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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陆响川湿漉双眼的这一瞬间，闻哲青无比痛恨曾经当断不断的自己。 如果从一开始他就可以更坚定地舍弃这段关系，也许分别会比现在简单。 现在他自己完全也陷了进去，又要怎么将陆响川救起？ “我不想……”闻哲青眼眶一热，低头时一滴眼泪落进汤碗里，他想不到合适的理由，弱声道，“我不想在这里说。” 陆响川猛地起身拉住他。 闻哲青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拉进了食堂后门处的杂物间。 杂物间被立柜和纸箱塞满，几乎没有两人的落脚之地。闻哲青进门就被脚边的盒子绊了一下，陆响川将他揽住，而后“咔嗒”一声将门反锁上。 闻哲青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略显惊慌地去摸门把手，又被陆响川回身压在墙上。他们的胸膛几乎要贴在一起，呼吸在狭窄的空间内交缠。 “现在可以说了。” 陆响川死死盯着闻哲青脸上的一道泪痕，面色铁青：“到底出什么事了？” 闻哲青想控诉父母的自私，想诉说相似的情愫，他想让陆响川带自己离开这一切——只要他提，陆响川就会照做的。无论他有多纠结或不堪，陆响川都会接纳他所有的阴暗面，会告诉他他有多好，有多值得被爱。 可涌出来的只有擦不完的眼泪。 他不能无止境地消耗陆响川对自己的爱，更不愿将对方拉到自己的地狱。 开口的语气近乎讨饶：“响响……” 陆响川从没见过闻哲青这样哭过，他不算薄的卫衣肩头全湿了，整个人都被紧抱，力道让他胸口发闷。 闻哲青只是一味地喊着他的小名，攥紧在他背后的手不住地发抖，周遭的空气变得稀薄，闻哲青觉得自己浑身皮肤紧绷钝痛，他希望陆响川更紧地回抱自己——更紧、更紧一点。 担心闻哲青的指甲会嵌进肉里受伤，陆响川将他的手拿到身前轻握住，却发现闻哲青手掌心中间数道深深浅浅的伤疤。 闻哲青堂皇失措，抽噎着将手藏到身后，眼神四处闪躲，他的思绪像一团浆糊，一句解释的话也说不出来。 不用知道原因，陆响川也能知道这样很痛。 他没有追问，重新了抱住闻哲青。将那双颤抖的手握在手心，陆响川闭上眼睛：“我不问了……我不问了。” 闻哲青微抬起枕在陆响川肩侧的头，眨了几次眼才终于聚焦，他望着陆响川凸起的喉结，清晰的下颌和干净的鬓角，忍不住贴得更近。 嘴唇和脸颊埋在陆响川的颈窝，闻哲青说话的尾音仍带着哭腔。 “我还是想去看樱花。” “好。”陆响川偷偷亲吻他的头发，宽厚的温热掌心托住闻哲青的后脑勺轻声应答，“我们去看。” 阳光从侧边的小窗里透进来，照亮这一方天地，细碎敏感的情绪混杂在浮尘里，消散在风中。 发泄过后的闻哲青显得正常了许多，至少不再像机器人似的生活，偶尔地也会跟陆响川说自己想吃什么玩什么，说耳钉戴腻了还想再买新的。 只是眼底的笑意总是单薄，神色仍旧黯淡。 陆响川心里的不安愈演愈烈，又不想去深挖闻哲青没法说出口的苦痛，只好一日日地等待那未知的命运降临。 这天的夜晚暖得不像早春。 陆响川在宿舍里翻出了所有的衣服，对照着各类穿搭博主研究约会应该怎么穿，平等地骚扰每一个舍友让他们给自己出主意。 “我要是长你这样，我披个麻袋就出街。”舍友恨不能将陆响川的嘴用胶布贴起来，“穿什么都行，别问了！” 思忖半天，最终也就是穿了一件白T外搭牛仔衬衫，皮质斜挎包里照例装满了给闻哲青准备的日用品，深咖的休闲西裤被齐整地束在黑色马丁靴内。 马丁靴的跟有点高，陆响川出门前抬手碰了碰离头顶不远的门框，回身问：“会不会显得我太高？” 宿舍内异口同声：“滚！” 悬着的心在得到闻哲青的认可后落回胸膛，陆响川颇为骄傲地后退两步，打开了一辆车的车门，请闻哲青入座。 闻哲青迟疑道：“……你爸的？” “嗯！我借来开一天！” “要不还是打车吧。” “为啥！” “你敢开我不敢坐。”闻哲青心虚地摸了摸鼻尖，“不是才拿到的驾照吗？” “我会开，我开得很好！”陆响川拉住闻哲青，“走嘛！我还没载过人呢！” 闻哲青心想这不是更吓人了，但耐不住陆响川的撒娇，只好应道：“那你……那你开慢点。” 闻哲青单穿一件米色毛衣，坐在副驾驶上神色肃穆地拉着车顶的扶手。 陆响川来了小脾气，把身上安全带解开，闷声道：“还是打车吧。” 讪讪收回手，闻哲青又抓紧了胸前的安全带：“你开你的，别管我。” 一路上，陆响川的嘴恨不得要撅到车顶去，直到车子稳当地抵达导航显示的终点，他才幽怨地看向闻哲青。 闻哲青手握拳抵在嘴边，清了清嗓子：“开得挺好。” “跟彭锐比呢？” “你还要拉他鞭尸到什么时候？”闻哲青笑着抿唇，揉了揉他的头发，夸奖道，“你开得最好。” 陆响川臭屁地轻哼一声，恰好碰到一辆车离开，顺势将车停进位置上以后向外探头，有些惊讶道：“怎么这么多人。” 他想象中的场景，应该是自己和闻哲青漫步在开满樱花的河流边，月色如水，他试探着牵住闻哲青的手…… 而不是现在这样被挤得只能跟着人潮走，连个停下好好拍照的机会都找不到。 闻哲青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后悔当时挑选地点太仓促之余，更多的是对人群的厌烦。 他讨厌人们说话的声音，讨厌他们身上各不相同的气味。他们的脚步、神情和视线都令闻哲青晕眩。 河道两旁的窄路几乎都被人塞满，陆响川借着身高优势向前张望，揽着闻哲青向人群稀少的地方挤。 是一棵花开得稀疏的树，熙熙攘攘的人群不愿多给它一个眼神，才为他和闻哲青辟出了这一块空地。 陆响川的斜挎包里甚至有用来垫在石阶上的方巾，闻哲青放心地坐下，脸色缓和不少。 风吹过，夜空下樱花如雪落。 闻哲青抬头，无神的眼睛被路灯照亮。嘈杂的人声随风远去，他听见河水潺潺流淌，听见樱花落在地面，听见自己的呼吸与陆响川的呼吸越来越近。 “掉在你头发上了。”陆响川解释道。 “一定要离得这么近才能帮我拿掉吗？”闻哲青的视线落在陆响川滚动的喉结上，问。 一道刺眼的闪光打断了他们的对话，闻哲青皱眉望去，是一个举着拍立得的女生。 “对不起对不起！”女生穿着简约，身上背了三台型号不一的相机。 她慌张地走近两人道歉，手里拿着刚刚拍下的照片：“我、我觉得刚刚的画面很好，就给你们拍了一张。如果你们觉得冒犯就扔掉——撕掉也行！” 接过照片，陆响川等闻哲青来裁决。没想到闻哲青拿过他手里的照片，收进自己口袋里，还跟拍照的女生道了声谢。 “等等！”陆响川把要离开的女生又喊住，“那……能不能麻烦你再帮我们拍一张？我还没有呢……”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第二张照片要正式得多，两人并肩站在快要看不出是樱花树的树下，闻哲青看着镜头，陆响川看着闻哲青。 “闻哲青。” 拍完以后，陆响川的目光仍旧落在他脸上，落在他鼻梁、眼下和脸颊的小痣上。少年的倾慕从眼里流淌出来，岩浆似的灼烧他心事重重的恋人。 冲动地握住闻哲青的手腕，陆响川开口：“我……” “别说！” 闻哲青眼神一凛，阻止道。 “陆响川，不要说。”
第24章 不是梦 空气胶水般凝滞，闻哲青不顾旁人视线地反握住陆响川的手，双眼噙泪，喉咙因为哽咽而胀痛。 “对不起。”闻哲青说。 陆响川变了成不会说话的哑巴。 闻哲青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又为什么不让他告白？ 是不喜欢他吗？ 就算不喜欢，也至少可以给他一个诉说的机会——现在这样又算什么？难道不说出口，他的心意就可以改变、就会甘愿一直像现在这样跟闻哲青做朋友？ 已经太晚了，他不可能将爱意收回，更不会甘愿放弃。但闻哲青这般决绝、这副模样，他怎么能有再次开口的勇气？ 谁也不说话，车上异常安静。 闻哲青难以忍受这酷刑一般的沉默，伸手将电台打开。 [在这温暖的春夜，你是否跟你所爱之人在一起？接下来，一首《甜蜜蜜》送——] 换台。 [“我跟我老公分手了。”“额先生，您说的是您老公吗？”“他不爱我啊啊啊——！”“抱歉让我们重新连线……”] 换台。 [分手快乐~祝你快乐~] 关闭。 车内又回归平静，大约过了一分钟，陆响川先“噗嗤”笑了一声，紧接着闻哲青也笑起来，两人很快神经质地笑作一团，几乎无法停止。 车灯将小区的路面照亮，看见自己和陆响川的家，闻哲青的头脑才终于清醒了些。 他的手撑在车窗边，半掩着嘴唇，深呼吸一口后带有几分自嘲地说：“我们到底在干什么。” 陆响川撇撇嘴：“吵架吧，我猜。” “可以当成是吵架吗？”闻哲青有些期待。 “不可以。”陆响川反悔道。 “……好吧。” 原本各回各家的计划也被在门口等他们回来的陆茜打断，陆茜一边留闻哲青在自己家过夜，一边冲陆响川挤眼睛。 陆响川无奈地摊手，对于闻哲青要睡客卧这件事并没有异议。 至少他还可以在睡觉前赖在客卧。 “陆响川……”闻哲青无法将注意力从一直在假装打扫卫生的肌肉裸男身上转移到手里的书本，于是挫败地将书丢在桌面，“你都已经铺了三遍床了，别铺了。” 陆响川将被子一丢，在床边坐下：“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我什么时候不跟你说话了？” “刚刚那不叫说话。”陆响川从坐姿转变为躺姿，在闻哲青晚上要睡的床上耍赖皮，“那叫拒绝。” 闻哲青心头一跳，抿起唇，片刻后，他又说了那句“对不起”。 一无所知的陆响川还在替他找借口：“不用道歉，这也……这也很正常，我本来就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闻哲青下意识想否认，但转念又觉得，这样的结果也许还不错。 他们还可以坐在同一间卧室里说话，即便陆响川一副失魂落魄、被人抛弃了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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