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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坐着,”时星朗立刻站起来,“我去给你倒点热水,再找点吃的,卓玛阿姨有没有留东西?” 他转身就要走,手却突然被拉住了。 很轻,却很用力。 时星僵住。 沈星疆的手,平时是稳的,凉的,干净的。 可现在,掌心带着冷汗,指尖微微发颤,力气却大得不像他。 他没有说话,就那样拉着时星朗的手腕,抬头看着他。 灯光落在他眼底,平时清冷的眼睛,此刻有点红,有点湿,有点茫然,又有点——委屈。 时星朗心脏猛地一缩。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从沈星疆眼里看到这种神情。 像一个硬扛了所有事、终于撑到所有人都走了,才敢露出一点疲惫的大人。 “……怎么了?”时星朗声音放得更柔。 沈星疆嘴唇动了动,似乎很不习惯说这种话,喉结滚了一下,才用极低、极哑、几乎是破功的声音,说了一句: “……有点累。” 只有三个字。 却比任何台词都戳心。 时星朗蹲回他面前,仰头看着他,轻声哄:“我知道,你辛苦了,先喝点水,吃点东西,歇一会儿就好了。” 他以为沈星疆会点头,会松开手。 可沈星疆没有。 他依旧拉着时星朗,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很久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一点勇气。 下一秒,他用一种几乎是笨拙、又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语气,很小声、很认真地问: “时星朗……我能抱你一下吗?” 时星朗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眼前这个人,是沈星疆。 是那个话少、冷淡、万事自己扛、从不示弱、从不撒娇、连关心人都只会说“别乱跑”“慢点”的沈星疆。 是那个在手术台上跟死神抢人、扛住一整条命的医生。 现在,手术结束,病人送走,他卸下所有冷静和坚强,第一次,主动开口,跟他要一个拥抱。 时星朗鼻子一酸,眼睛瞬间就热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轻轻往前挪了半步,伸手,小心翼翼地环住沈星疆的腰,把脸轻轻贴在他胸口。 “抱。” 他声音有点哑,却很稳,“我在呢。” 这一抱,很轻,却像一个开关。 沈星疆几乎是立刻,就反抱住了他。 不是客气,不是试探,是整个人压过来的重量。 他把脸埋在时星朗肩窝,手臂收紧,把人紧紧圈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紧张、恐惧、疲惫、压力,全都借着这一下,发泄出来。 时星朗能清晰地感觉到。 他在发抖。 不是冷,是紧绷过后的生理性颤抖。 时星朗没说话,就那样安安静静让他抱着,一只手轻轻贴在他后背,一下一下,很慢、很轻地拍着。 像哄一个累极了的小孩。 “没事了,”他贴在沈星疆耳边,声音很轻很柔,“都结束了,人救回来了,你很厉害,真的。” “你不是一个人。” “我在这儿呢。” 他不说大道理,不夸他伟大,就只是一遍一遍地重复——我在,没事了,你很棒。 沈星疆把脸埋在他颈窝,呼吸很重,带着浓浓的疲惫。 他没有哭,没有发出声音,就只是抱着他,像抱着全世界唯一能让他安心落脚的地方。 平时都是他护着时星朗。 他给人安全感,给人依靠,给人踏实。 可这一刻,轮到时星朗,安安静静接住他。 不知道抱了多久。 久到窗外的风都小了,久到诊疗室的时钟滴答滴答走了一圈又一圈,久到时星朗腿都麻了,也没动一下。 直到沈星疆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颤抖渐渐消失,手臂的力道也松了些。 他才缓缓松开一点,额头依旧抵着时星朗的肩膀,声音哑得不像话: “……再抱一会儿。” “好。”时星朗乖乖应声,“多久都可以,你能依靠我,我很开心。” 又安静了一会儿。 沈星疆才慢慢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更明显了,却比刚才清明很多,也踏实很多。 他看着时星朗,目光很软,很认真,很郑重。 “刚才……”他顿了顿,似乎还不太习惯表达,“谢谢你。” “谢我什么呀。”时星朗笑了笑,伸手,轻轻擦掉他额角沾到的一点灰尘,动作自然又亲昵,“我什么都没做,就站在这儿给你抱了一下。” “不是。”沈星疆摇头,很认真,“你在,就不一样。” 我一个人可以扛住手术,扛住危险,扛住命悬一线。 可我扛不住,手术结束之后,那一瞬间铺天盖地的空和累。 还好,你在。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可时星朗全都懂。 “以后别这样硬撑了,”时星朗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再忙也要喝口水,再急也要喘口气。你要是累倒了,我怎么办?” 话说出口,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空气轻轻一暖。 沈星疆看着他,眼底一点点泛起极淡的笑意,很浅,却真实。 那是一种卸下所有防备之后,才会露出的温柔。 “知道了。”他低声应下。 “真知道假知道?”时星朗故意板起脸,“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这样不吃不喝硬扛,我就——” “就怎么样?”沈星疆问。 时星朗噎了一下,哼了一声: “我就不抱你了。” 沈星疆眼神软得一塌糊涂,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顺从: “那我不硬扛了。” 时星朗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心跳乱飞,连忙站起来,别过脸掩饰发烫的耳朵: “我去给你找吃的,卓玛阿姨肯定留了饭。” 他转身要走,手腕又被轻轻拉住。 沈星疆抬头看他,声音很轻,很乖: “再拉一下。” 时星朗心口一软,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指尖相扣,温温的,稳稳的。 那天晚上,卫生院的灯亮了很久。 卓玛阿姨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沈星疆坐在桌边,安安静静吃饭,时星朗坐在他旁边,一会儿给他夹菜,一会儿递水,像个小管家。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甜言蜜语。 就只是—— 有人从生死线上回来,有人一直在等他。 有人硬撑了整场风雨,有人愿意在结束之后,给他一个不用说话、只管放松的拥抱。 时星朗以前总觉得,浪漫是鲜花、是镜头、是台词、是万众瞩目。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 真正的浪漫,是你见过我最狼狈、最疲惫、最不堪一击的样子,我依然愿意走向你。 是你在外面顶天立地,在我面前,可以不用逞强。 是你救死扶伤,我守着你,等你回家。 沈星疆吃完一碗饭,抬头,看向坐在旁边玩手机的时星朗。 灯光落在少年发顶,软软的,暖暖的。 他沉默了几秒,很轻、很自然地说了一句: “等我下次休息, 还带你去赶集。” 时星朗抬头,眼睛一亮: “真的?” “嗯。”沈星疆点头,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那说好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 窗外的风还在吹,高原的夜依旧冷。 可屋子里,暖得刚刚好。 有些话不用多说。 一个拥抱,一句承诺,一次安安静静的陪伴。 就够了。
第13章 风把不舍吹满高原 高原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透亮,天刚蒙蒙亮,淡金色的光就穿过稀薄的云层,漫过卫生院的屋顶,落在院角那只瘸腿藏獒的皮毛上,镀上一层温柔的暖边。 时星朗是被窗外的风声叫醒的。 他蜷在卫生院临时收拾出来的小客房里,被子里还留着昨夜沈星疆帮他灌的热水袋的余温,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属于沈星疆身上的消毒水混着皂角的味道。睁开眼的第一秒,他就想起了昨天傍晚那个沉甸甸的拥抱,想起沈星疆埋在他肩窝时微微发抖的身体,想起那人哑着嗓子说“再抱一会儿”的模样。 心口像是被一团软云裹着,又酸又暖,还掺着一丝即将涌上来的涩。 他该走了。 剧组的统筹昨晚特意发了消息,说高原的外景部分全部杀青,今天上午十点的车统一送演员和工作人员回怀城,机票已经订好,下午就能落地。 时星朗盯着天花板,迟迟不愿意起身。 来的时候,他是抱着躲清净、拍好戏的心思,把这里当成一个临时的落脚点,觉得高原的风大、天远,待够了就走,没什么牵挂。可现在,他连掀开被子的力气都快没了,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舍不得。 舍不得这里的蓝天,舍不得集市上甜甜的奶糖,舍不得卓玛阿姨熬的酥油茶,更舍不得——沈星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换好衣服,推开客房的门。 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沈星疆穿着一身干净的白大褂,正蹲在院子里给藏獒添水,动作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只是侧脸的线条比平时柔和了不少,眼底的红血丝已经淡了,看得出来昨夜歇得还算安稳。 听见脚步声,沈星疆回过头,目光落在时星朗身上,瞬间软了下来:“醒了?” “嗯。”时星朗应了一声,脚步慢悠悠地挪过去,像只黏人的小猫,“卓玛阿姨呢?” “去山下买新鲜的酥油了,说给你做最后一顿早饭。”沈星疆站起身,伸手自然地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的温度轻轻擦过他的额头,“不多睡会儿?时间还早。” 时星朗仰头看着他,鼻子莫名有点发酸:“睡不着了,一想到要走,就……”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没好意思把“舍不得”说出口。 他是众星捧月的明星,习惯了在镜头前洒脱,习惯了面对离别时笑着说再见,可对着沈星疆,那些洒脱和客套全都失效了,只剩下最直白的、藏不住的不舍。 沈星疆看懂了他没说出口的话。 男人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我知道。”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比千言万语都戳心。 早饭是卓玛阿姨赶回来做的,热腾腾的酥油茶、金黄的糌粑,还有煎得外酥里嫩的鸡蛋,满满地摆了一桌子。卓玛阿姨看着时星朗,眼睛里满是不舍,一个劲地往他碗里夹菜,嘴里念叨着:“小朗啊,下次再来高原,一定要来阿姨这里住,沈星疆这孩子,也盼着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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