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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妈自己做那么让人误会的事情你找我擦屁股?” “没、没有,我就是问问。我记得之前……我记得你可以控制我的行动,那你这会儿是不是能不能稍稍,代替我一下……不能就算了!” “……” 我。靠。 我疯狂地按脑门。太阳穴突突地跳,我感觉自己迟早被这人气出心脏病来。 他怎么敢的啊? 一个人的身体是能被轻易移交的东西吗?再说了,我什么时候控制他了,我怎么不知道?这世上居然还有我不知道的东西?! 我不停地深呼吸,不停地告诫自己别和傻逼置气。我不是胡天喜。我是理智的。我得先解决了现下的事件。要怎么做来着?对,从头开始,节源开流,狠狠地批斗下这软弱的思想;顾志鹏不还没说话呢,这时间不还有得是嘛! “胡天——” 谁知道我人还没喊上呢,顿时一阵天旋地转。我好像被卷进了一个大旋涡里,意识在无深度的海里漂流。 而当我终于从混沌中苏醒过来时,我见着了久违的实在的光亮。我不再拥有无尽的视野。我不再是天,不再是地。我重新被束缚在了尘世的躯壳里。 闭塞、狭小、拥挤……一开始,我并不适应这种改变,以至出现了窒息感。然而我没让自己调整太久。这有限的视野中还另有一个颓丧的人,他跟我面对面坐着,离我好近,不过两步路的距离。他眼底下有两块极大的乌青,大概是眼袋、黑眼圈一类的东西,在让他他三角形的吊眼显得更小之余,还更增了一股凶煞之气。 自从我离开自己的世界,我已经很久没跟人接触过了。这地方我陌生又觉得亲切。 为了查证,我侧过头往左边看去。锈迹斑斑的莲花台上,盘踞了一尊凶神恶煞的鬼神。 这一切都是如此超越常识。我忍不住咬了自己一口,痛感如烟花般炸开,我盯着牙印出神。 不是做梦。 好家伙,还真穿越了。
第9章 9 = 此等神展开,纵使是饱经风霜的我,也没能在瞬间反应过来。自从认识胡天喜,我的唯物主义世界观每天都在崩塌。 可这不是我思考的时候。我眼前还有个大麻烦呢。 顾志鹏那么执意地要找胡天喜,我以为他定是有很要紧的事情。但他枯坐了五分钟,嘴张了又闭、闭了又长,到底是没能开这个口。 他们怎么一个比一个忸怩啊?我受不了这种靠猜测推动的交流,直白道:“你有什么事儿,你直说;要是没事儿,我就走。你千辛万苦要我等等,我也千方百计给你找好了地方带你来,为的就是在这儿面对面玩干瞪眼?我还很忙,再不说,我就走了。” “别别别!”听我这么说,顾志鹏腾地站起,他旋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颓然的跪下,“我,我就是想给你说声‘谢谢’。” 我微妙地挑了挑眉。“就这?”胡天喜到底做了什么值得道谢的事情?在厕所让他口吗? “还有,还有就是,还有……”顾志鹏蜷着身子,嘴里不停吐出黏糊不清的字句,仿佛野兽的呜咽。他这副脆弱的样子让我想到了胡天喜,只不过同样的动作,身材跟儿童似的小豆芽和壮如李逵的人分别做起来,带来的视觉冲击并不在一个等级。 如果是过去的我,这会儿肯定已经施展上了大记忆恢复术,用武力手段让他把话给全招了。但我现在毕竟用着胡天喜的身体,我同他无冤无仇,还不至于恶劣到让他派出所一日游。再者,我也不清楚这句身体的强度,万一我人没揍成被反杀怎么办?要脸,丢不起这个人。 我只能耐着性子,再一次追问。混了这么久,我大概摸清了这个世界的人的脾气。他们都是陀螺,或者大型游戏里的NPC,打一鞭转一圈,戳一下憋一点。 “能不能别浪费时间了,‘还有’、‘还有,到底还有什么?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再不说,我真走了。” “别,别走。我说,我真说了。”顾志鹏快急哭了,他的五官夸张地扭曲着,脸上全是肌肉挤出的横纹。 “我,我首先要谢谢你。李星焕他们扒我裤子的时候,你站出来说了句话,让他们扫兴离开了。真的,谢谢你了……”顾志鹏到底没控制住自己,尽管他捂着脸,但泪水还是顺着手缝流了出来,“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谢谢,真的很谢谢。” 我静静地听着他的宣泄,面无表情地打量这可憎的鬼神像。 屋外野狗还在叫嚷。从顾志鹏口中,我逐渐了解到一切。 原来厕所里发生的那件事儿是早有预谋的。事情还得从五年前顾志鹏的爹跑了老婆说起。 顾志鹏的老婆是相亲来的,两人一共就见了一次面,没有多少感情基础。顾志鹏十岁时,那女人认识了一个小工厂的厂长,他给她送花、买礼物、说软话,渐渐地,女人的心沦陷了。她爱他爱得死去活来,殊不知对方只是拿她当情人偷。后来这小厂长理所当然地失踪了,女人为此神伤了许久。她还没意识到自己是多深爱着那个男人,但是本能驱使了她一定要有所行动,因此在历经了多日的思想折磨后,她到底是像鸟雀一样飞离了这个名为“家庭”的牢笼。 年幼的顾志鹏不可能明白,母亲的离开究竟意味着什么。自从丢了媳妇,顾志鹏的爹再也没了往日的神采,转而靠烟酒和兽欲耗日子过。然而烟酒可以买,欲望却没那么好纾解。他好歹也是受过教育的人,嫌弃外边的妓女脏,但那会儿没有哪个女人愿意跟他,于是他就看上了自己的儿子。小男孩的后穴是青涩的,娇嫩的,他靠强奸儿子来满足自己的性需求,事后又出于愧疚,给他买了很多玩具和衣服作为补偿。他们的相处模式比起父子更像是easy boy和sugar daddy。顾志鹏厌恶丑陋的父亲,厌恶腐烂的家庭,更厌恶随之堕落的自己。他渴望着逃离,然而直到高中,他才在愈来愈重的课业的帮助下实现了这个梦想。 他把这个秘密好好地守在心口,一处最隐秘的地方。但这堆破事儿最后还是让李星焕知道了。 说来好笑,这还是他自己抖出去的。 最晚最晚,男生会在高中迎来属于自己的性启蒙。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被强奸过太多次的原因,顾志鹏的梦遗很迟,也就是这学期的事儿。不需要别人的提点,他太清楚那是什么玩意儿。他只是好奇为什么不做爱也会射精,于是在一个晚上,他以问问题为借口,偷偷找上了李星焕。 其实他也不算说慌。不过问的不是大部分人想的那种“问题”罢了。全班都知道他喜欢李星焕,在暗恋对象面前聊射精,他觉得自己也是贱得可以。 顾志鹏至今忘不掉李星焕那时的表情。 李星焕瞪着眼睛,惊讶地看他。“你怎么会有这种问题?” “就,也没有别的刺激,突然就有了……” “梦遗是很正常的呀!油满了就会泄,你怎么会觉得非得要刺激呢?” 顾志鹏受不了李星焕异样的目光,顶着压力把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了。跑路的母亲、强奸的父亲,他把能说的不能说的全透了个干净,并不切实际地渴望李星焕给他一些安慰。尽管他清楚李星焕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果然,李星焕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仅仅是用一句“这样啊”表示他知道了。 后来李星焕组织了一拨人去扒他裤子,说想看看他的鸡巴是什么样的。那些动手的男生各个都很高兴,他们似乎是把这当成了一次原始的示威,意义与比较谁尿得更远或者谁硬得时间更长无二。于是顾志鹏知道,虽然李星焕对自己那么过分,但他没有把秘密告诉给别人。光天化日之下,他甚至从中获得了偷情的快感。 但他的羞耻心和自尊心不允许他向下坠个没边。他反抗着那些人,拒绝他们摸他,然而无济于事。人太多了,双拳难敌四手,他个头大又有什么用呢?他多希望这时候能有人来救他,哪怕一个也好。 胡天喜就是这时候出现的。哪怕他只是路过,扯了一下李星焕的袖子,皱着眉头极轻声地说了句“不好吧,老师来了”。 顾志鹏情绪激动,话说得乌七八糟,如此一个刺激的故事,居然生生地把我给讲困了。 “行了行了。”我打了个哈欠,摆手示意他停下,“我大概知道了,问题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顾志鹏不认,他执意道:“如果不是你,我肯定早就被看光了啊!” “可是你不就是想被看吗?什么不喜欢、不乐意的,其实是欲拒还迎吧?从最开始给李星焕你被自己爹强奸开始,你期待的就是这个吧?” 我自认这话并不尖锐,但顾志鹏还是破防了。他找不出反驳我的地方,于是表现得像角斗场里被打败的骑士,整个人瘫倒在蒲团上。 但我可不打算因此放过他:“说到底,这事儿里最倒霉的还是我吧?我不过说了一句就被惦念被找被你口交。虽然那感觉不算太坏,但也是了违背我个人意愿的吧?你说我要不要告你两性骚扰啊?不过你被迫给我口,这事儿责任方到底算谁啊?好麻烦,还是算了吧。”我说着,转过身收拾胡天喜的东西,“总之呢,我不准备追究了,你也不需要给我道歉,我们之间,过去的就这样算了吧。我知道了你的一些事情,很可怜,但没有办法。我能做的就是保证不会把你这段不光彩的过往说出去,至于剩下的,那都是你的事情,你怎么想,怎么做,和我都没关系。” 可能想吐槽的实在太多了,我难得话多了起来:“怎么处理对李星焕的感情,怎么处理跟家庭的关系,怎么去改变,都需要自己多思考,别人代劳不了。也许你是抱着我会说‘都告诉我吧,我一定会帮你的’的心态来找我的,但不好意思啊,我这人不是专门解决烦恼的工具,比起我,没准心理医生更适合你。” 话说完了,我背上包,走到庙门旁,往外边扫视了一圈。很好,狗没在,应该很轻松就能跑掉。 身后,顾志鹏不装哑巴了。 “谢谢你,天喜。”顾志鹏抬手抹掉眼角残余的眼泪,他哭的时候过于投入,以至于声音变得沙哑,“虽然你可能还是会搪塞过去,但……胡天喜,你和我认识的那个‘胡天喜’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因为根本不是一个人。我心里埋汰着,嘴上还是给胡天喜留了份儿面:“如果你指的是学校里,我之前不是解释过嘛,他们说的都没错,我就是那种活该被欺负的人。之所以你觉得我和你想的不一样,可能只是以前你还不够了解我。希望你不要再误会下去了,不然我会很为难的。” 我以为自己已经把话说得够胡天喜了,没想到顾志鹏摇着头否定了我的这套说辞:“我明白的你的意思,但是,从开导我的那一刻起,你真的就跟换了个人一样,这些变化,我能感觉出来的。虽然这样说听起来有点奇怪,但是……”他低着头,羞郝地摆弄着手指。我搞不懂一个大男人怎会有如此娘里娘气的小动作,这就是所谓的性别认知错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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