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是的,阿砚。”许错夏轻声说,“你不需要道歉,谁也不想生病,生病的人已经很难受了,最不需要道歉。你会好的,阿砚。人都会感冒、生病,没有人永远健康,你也是——这只是情绪上的感冒……情绪积压久了也会生病的,我们只需要对症下药、慢慢去治。” 许错夏开始无比痛恨拙笨的唇舌,此前学习的一切在面对犯病的恋人时统统成了最苍白无力的纸上谈兵,许错夏手足无措,只能胡乱地说些自己都听不懂、拼凑不出逻辑的安慰。 “就像之前我陪你打吊针、照顾你一样,生理上的感冒会好的,情绪上的感冒也是。”许错夏收紧手臂、越搂越紧,“我陪你,我永远陪着你。”
第92章 他有答案了 “……不对、不对。”陈砚冬轻声呢喃,他没什么力气回握许错夏的手,只觉得冷、钻心刺骨的冷,“你受过伤吗?” “蹭破的皮可能半个月就会愈合,伤筋动骨大概也只需要一百天,”陈砚冬空着的手缓缓抚上心口,攥紧了心口的衣服,他心脏疼、疼得呼吸不上来,但他知道他的心脏其实没什么毛病,只是每次犯病的时候都会绞痛着开始漫长的折磨,“但是许错夏,如果心脏上莫名其妙落了一道口子,看不见、摸不着、治不了,它会藏在那儿,等待着某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痛得人撕心裂肺,一辈子都可能好不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砚冬没有继续说下去,躯体化导致的心脏绞痛下,每说一句话、甚至每呼吸一次都是莫大的折磨。与此同时,他又开始后悔,他其实没有必要拉着许错夏一起分担他的痛苦,但难受到了极点的时候,晕眩的意识总是分不清是非。 “……算了。”陈砚冬轻声道,“我累了,我想睡觉。” 许错夏一言不发地护着人躺下来,掖好了被角,确保被体温慢慢捂热的被窝密不透风,手臂仍然揽着陈砚冬,他犹豫了很久,脑子里组织一千一万遍语言,最后归结为一句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想哭吗?”许错夏问,“哥哥,你难受的时候,会哭吗?” 陈砚冬不会哭。 他习惯了药物作用下不再波动的情绪,即使面对天大的苦痛也不会想着哭。 但在许错夏的怀抱里,在熟悉气息的簇拥下,他突然开始难过。 前不久是不是哭过一次?陈砚冬茫然地想,就在许错夏的身边……似乎还是被人亲哭的,很丢人。 陈砚冬没有说话。 许错夏从背后揽住爱人的腰身,额头轻轻抵着陈砚冬的后背,“我不看,你哭吧。” “哭出来就好受了。”许错夏说,“没有人能要求你不能哭,社会规则、伦理纲常,别的话都不该跟你有关系,就算是父母也不行。高兴的时候要笑,难过的时候要哭,生病的时候,天第一大、你第二大,你想怎样就怎样。” “我听你难受,我也想哭。”许错夏低声道,声音闷闷的、甚至藏着几分几不可察的哽咽,“我总是会想,如果当初我在爸妈面前撒泼打滚、要跟着你一起走就好了,只用问一句,然后你去哪我去哪,我跟着你转学、报同一所高中和大学,做你一辈子的狗皮膏药,甩也甩不开。” “还要住对门,这样你难受的时候,我就悄悄把你偷到我家来,要上下床,或者我们睡一张床也好。”许错夏说,“等毕业我就带着你远走高飞,我的阿砚这么厉害,加上我能挣一点是一点,加上助学贷款和奖学金,实在不行再找我姐贷点款……我们能过得很好,至少不会比现在差。” 许错夏不太会安慰人,他只会说心里话。从前直接地表达爱是,如今一股脑地说自己想象过无数次的从前也是,但大概正是直接的表达更真诚,陈砚冬原本默不作声地流着泪,听着听着竟也忍不住跟着想象许错夏描述的故事。 如果许错夏在…… 如果那些个压抑到极致的晦暗时光有许错夏在。 应该会是一段点着灯的未央夜。 漆黑的,但仍然有光。 许错夏絮絮叨叨说了很多,陈砚冬一言不发地听了很多。待心脏的绞痛慢慢消下去,情绪渐趋平稳,只剩身躯还乏力着,整个人也提不起什么精神来,陈砚冬平了平气,说话也轻飘飘。 “说得很好,”陈砚冬评价,“听你这么说,我过年都不想回去了。” “那就跟我一起过年。”许错夏咬了一下陈砚冬的后脖颈,没用什么力气,“正好我也不回家……可能要回去陪奶奶吃个年夜饭,你要和我一起吗?我爸妈通知了今年不回家,所以到时候可能只有我和奶奶,可能还有我姐和小觉?” “我们家年夜饭没什么规矩,就是普普通通的一餐饭。”许错夏越说越起劲,试图将陈砚冬拐回自己家过年,“要不要考虑一下?” 陈砚冬在慢慢顺气,呼吸还有些喘,所以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迟疑片刻,又点头。 “是好还是不好?”许错夏看不懂陈砚冬的意思,蹭得好近、亲了亲陈砚冬的脸颊。 陈砚冬翻了个身,额头抵着许错夏的额头,呼吸浅浅吹上恋人的脸,他眨了眨眼。 “我想的,但还得看看。”陈砚冬低低地叹,“……我不想回家。”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家里人说。 “那你把我带回家,我来跟叔叔阿姨说。”许错夏哄道。 他跟长辈打交道的经验可能没有多少,但这种事让他来面对总比让阿砚一个人面对得好。 何况他还哄着阿砚染了头发……按照陈家父母尤其是陈笔春女士的思想,肯定又会对阿砚一通数落。这锅是他头上的,自然得他自己背,到时候大不了他往陈家门口一跪…… 他姐肯定不会陪跪,让小觉陪着也太不是人了。钟遇是个挺合适的人选,还有陈纸秋…… 许错夏心下计较,以陈砚冬描述里陈笔春女士的性格,肯定不会放任他们几个在门口跪着丢人现眼。 “我不太擅长哄人开门开窗,”许错夏说,“但我会掀天花板,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 主要还是他姐教得好,他们家两个混世魔王,才搅得爹妈连家都不想回……好像因果倒置了,不管了,总之管用就好。 陈砚冬不知道许错夏又在琢磨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只一想到过年得回家就头疼胸口闷心脏疼,刚刚褪下去的躯体化症状依稀又要卷土重来,他忙掐了一下许错夏的手臂。 “抱我。”陈砚冬轻声。 许错夏下意识收紧手臂,依言将陈砚冬抱得更紧。 “再紧一点。”陈砚冬说,“我亲爱的医生。” 几不可闻的话音落下,陈砚冬忽然想起了好多个日子之前,无声在心底埋下的疑问。 那时他想,要找个机会问问许错夏,为什么最开始自我介绍的时候要说自己是医生。 而现在的陈砚冬悄无声息地抓紧了横在身前的、许错夏的手臂。 心中安定,蔓延的冷意在人温热的体温下散去。 他想,他有答案了。
第93章 后天陪我回趟家 江城的气温升升降降,但这一次突如其来的寒潮好像真的决定暂且安家,给临近年关却迟迟不到的年味一些刺激,也让忙碌于生计的人们意识到,冬天深处的、那昭示着新春的节庆要来了。 年轻一代的世界其实已经不剩多少年味了,春节对于他们而言更多的是与假期挂钩,意味着在漫长一年的奔波后,终于有一个理由能让他们坦然地给自己放一场小长假。 至于本就自由职业的陈砚冬,以及大四早早步入假期的许错夏,春节于他们而言,只是一个匆匆路过的小插曲。 “这段时间一直没听你提起小觉,”陈砚冬从许错夏背后探头,看人剁肉剁得利落,若有所思地问,“你姐姐有精力照顾他吗?” 许错夏“啊”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嘴上倒是意思意思地沉吟片刻,殷殷回应:“应该送去我奶奶那边了吧。” “奶奶一个人照顾小觉吗?”陈砚冬心底倏然升起一股愧疚,本来小朋友是要来跟舅舅住的,如果不是他横插一脚,现在的小觉应该在许错夏家,也不用劳烦老人照顾精力充沛的小孩。 兴许是听出了陈砚冬语气中的异常,许错夏手下动作一顿,菜刀顺手撂倒一旁,洗了手,带着一手的水花去摸陈砚冬的脸颊,“怎么了?是小觉自己想跟着奶奶住的,他一年到头跟奶奶相处不了多久——本来我爸妈还提议可以带他跟着他们一起去旅行,小觉自己拒绝了。” 陈砚冬脸颊一凉,下意识往后一缩,下一刻许错夏的手阴魂不散地追过来,落下的尽是湿润。 “怎么跟猫儿似的,一见水就躲。”许错夏笑道,手还要不老实地去摸陈砚冬的脖颈。 屋内暖气开得足,两人都只穿了睡衣,陈砚冬的睡衣领子低,露出一截雪白细长的颈子。他的喉结不太明显,许错夏就喜欢摸恋人的喉结玩,接吻的时候摸、亲昵的时候摸,寻常闹着玩也会探上去,等陈砚冬说话的时候感受人喉咙的震动。 陈砚冬下意识一耸肩,将许错夏的手夹在下巴与肩膀之间,又火速后悔,这家伙的手好冰。 “那你什么时候回奶奶那边?”陈砚冬费劲地把许错夏的手抓进自己手心,勉强钳制住人的心动,终于能好好说话。 许错夏“唔”了一声,反问道:“你什么时候回爸妈家?” 陈砚冬摇头,“他们还没通知我,按往常的习惯,应该是除夕或者二十八。今年我让陈纸秋提醒他们不要买年货,我这边准备好了。但我不会开车。” 言外之意,陈砚冬在暗戳戳地提醒许错夏,不要忘了你当初说的话。 许错夏哼笑一声,轻而易举地挣脱了陈砚冬的手,树袋熊般的挂上人的肩,脸颊蹭了蹭陈砚冬的长发,平常没什么事的时候,陈砚冬都不会扎头发。 “我送你,顺便去拜访一下叔叔阿姨。”许错夏亲了下恋人的脸颊,又埋首于陈砚冬颈边的发丝,嗅那与自己相同的洗发水的香味,“我可以恬不知耻地要求在你家住吗,就说我爸妈都不管我了,过年无处可去……” 其实是觉得陈家父母肯定会对陈砚冬的发色颇有微词,有他横插一脚,他们大概没有机会指责他捧在心尖上的宝贝。 陈砚冬气笑了,反手去推许错夏的脑袋,“都成年人了,撒谎也找点靠谱的理由……” “那我就说我是你爱人。”许错夏无赖道,“我们牵过手拥过抱亲过嘴还上过……唔!” 未竟之言被陈砚冬突如其来的捂嘴逼回腹中,许错夏憋屈地吞下了最后一字,但好整以暇地瞥清了陈砚冬突兀红起来的耳朵。 那缕红还有向脸颊蔓延的趋势。 两人恋爱同居这么久,该做的都做了,钟遇友情提供的教辅资料和陈纸秋倾情提供的……咳都也试了个遍,许错夏比陈砚冬本人还清楚他身上有几颗痣、又分别散落在哪里。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0 首页 上一页 51 52 53 54 55 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