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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精神?不疼了?”许错夏把口罩给小孩拉严实,一把拍上小孩戴着帽子的脑袋,“再看回去做噩梦。” 许先觉半天不吭声,一直到许错夏若有所感地低头,跟小孩滴溜溜的眼睛对上。 许先觉才弯了弯眼,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好像真的不疼了哎……” 刚刚许先觉一定要跑厕所,在急诊室的厕所里磨蹭了十分钟,出来就一点都不急了。许错夏问他,他说还有点疼,许错夏才抱着他继续在这等。 “你小子除夕半夜折腾我,我白天要是睡过了错过阿砚的消息就拿你是问。”许错夏气笑了,把许先觉搂进臂弯里就要走。 许先觉自知理亏没吭声,许错夏没走两步,他突然扯了扯许错夏的袖子,挣扎了一下,“我好像看见纸秋姐姐了。” 许错夏缓缓顿住脚步。 “真的!”许先觉强调,“她身上好像还有血。” 许错夏刚一直闭着眼补觉呢,没有许先觉的精力好,这小子估计把整个急诊看了个遍,如今许先觉这么一说,他还真有些拿不准。 陈纸秋半夜来急诊能干什么?身上还有血……除夕半夜能出什么事? 许错夏心底腾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一把将许先觉放下来,拍了拍小孩的肩,“你在哪看到的?” 许先觉顿时使命感倍增,“我带你去!” 陈纸秋蹲在座椅边,捧着脸掉眼泪。 模糊的视线里是哥哥无奈的面容,陈砚冬伸手想摸她的脑袋,但手上的血还没洗,蜷了蜷手指又落下去。 “别哭了……”陈砚冬不太会哄人。 陈纸秋还在掉眼泪,她也控制不住,就一个劲后怕地想哭,“要不是、要不是我熬夜,你就准备这样不管了吗?” “好多血……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血……”陈纸秋说着说着又开始哽咽,下意识想去抓哥哥的手,但两人手上都是血,手抬到一半她又放下了。 “阿砚?” 陈砚冬怔了怔,他怎么好像听见许错夏的声音了。 已经开始幻听了么。 “阿砚!”下一声离他更近,陈砚冬循声望去,牵着许先觉的许错夏就这么贸贸然闯进他的视线。 许错夏好狼狈,头发乱糟糟,大衣也扣错了,许先觉和他一个样,舅甥俩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陈砚冬有些想笑,“你们怎么……”在这里? “你和陈纸秋怎么在这里?”许错夏的语速更快,拽着许先觉直奔陈砚冬的床位,在床边蹲下,正挨着陈纸秋。 三个人排排蹲,陈纸秋和许先觉都在眼泪汪汪。陈砚冬一时间更想笑了。 “我……”陈砚冬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下意识将求助的视线投向陈纸秋。 还在流眼泪的陈纸秋歪了歪头。 啊?我吗? “我出去找一下医生。”陈纸秋拽了一下许错夏的衣服,坚强地抹掉眼泪。 许错夏立马会意,将许先觉往陈砚冬身边一推,“我也出去问一下医生,许先觉你在这陪陪哥哥。” 许先觉机灵,见了纸秋姐姐出去但漂亮哥哥仍然在病床上就知道生病的是谁了,左右看看没看见椅子,只好矜持地拉拉漂亮哥哥的手,“我可以坐在床上吗?” “当然可以。”陈砚冬弯眼笑笑,费劲地往一旁挪了挪,给许先觉空出一个大大的位置,拍了拍空位,“上来吧。” “你和舅舅怎么在这呀?”陈砚冬垂眸温和地看着许先觉笑。 许先觉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我吃太多东西啦,半夜肚子好痛,舅舅就带我来医院看病。” 陈砚冬微微蹙眉,“那现在还痛么?看过医生了?” 许先觉摇头,更心虚了,“没有……我来医院上了个厕所就不疼啦!” “舅舅气死了!他说要是明天起晚了接不到哥哥,就让我等着瞧!但我眼尖看见纸秋姐姐了,没想到哥哥也在!舅舅这算是提前接到哥哥了吧!”许先觉人小鬼大,道理一套一套,“但是哥哥怎么在这里呀?纸秋姐姐身上好多血,哥哥身上也是,哥哥受伤了吗?” 小孩说着说着又开始垂眸掉眼泪,眼泪汪汪地抬手摸陈砚冬盖在被子下的小腿,力道很轻,小小年纪就会安抚人了,“哥哥疼不疼呀?我以前摔破膝盖只流一点血都好疼好疼!” 陈砚冬睫毛颤了颤,摇摇头,“不疼,小觉不怕。” 剪刀刺进皮肉的最开始其实并不疼,只是流了很多血。单薄的睡裤很快被染红,血还在往外流,陈砚冬就盯着那片粘稠的血看,那种裹挟着他几乎要失控的烦躁终于随之平静下来,他开始晕眩、开始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 然后就是熬夜的陈纸秋发现客厅里有人,大呼小叫地把全家都吵了起来。 爸爸翻箱倒柜地找医药箱,妈妈站在茶几对面,居高临下、冷淡地看着他。 她问他,闹够了吗。 “别管他。” 陈砚冬听见陈笔春女士这么说。 “他闹够了就正常了。” 那时候的陈砚冬想,原来在妈妈眼里,他一直是这么个无理取闹的形象。 以至于救护车到了,担架抬上楼来,彻底收拾好自己的陈笔春想跟着他一起走,但陈砚冬只是瞥开目光,去看忧心忡忡的妹妹。 他很轻地问:“纸秋,睡吗?” 陈纸秋不睡,她知道哥哥不想见到妈妈,爸爸大概还得安抚被哥哥抛下的妈妈。 所以像刚上大学时半夜陪室友去急诊一样,陈纸秋匆匆忙忙拿了自己的包,跟上了医护人员。 她想,今天出了门,哥哥可能就不会再回来了。
第98章 我要带他回家了 许错夏隔了很久才回来,陈纸秋没有和他一起。 见陈砚冬的视线还在往他身后瞟,许错夏微微一侧,挡住门口,彻底接下陈砚冬的所有视线。 “我送她回去休息了。”许错夏说。 留观室里没什么人,此刻只有他们一行,还有角落里输液的情侣。 随着女孩药瓶里的液体流尽,他们也要离开了。拔针的护士抽空来看了陈砚冬一眼,测了个体温和血压。 “我要交班啦,等针打完了你们再走哦。”护士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叮嘱陈砚冬,又看了眼旁边的许错夏,“你是他的朋友还是家属?” “家属。”许错夏秒答。 护士见怪不怪地给许错夏说注意事项,“病人伤在大腿,伤口比较深,好在没有伤及动脉神经,刚刚是他妹妹吧?注意事项她跟你说了么?” “说了,但我怕有记漏的。”许错夏恭敬道,“能麻烦您再说一遍吗?或者我去问问医生,医生下班了吗?” “那你跟我来吧,病人这段时间要好好休息,最好不要下地、腿不要用力,记得复查。”护士看了眼陈砚冬,见后者乖乖点头,又叹着气领许错夏出门。 医生嘱咐的与陈纸秋给他传达的没什么不同,只末了欲言又止地看他一眼,又叹了口气。 许错夏心头一紧,赶忙问:“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倒也不是……”医生揉了揉眉心,“我要下班回去过年了,一想到家里那群人就糟心。想着他这么个样子还得回去面对那群人,一时间共情了。” “他这心理问题挺严重的,听他妹妹说都七八年了。”凌晨五点的急诊室难得没什么人,医生看了眼许错夏,“你是他朋友?最近多看着点,难保不会有下次,还是远离创伤源吧,少让他受刺激。” 许错夏点头如捣蒜,最后等医生说完还要补充一句:“我是他对象。” 医生一言难尽地瞅他。 陈砚冬的针打得慢,一时半会挂不完,许错夏给他姐连打了六个电话,在许先夏女士的起床气没来得及发作前迅速讲完了来龙去脉,并通知许先夏把许先觉先带回去。 许先夏压迫了许错夏这么久,这是唯一一次一声没吭,只最后应了声好就把电话挂了的。 …… “他睡了吗?”许先夏被拦在医院门口,仍然精神奕奕的小孩被交到亲妈手中,许先夏还想进去看看陈砚冬,被许错夏往外赶。 “他见小孩还没什么,这个样子见你肯定尴尬,你先回去跟奶奶说一声,我等会直接带阿砚回去吃年饭。”许错夏推着亲姐往外走,“哪有早餐店?我去给他买点粥。” 许先夏哪知道,懒得回答许错夏的问题,只揪着关键词问他:“他不回去了?奶奶收拾出的那个房间能一直用上吗?” 说到这个许错夏就来气,“你选的好位置!” 许先夏嘿嘿一笑,一把抱起许先觉就加快了步子。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许错夏没跟上,只稍稍提了点声音,确保许先夏能听见,“把他房间里的东西整整弄我那儿去!他这段时间要人照顾!不然我自己搬过去——听见没!” 需要人照顾的陈砚冬睡得正香。 这些日子在家始终失眠,长期缺觉加上陈笔春的压迫令他本就脆弱的神经更是绷成了一根弦,昨天陈笔春终于放假、在家待了一整天,本就没什么好话说的母子俩同在屋檐下,总有一方得疯。 陈笔春是不会疯的,所以陈砚冬疯了。 他没法跟陈笔春心平气和地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这么些天来唯独一次,她从他的头发评价到他的男朋友——是的,从许错夏跟他回家起,陈笔春就看出来那是他谈的对象了。他从来没带人回过家,连钟遇都没有,许错夏是唯一一个。 当时的陈笔春不经意地问:“就是你那个男朋友撺掇你染这不伦不类的头发的?” 陈砚冬没说话,只撂了筷子,不欢而散。 从那天起,陈砚冬再也没吃过正经的饭。只有爸爸和陈纸秋会悄悄给他房间塞点吃的,但没人劝过他。 他们知道劝不了了。 周墨过去不常和他谈心,但这些日子经常来和陈砚冬聊天。父子间静默良久,周墨会问他,和那个孩子在一起开心吗。 陈砚冬说开心。 周墨于是笑了一下,像很小的时候、一年回家一趟的见面时拍一下年幼的小陈砚冬的脑袋那样,按了按陈砚冬的发顶。 “开心就好。”周墨弯了弯眼睛,陈砚冬长得更像妈妈,唯有眼睛和周墨像,两人笑起来如出一辙。 周墨又轻轻重复了一遍:“开心就好……头发很好看,别听你妈妈的。” 于是在挂水的几个小时里,陈砚冬做了长长的梦。 梦里这些日子的画面交替着闪回,乱七八糟,拥挤着几乎压着陈砚冬喘不过气来。但他睡得很沉,周围来来往往好多人、好嘈杂都吵不醒他。 许错夏一直陪在床边,他不敢睡,只一边漫无目的地玩手机一边注意着陈砚冬的动静。 在众多app间来回切换,最后偶然定格在相机,许错夏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机,对着陈砚冬拍了张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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