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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包饭菜花了十来分钟,许错夏将每种菜用格子隔得分明,保证一丝味都不会混后,才最后拎起水壶倒满了一瓶姜丝可乐。 用姜丝煎的可乐,暖胃,对身体也好。 出门就是陈砚冬的家,许错夏先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没等多久便开了,陈砚冬从门框里探出脑袋,脸颊还有些红,应该是在暖气里待久了热的。 “有点多,我先拿一点过来。”许错夏说。 陈砚冬不知该如何插手,只能拢着袖子站在玄关处目视许错夏来来回回拿了四个保温桶,帮忙拿显然装了饮品的大保温瓶时,陈砚冬冷不丁道:“我去你家吃是不是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许错夏开保温桶的动作顿了顿,在回话之前先咂摸到了陈砚冬语气里自然而然的亲昵。 他对陈砚冬这种几乎是无意识流露出的亲昵惶恐又窃喜,一时对关系隐秘的升温摸不着头脑。手上动作继续,许错夏理所当然地回答:“我家里没开暖气,会冷着你。” 陈砚冬咬着唇肉点点头,这么说好像也是。他家里是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供暖才能温暖如春,乍去许错夏家里,一两个小时还真达不到这种温度。 “家里放水了吗?”许错夏动作不停,忽地问。他还记得陈砚冬在干燥温暖的室内待太久了流鼻血的事,当时给他吓得大脑空白了一瞬,什么病因都想过了。 陈砚冬“啊”了一声。 没放。
第17章 下次一定 眼看着许错夏布置好饭桌准备帮忙去打水,陈砚冬忙拦住许错夏的手,“我来就行。” 就算小时候确实是嘬嘬和妹妹对他照顾居多……但现在怎么说他也是个成年人了,还是三人中年纪最大的兄长,怎么能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事事让他们忙活呢。 于是等陈砚冬打好一盆水放去角落处再回到饭桌边时,便闻到了一缕记忆深处的、久违的味道。 许错夏将刚倒好的姜丝可乐递到陈砚冬手边,忐忑地眨了眨眼,“尝尝。” “这是什么?”陈砚冬接过杯子,没先下口,一双笑眼瞥向许错夏,明知故问。 许错夏冷静道:“姜丝可乐,我们这里的特产,适合冬天喝。” 尤其适合陈砚冬这种身虚体寒、还刚刚生过病的人喝。 热腾腾的气往外冒,蒸得陈砚冬脸颊发热。他其实不是很喜欢姜丝可乐的味道,小时候不喜欢吃姜但喜欢喝可乐,姥姥会想心思给他准备吃食,姜丝可乐就是勉强能入口的饮品,每年冬天、尤其是年夜饭上都会喝。 但后来姥姥过世,陈砚冬忙于学业工作,和父母也渐渐疏远,已经很多年没再尝到过姜丝可乐的味道了。 嘴唇抵上杯壁,杯子微微倾斜,陈砚冬的上嘴唇还没沾上水,便听许错夏又努力冷静地提醒:“小心烫。” 陈砚冬没吹,他只是想效仿十多年前的自己一样,迫不及待地尝一口新鲜出炉的姜丝可乐,再被滚烫的可乐烫得直吸气,从中咂摸出一丝浓郁的姜味,辣得鼻子酸、眼眶也红。 许错夏带来的姜丝可乐不是新鲜出炉的,但在保温杯里待了些时、仍然接近最初的滚烫,做姜丝可乐其实并不需要多好的手艺,成品总是大同小异。兴许是因为许错夏小时候也跟着他一起喝过姥姥煮的姜丝可乐,许错夏带来的和记忆深处的味道竟然相差无几。 相似到只是轻轻入口,就会瞬间抽身回那些场早已被有意无意遗忘的记忆,恍惚间重新见到很久没见过的人。 室内温暖,陈砚冬却依稀觉得眼前氤氲,氤氲里隐约窥见当年的一角,他又重新想起昨晚怅然的梦。 “好喝吗?”餐桌对面的许错夏仍然忐忑,小心注意着陈砚冬的表情。 陈砚冬没做声,可能是姜丝可乐太辣,辣到鼻子酸、眼眶也红,喉咙哽着咽不下去,他只能再喝一口,试图将哽在喉间的水逼下去。 可是水哪有卡在喉咙里的,陈砚冬尝试了许久也只能维持原状,最后潋着有些湿润的眼眸看向许错夏。 好像有些狼狈啊。陈砚冬想。 “你尝尝?”陈砚冬哑着嗓子出声,眼睛里泛着温和的笑意。 许错夏忙不迭端起自己的杯子——陈砚冬特意给他准备的,陈砚冬收集了很多漂亮杯子,用过的没用过的放了一柜子,现在终于有一个能派上用场——细细品尝一口,味道和自己先前做的没什么两样。 他小心翼翼地再次抬眼,却见陈砚冬仍然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很好喝。”陈砚冬说。 陈砚冬吃得很慢,许错夏于是刻意将咀嚼的动作放缓陪着他。 与邻居家哥哥相处的那段记忆总是历久弥新,无数场真真假假的梦里,许错夏会小心地注意小砚哥哥的一切。后来陈纸秋偶然提过,长大后的哥哥性子越发敏感,因此重逢后的无数个片刻,许错夏都小心翼翼地珍重且斟酌着,生怕在茫然时将陈砚冬无形地推得更远。 小砚哥哥上初中后不久就和妹妹一起搬离了筒子楼,当时许错夏刚刚五年级。许错夏没有电脑和手机,因为最希望一起玩的伙伴就在对门,只要敲开门就能见到他;所以许错夏从未想过,如果有一天他和邻居哥哥永远分开,他要怎样才能联系上他。 但命运总是会平等地眷顾所有人…… 许错夏不动声色地将陈砚冬没有动过一筷的排骨全部夹走,桌上的饭菜以均匀的速度一齐少下去。多数时候时许错夏迁就着陈砚冬,他发现陈砚冬似乎实在不爱吃饭。 “不好吃么?”许错夏观察着陈砚冬的表情。陈砚冬总在皱眉,吃饭的动作也有些迟缓,许错夏担心是不是陈砚冬面对他的好意才在强迫自己继续用餐,一时有些懊悔,早知道送来保温桶直接回家好了。 正在犹豫要不要夹一筷藕的陈砚冬怔了怔,下意识回道:“挺好吃的,你手艺真好。” 心念一转,陈砚冬意识到许错夏问话的缘由,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吃饭有点累。” 像他这样体虚的人很多时候吃饭都是这样,特别是现在入冬,陈砚冬总感觉自己在向冬眠的动物靠近;譬如长眠、绝食,冬眠的动物拒绝进食……很正常吧? 因此冬日吃饭更加困难,咀嚼久了腮帮子都会酸,这时候的陈砚冬便会直接把筷子一撂,剩下的扔掉也好、等到下一餐再热热又能吃也好,总之不会再继续折磨自己。 但现在是跟好心的邻居弟弟一起吃饭,陈砚冬不允许自己辜负对方的一片好意。 “我吃慢点就好了。”陈砚冬捏了捏筷子,最终还是夹向那块莲藕。 莲藕很滑,被汤汁一裹更甚,陈砚冬用筷子是反手,从前没纠正过,后来也就习惯了一直这么用。平常用着还好,但有时候夹菜总会夹不住,眼看着莲藕当着两人的面连连滑落三次,陈砚冬尴尬地转了转筷子,决定放弃这块藕。 筷子刚撤回来,视线里便又闯入一双筷子,许错夏利落地用筷尖扎进莲藕,将藕递来陈砚冬的碗里。 许错夏的动作一气呵成,陈砚冬下意识用自己的筷子把莲藕扒拉进碗里,且听许错夏轻和地解释道:“这种藕、丸子之类不好夹的可以直接扎进去,或者用汤勺。我没带汤勺来,下次一定。” “好。”陈砚冬弯了弯眼,就这么无意间应下了的“下次”的约定。 很多人的“下次”都只是随口应酬的托词,但陈砚冬莫名觉得,如果是许错夏的话,说了“下次”就一定会有“下次”。何况这个“下次”的的对象是自己……陈砚冬对此总有些近乎自恋般的自信,许错夏一定会、永远会想方设法维持下一个“下次”的。
第18章 洗碗(生活白痴版 直到陈砚冬咬了一口莲藕,许错夏才后知后觉自己并没有准备公筷。他给陈砚冬夹藕用的是自己的筷子,刚想出声,却见陈砚冬已经小口小口着咬到刚刚筷子扎过的地方。 许错夏默了默,对面的陈砚冬已经察觉到纠结打量的目光,咬着藕抬起眼来与许错夏对视。 “怎么了?”陈砚冬含糊道。 筷子在指间撞了撞,许错夏抿唇、舌尖顶了顶下唇肉,“刚刚给哥哥夹菜的筷子我用过……” 陈砚冬“哦”了一声,“你有传染病吗?” “没有!”许错夏忙答,“我很健康的!” “那有什么关系,”陈砚冬弯了弯眼,长睫温和地扫过眼下,“我不介意这些。” 陈砚冬几乎从不和谁同桌吃饭。陈纸秋自己什么都吃,对亲哥的挑食一无所知,从来不会想着给她哥夹菜,只勤勤恳恳地收拾哥哥吃完剩下的菜色。 所以陈砚冬说不介意是真的不介意,毕竟能给他夹菜的人屈指可数,目前大概有且只有一个许错夏——这种和人同桌吃饭甚至有人给他夹菜的感觉还挺新奇。 许错夏也很少和谁同桌吃饭。不着调的父母满世界飞,许先夏忙公司的事务,小外甥吃饭也从来不用他操心——这样自然而然给对方夹菜的动作,上一次大概还发生在十年前?小时候的陈砚冬也是吃饭困难户,一口菜一口甚至几口饭,许错夏遵循小砚哥哥姥姥的嘱咐,总记得多给小砚哥哥加一点菜吃。 因此对陈砚冬的口味了如指掌,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陈砚冬还是那样。 他们都在长大,但好像一切都从未变过。 陈砚冬抢着洗碗。 “你已经做了这么多菜了,没有让你洗碗的道理。”陈砚冬理所当然道,一点点慢吞吞收拾,“我洗好了给你带回去吧。” 许错夏拗不过他,只能帮着收拾点碗筷,运送到洗碗池里去。他看陈砚冬挺喜欢姜丝可乐,保温杯里的可乐还烫,想着先倒出一些冷着,等陈砚冬洗完碗可以喝。 倒可乐要不了多久,许错夏顺便包下了擦桌子的活计,顺便把桌面花瓶里的花理了理——不出所料的是假花,想也知道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陈砚冬大概率是没精力每天换花换水的。 整理完一切再循声去找陈砚冬,青年还在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家里温暖,陈砚冬只穿了单薄的家居服,他生得高挑瘦削,身躯套在宽大的家居服中更显瘦弱,风一吹就能倒似的,许错夏怀疑七级大风就能把陈砚冬吹得走不动路。 陈砚冬向上方的橱柜翻找时会捎带着衣服下摆一同掀起,露出一截薄韧雪白的腰身。非礼勿视,许错夏克制地移开目光,耳边一阵叮呤咣啷,再次抬头时陈砚冬还在翻找。 “哥哥,在找什么?”许错夏问。 陈砚冬的动作一顿,抽空回话:“找洗洁精,能帮我找找在哪么?” 话音落下,陈砚冬也沉默了片刻,自己都觉得托邻居在自己家帮忙找东西是一件荒谬至极的事情,但身后脚步声响起,许错夏还真就跟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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