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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自己家相似的装修结构,只是因为地理位置的不同,开放式厨房和客厅的位置是截然相反的。一楼有一间房关着门,他家里做的是淋浴室卫生间,不知道许错夏的这间归为了什么用途。 思绪胡乱跳跃着,胃疼竟悄无声息地减轻了些许,至少呼吸没有刚刚困难,或许是仰躺的姿势稍微缓解了疼痛。针扎似的疼痛慢慢间隔,一晃神眼前重新布下阴影,半阖起眼的陈砚冬懒洋洋掀起眼皮,投下的阴影果然是去而复返的许错夏。 “我倒了热水,家里备了几种胃药,你看看有没有你常吃的?”许错夏手里捧了三种药盒,陈砚冬半支起身去看许错夏刻意放低的药,毯子因此往下落,露出家居服上的卡通小熊。 另一只手将抱枕挪到不会掉落的位置,继而就着许错夏的掌心拨弄药盒,都是常见的胃药,陈砚冬从前都吃过。其中一种见效快,一种很难吃,陈砚冬挑挑拣拣,选了味道最好、起效不算慢的咀嚼片。 “这个就好。”陈砚冬将药盒挑出来,许错夏忙转身扔下另外两盒,将水杯传递过来,氤氲白气往外冒,还没接近、陈砚冬就已经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意。 陈砚冬冲许错夏扯了扯嘴角,熟练地拆开全新未拆封的药盒,从中抽出锡纸片,按出两颗白色药片,“这个是咀嚼片,不需要用水送服。” 许错夏却执拗地端着热水,单膝跪地以更好地打量陈砚冬的脸色,“吃完药再喝点热水吧哥哥,热水暖胃,会好受一点。” 话毕青年又面色变了变,急急忙忙地补充,“这是没用过的杯子,搬家的时候买的。” 陈砚冬还在慢吞吞地咀嚼药片,他有段时间没吃过胃药了,自己不太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有什么小病小痛都是一睡了之。药见效没那么快,此时半直起身、剧烈的胃痛又隐隐卷土重来,他吐了口绵长的气,借笑意转移注意,“我不介意。” 到底是许错夏的好意,陈砚冬艰难地往后挪了挪,腰背隔着沙发扶手靠上墙壁,身体折成一个稍大的角度,接过许错夏递来的热水小口小口地喝。那厢许错夏眼疾手快,重新抽了旁边的一个大型靠枕塞到陈砚冬和墙壁之间,又小心地调整了一下角度,观察陈砚冬的面色。 陈砚冬从杯子里抬起头,睫毛被热气蒸了一层雾,“没那么娇贵。” 许错夏不同意陈砚冬的说法,但没说话,只是默不作声地把落下去的毯子又往上掖了掖,盖到陈砚冬的胸口处,勉强不会往下滑。 屋内只开了餐桌上方的的灯,由于朝向,沙发角落的光线有些晦暗,朦胧在两人间却是一种近乎旖旎的缱绻。陈砚冬不太习惯这样异样的氛围,和许错夏的距离有点太近了……太亲密了。自年岁增长以来,他从未和人有过如此亲近的时刻,即使钟遇、父母乃至于陈纸秋都没有过。 热水一口一口见了底,陈砚冬叹了口气,有意挑起话题打破有些尴尬的沉默,“打扰你了……” “是我不好,”许错夏仍然保持着半跪在沙发边的姿势,比陈砚冬矮了半个头,他抬眼认真地注视陈砚冬的眼睛,真诚地让陈砚冬意识到、这家伙就是这么想的,“我应该早点意识到的。” 意识到什么? 陈砚冬的思绪在一室温暖里慢吞吞地转,还没等他想出宾语,许错夏就垂下脑袋,闷闷地继续开口:“我应该早点去问哥哥的。” 青年的话纯粹而真挚,听得陈砚冬有些想笑。在许错夏的认知里,此时的他应该还不知道许错夏就是童年里那个曾抓着他的手恳求“要一直一直做永远的朋友”的发小玩伴,所以他们不过是只见过数次面的新朋友……即使两个人似乎都存了些心照不宣的心思,许错夏似乎也表现得过于在意他了。 但从前听来财女士说,想要追一个人好像也确实应该如此殷勤。 “要殷勤、关心、全心全意地对她好。”她当时在电话里如此理所当然地指点,“否则女孩子当然会跟人家跑呀。我的前任们都是刚认识没多久就开始死缠烂打……哦,褒义词,享受这样的照顾和关爱还是挺不错的。” 陈砚冬走神着,目光定格于许错夏的头顶,一个发旋,没来由地,他又想伸手去揉许错夏的头发了。 他这么想了,也确实这么做了。杯子还在一只手里拿着,另一只手已经顺从主人心意往前作乱,但没把许错夏的发型揉乱,只是很轻地揉了揉,像是揉小动物的脑袋。 “这不是你的义务,许错夏。”陈砚冬轻声说,胃药在慢慢起效,或者热水真的起到了微乎其微的效果,现在捣乱的胸腹已经没有刚刚疼了,因此陈砚冬终于能轻声细语地说出完整的、流畅的句子,不用中间艰难地换几口气,“每个人都要对自己负责,这是我应该负责的事。” 许错夏乖乖任由陈砚冬揉了两下头,察觉到青年的手撤开才重新抬头,背着光看向陈砚冬。 青年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水喝完了,我再去倒一点。”许错夏向陈砚冬伸出手,陈砚冬依言递还杯子。杯把交接时难免手指触碰,许错夏绷着劲呼吸平稳、面色如常,但青年起身时往前跌了一下,被陈砚冬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四下寂静,许错夏羞耻地埋首胸前,争取一点表情都不让陈砚冬看见。 “……腿麻了。”
第23章 命令 蹲久了腿麻是常事,只是许错夏没想到有这么久……真的有很久么? 跟陈砚冬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以至于一向惜时如金的许错夏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他一手稳当地拿着杯子,另一只手则因为怕完全倒在陈砚冬身上而眼疾手快地撑到沙发上,陈砚冬扶人完全是情急之下,此时平静下来才意识到一只手扶着许错夏的胳膊,另一只手……则撑在许错夏的腰间。 许错夏的衣服不比陈砚冬的宽松,动作间陈砚冬依稀觉得自己似乎完全触碰到了许错夏的腰……好像绷得很紧?指腹下的皮肤没有起伏,许错夏在屏息。 “还好吗?”陈砚冬率先出声打破沉寂,忧心地注视许错夏的头顶发旋——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这里,许错夏的脑袋这一次离他更近,近到陈砚冬最喜欢的那款香水味毫无保留地扑上来。 刚刚稍微隔着一段距离还没发现,如今两人相隔极近,令陈砚冬恍惚间升起一种被拥抱的错觉。 原来许错夏在家还喷香水。 陈砚冬晕晕乎乎地想。 “……还好。”许错夏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但急着摆脱现在尴尬的姿势,尽管脑袋里的恶魔在因为意外亲近哥哥沾沾自喜,但天使几乎要揪着许错夏的耳朵喊:太冒犯了! 许错夏艰难地用一只手试图站直,只是手刚离开沙发,没有知觉的腿就再一次将许错夏往后推——陈砚冬的反方向,是离沙发有些距离的茶几。 陈砚冬忙探出身拽住许错夏那只手,用力将人拉回来。 一阵兵荒马乱,等两人回神,杯子滚到了沙发另一侧,好险没有滚下沙发,而许错夏上半身扑上沙发靠背,一只手还被陈砚冬死死牵着,另一只手则情急之下撑在毯子上…… 糟了!哥哥胃本来就疼,也不知道撑到哪里了。 逐渐恢复知觉的腿开始泛起令人牙疼的酸麻,许错夏咬紧后槽牙试图抽身,却听陈砚冬闷哼一声,青年的视线很轻地飘过来,轻声道:“别动。” 陈砚冬的声线偏冷,平日里说话总是轻飘飘的,给人一种孱弱的感觉。但他的声音又确实好听,很多时候同陈砚冬交谈会是一种享受……如果他不故意用那种中气不足的声音说话的话。 陈砚冬一出声,许错夏下意识僵住身子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按到哪里给陈砚冬按出问题。两人保持着胶着的姿势,许错夏不敢乱瞟,怕对上陈砚冬的视线徒增尴尬,只能老实地顺着垂首的动作直直看过去——那只手按着的是毯子,毯子下是陈砚冬的身躯。 “腿还麻么?”陈砚冬慢条斯理地开口,说话有些喘,那点喘息声被他很好地收敛在换气声里,一共四个字还分了两次停顿。 许错夏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下自己的腿,仍旧在过电般的酸,但一定要站的话似乎也不是不可以。刚想开口说不麻,便听陈砚冬续道:“说实话。” 陈砚冬平日里说话总是温温和和,如今轻轻沉下嗓子,却带着一股强硬的不容置喙。许错夏下意识想起在陈纸秋朋友圈窥见的、有关陈砚冬的冰山一角——哥哥初高中的时候成绩一直很好,领导和管理能力都一等一的强。 所以即使现在因病努力改变了很多,那种刻在习惯里的本能依旧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许错夏小时候也经常被陈砚冬命令——他从小就是小砚哥哥的小跟屁虫——如今久违地听见这样命令的语气,已经独立组织过多场大型活动、大多数时候一直在做领导者的许错夏却自心底升起一股诡异的兴奋。 他享受这种被命令的感觉,当然,得看对象。换言之,他仅仅享受被陈砚冬命令的感觉……他喜欢听陈砚冬的话。 所以许错夏瞬间收起了一切小心思,老老实实回答:“还麻。” 陈砚冬应声,一句轻飘飘的、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嗯”,转而轻轻捏了捏许错夏的手,“另一只手挪一下位置,你看看往哪里挪比较方便,好吗?” 许错夏应好。室内温度好像有点太高了,以至于后背浮起一层密密麻麻的燥热,额头似乎也出了点汗,被陈砚冬抓住的另一只手此时被慢慢牵引到沙发靠背上,许错夏借力撑住自己,另一只手则也转移到沙发靠背上。 毯子被弄得乱七八糟,许错夏现在终于能抽空一窥刚刚自己的手作乱的地方……好像是哥哥的大腿。 哥哥好瘦,大腿大概是全身上下唯一肉多一点的地方…… 难怪刚刚哥哥不让他乱动,那种情况下如果乱动一下,可能按到的就是…… 许错夏猛地回神,他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这样僵硬的姿势维持了应当半分钟有余,许错夏从未意识到时间能够如此漫长,心底两种情绪复杂交织,一方面因为和哥哥意外的亲密接触窃喜,另一方面则因为这种冒犯的亲密开始担忧惧怕。 哥哥还没想起他,他也从来没跟哥哥说过……即使这样的互动来自意外,但许错夏还是本能地担忧哥哥会因此厌恶他,甚至因此远离他。 思及于此,许错夏小心翼翼地侧头瞥了眼陈砚冬的脸,却正正好对上青年的视线。 陈砚冬偏长的头发因为刚刚的一系列动作有些乱糟糟地堆在肩颈处,刘海稍微遮了眼,但许错夏能看出来,陈砚冬是在注视着自己的。 ——但陈砚冬的眼睛里干干净净,没有许错夏揣测的厌恶或者其他负面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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