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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突然这么说？”肖宏远认真地回忆道，“我们也没少打他啊。” “那是一回事吗？” “不是吗？” “……响响现在这样有你大半功劳。” “哪样？” “睡觉吧。” 这头的灯熄灭了，陆响川房间里的灯才刚刚亮起——他满心欢喜地拿起震动的手机，然后接了个诈骗电话。 ……还以为是闻哲青给我打的。 从B国回来以后，两人聊天的频率又回到了之前。闻哲青不喜欢线上打字聊天，加上本就心力交瘁，连回复都惜字如金。 陆响川只知道闻哲青回复得少，不知道他在成堆的消息列表里只回复了自己的话。 要不是因为脑子里都是陆响川，闻哲青连打开手机的想法都没有——他所处的环境已经足够浮躁，任何多余的碎片信息于他而言都是负担。 他对于闻烨和林芝文搬迁到B国长住的计划也不知情，但对父母的了解让他隐约能够感知到一些变化。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林芝文会跟家两边的邻居社交，而她向来不做无用功的事。 “我们是后天的机票吧？” 对吃早饭实在提不起兴趣的闻哲青走到厨房，将黄瓜、香蕉、奇异果洗净切碎吼一股脑丢进破壁机，短暂的轰鸣声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问道。 “你是。”林芝文说，“我跟你爸看情况回，你先回去接着上课。” 窗外难得有阳光，连枯枝也被镶上金边。对面的草坪上一家五口正聚在一起喝茶，刚成年的边牧蹦跳着绕着他们打转，欢笑声不绝于耳，又仿佛很远。 我也有只狗，还是金毛。闻哲边想着，边问：“那我住响响家？” “宿舍不能住？”闻烨皱眉，手里的茶杯磕在杯碟上当啷响，“你是不是喜欢陆响川？天天跟在人屁股后头也不嫌丢人。” 闻哲青用勺子搅拌着并不需要再次混合的果汁，淡淡道：“没有，我就问问。” 手头的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看着屏幕里一路红的股票，林芝文悠闲地将蔓越莓果酱涂抹在吐司上，顺口问道：“你跟彭锐现在进展怎么样？” “我跟他没进展。”闻哲青连果汁也只喝了一半，他看了一眼坐在客厅的父母，开始慢吞吞地洗杯子，“早就跟他说清楚了。” “难怪看你们这两次见面都不怎么说话。这条件的你都看不上，你喜欢什么样的？妈帮你找找。” 你那是想帮我找吗。 闻哲青不愿再耗费心思跟家里人博弈，破罐子破摔道：“我现在谁也不喜欢，我喜欢学习。” 闻烨于是又问：“之前让你考的雅思怎么样了？” “……在看。” “马上就能考了吧？”林芝文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记得报名，趁早考好。还有几个要考的——” “你们不打算先跟我说原因吗？”闻哲青将杯子扔到水槽里，撑在台面的手指指尖发白，声线不算平稳，“为什么这么早要考？为什么非要考？” 林芝文没有察觉到闻哲青的异样，不以为意地说：“以后你会知道的，总之肯定是为你好。” 血缘是天生的枷锁，“为你好”是一次次剐过皮肉的刑罚。 闻哲青受够了扮演好孩子的游戏，初次试图反叛的革命者语气僵硬：“我现在就要知道，不然我不去考。” 刚说完，一个瓷杯向闻哲青飞过来，精准地碎在他脚边。 椅子脚跟地面刮擦出刺耳的声音，林芝文匆忙起身拦住要发火的闻烨，同时转头对闻哲青喊：“就考个试而已，对你来说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吗？犯得着这样发脾气？” 闻哲青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但有一点原因毋庸置疑：他难以接受要跟陆响川分离的结局。他无法平稳下自己的呼吸，好像有空气倒灌进肺里，眼中的世界急剧收缩，闻烨和林芝文的面孔变得不再真切。 他们在看着自己吗？还是仍旧盯着手里的新闻或股票？他们在听我说话吗？他们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说的话很奇怪吗？他们为什么听不懂。 闻哲青突然弯下腰，像病急乱投医的患者，他借着模糊的视线抓起地上破碎的瓷片，胡乱地在自己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胳膊上，腹部，胸前，在瓷片几乎就要碰到脸的那一瞬间，他终于被闻烨和林芝文抓住。 “不是要往我身上砸的吗？你们放开我！这不是你们希望的吗！”闻哲青挣扎着将手里的碎片抓握得更紧，终于在父母面前放声大哭，“一直都是这样，一直都是要等东西砸到我身上了我才知情。为什么要阻止我？我不会痛啊！你们明明就觉得我不会痛啊！” 可即便到了这时，闻哲青也没有将藏在最心底的话说出口。 如果连自己真正归属的地方都回不去，那他的漂泊全无意义。 闻哲青没有如期回来，这是陆响川唯一知道的事情。 面对他的疑问和渴求，闻哲青言辞含糊，陆响川就去求陆茜帮自己打探，奈何这次事情闹得难看，林芝文谁都不肯说，只跟陆茜说会让闻哲青回来，其余一概不提。 一个周末要来回B国的时间不够，陆响川差点就要翘课飞过去。像是知道他的心思，闻哲青主动给他打了个视频电话。 为了掩饰自己不堪的精神状态，闻哲青刻意地找了个环境昏暗的路边长凳坐下，拼尽演技告诉陆响川自己没事，才勉强将他稳住。 “还不走？” 彭锐从更衣室擦着汗出来，见陆响川还在闷头练习，捡了个球朝他投过去：“我看你都要变成篮球了。” 接住飞过来的球，陆响川将篮球控在手里转了几圈，说话的语调带着隐约的哭腔：“我想他。” 彭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草，你怎么张口就来！” “你不懂。”陆响川把球扔回给他，“我从来没有跟他分开超过三天过，现在都快两个月了，中间就见了一次……” “你们中间见过一次？”彭锐呆住，“什么时候？” “托、你、的、福。”陆响川一字一句道。 将球放回器材篮里，彭锐恶毒地说：“练吧你就，练到小腿抽筋！” 要是能闻哲青现在可以回来，让我全身抽一遍筋也行。 陆响川上课提不起劲，吃饭提不起劲，运动提不起劲，为了提神一天嚼三杯冰块，成功把自己胃作痛了。 晚上九点。 [耳川：胃痛] [耳川：你什么时候回来帮我医治一下，闻医生。] [wzq：你是不是又嚼冰块了？] [耳川：神医啊！] [wzq：神经。] [wzq：我快到校门口了，来帮我提东西。] 陆响川可能打破了自己的百米冲刺记录，但这不是重点。 抱住闻哲青的瞬间，迟钝如他也感觉到了怀里人的异常，除了肉眼可见的疲惫以外，闻哲青很明显地瘦了。 闻哲青的衣服从来不会像这样不合身。毛衣和大衣挂在他身上都显得沉重，从围巾上方露出的一截脖颈青筋分明，陆响川怀疑他单手就能围握住。 “国外的菜太难吃了。”闻哲青解释道，“所以没吃好。” “那我们明天出去吃，你想吃什么？”陆响川接过闻哲青手里的大包小包，四处张望，“干爸干妈没来？一会儿我帮你铺床收拾，你什么都别做。” 犹豫片刻，闻哲青没告诉他父母还留在B国的事。 “胃不痛了？” “不痛了，见到你就好了。”陆响川炫耀似的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头发我也补染了，怕你没看够。” 闻哲青终于笑了一下：“这有什么没看够的？后面别补了，太伤发质。” 陆响川心中莫名生出密密麻麻的不安，他觉得闻哲青并不是真的在笑。 陆响川试图说些其他的事逗闻哲青开心，可对方却仍一直心不在焉。临近宿舍楼下，闻哲青的视线被单薄的早樱捉住。 “原来樱花开得这么早。” “不早了。”陆响川将沉重的背包又提了提，“都三月了。” 见闻哲青盯着樱花不作声，陆响川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脱口而出道：“我们去看樱花吧？” 闻哲青愣了一下，望向陆响川明亮的眼睛。 陆响川喉结滚动，有些紧张：“以前都是跟父母一起去，这次就我们两个人去……好吗？” “好啊。” 闻哲青目光闪烁，抬起的手掌在陆响川的脸侧停留片刻，柔声应道。 “陆响川，以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都答应你。”
第23章 不要说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怎么想这都不是闻哲青会说的话。 除了从B国回来那一夜，在学校的这几天闻哲青也十分反常。他不再成日泡在图书馆，甚至会主动在空余时间到球场来找陆响川，聊天时一句重话也不说，却也不怎么笑。 陆响川面前是早就被吃得精光的餐盘，正托着下巴耐心地等闻哲青用餐。闻哲青吃得还是很少，几次都想放下筷子不吃了，被陆响川哄着又勉强塞了几口。 “还是不想出去吃？” “不想。” 陆响川看着那盘没怎么被拨动的菜，起身又去打了碗牛肉粉丝汤，将浮在上层的厚腻腻的油花撇掉，又找阿姨额外加了些白胡椒进去。 冬天的热汤总是令人难以抗拒，闻哲青终于有了点胃口，慢条斯理地吃着。 陆响川端起闻哲青剩了大半的饭菜继续吃，边问：“樱花呢？明天还去看嘛？” “明天……”闻哲青解锁手机打开标记得花花绿绿的日程表，“晚上看夜樱怎么样？下午我要去——” “又去校外上课？”陆响川眼疾手快地夹了一筷子肉丝到闻哲青刚刚舀起汤、准备放进嘴里的勺子里，“到底是什么课啊？神神秘秘的。” 即便对陆响川这样逼自己吃东西的方式感到无语，闻哲青也没有抗拒，细嚼慢咽过后仍跟之前几天一样回答道：“兴趣班。” 他这谎说得坦荡又坦然，以至于陆响川没法追问，因为显然追问也不会有结果。 “那我来找你，你什么时候下课。” 不想告诉他地址，闻哲青打开手机随机搜索赏樱地点，选了其中一个转发给陆响川：“直接在这里见。” 说完，他低头喝汤，用餐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些。陆响川盯着闻哲青头顶的发，细微地叹了一声。 他放下筷子，动作凝滞片刻，忽然说：“如果是这样的什么都答应，我不想要。” 闻哲青有些诧异地抬头，被陆响川眼中的失望刺痛。 陆响川的眼尾垂着，正当闻哲青以为他要责怪自己的时候，他又说：“如果是我有哪里做的不好，你打我骂我都行，你朝我发脾气也行，不理我——就算是不理我也比现在这样好。闻哲青，到底还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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