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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哲青愣怔住，才发现脸上满是泪痕。他突然无法忍受这样的自己，这阵子他在陆响川面前流了太多的眼泪——那几乎像是另一个人，一个软弱的卑劣的人。闻哲青讨厌他，想将他从自己的身体里剥离出来，可反复撕扯的动作却伤害到所有他爱的人。 太阳穴传来刺痛，闻哲青猛地意识到今天他还没吃药，熟悉的窒息感掐住他的喉咙，他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到身边的世界。 “闻哲青？闻哲青！” 陆响川的呼喊声让他的眼睛勉强聚焦，闻哲青扯出一个笑，刚要开口，就听陆响川说：“别说对不起。” “别再说对不起了，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陆响川的心揪成一团，抬到闻哲青脸颊边的手又收回，“我不去找你。我知道了，我不去找你。” 金属刮擦金属的声音在闻哲青的脑内如同尖叫般回响，他强撑着不露出更多的疲惫，慢慢起身：“我先去……冷静一下。” 闻哲青出去以后，陆茜很快进到房间内，摸了摸陆响川的额头：“还有点烫，喊医生了吗？” “没有。” 按下呼叫铃，陆茜满是担忧地看向陆响川：“哲青跟你说了什么？” “……他不让我去找他。”陆响川的眼泪到此时才落下，抬起的脸却是笑模样，“妈，我好像真的很不会恋爱。” 病房内的气氛严肃得医生甚至有些怀疑是自己诊错了。 “好好休息两天，等完全退烧就能出院了。”他对一屋子板着脸苦着脸的人说，“虽然可能是之前吃的药里有过期的药品……但各方面数据显示都正常，不放心的话过两周再来复查一下就行。” “好的。”陆茜还算和气地将医生送走，回望灰沉沉的几个人，蓦地拍手，“喂！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要生离死别了！轻松点嘛，总还能再见的。” 两个小的没接茬，林芝文宽慰地弯了弯眼睛：“老肖呢？” “他晚上过来。你们要是忙就先走吧，我在这儿呢。” “等等！”陆响川喊住闻哲青，祈求似的问，“等定好机票，我可以去机场送你吗？” 至少要好好说再见。 闻哲青在迟疑中点头，片刻后，他再次肯定地答复： “好。” 夜晚的医院安静得渗人，陆茜打开电视找乐子，但没有一个台放的是她爱看的；投屏功能也不好用，小屏幕看剧不舒服，陆茜把手机往边上一甩：“你爸回家拿衣服怎么要这么久。” 说曹操曹操到，肖宏远原来是跑半条街去买了陆茜爱吃的烧鹅，陆茜脾气还没发出来，就被热气腾腾的烧鹅哄好了。 肖宏远里里外外收拾了一圈，回来发现陆响川的便当竟然没吃完，问：“还在发烧吗？还有哪儿不舒服？” 陆响川闷闷地摇了摇头。 陆茜“啧”了一声，把肖宏远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小声道：“你儿子失恋了，让他自己待一会儿。” 肖宏远没听明白且火上浇油：“失联？跟谁失联？小闻他们不才走没多久，咋了，这么快就把国内电话卡丢了？” 陆茜掐他，仍旧压着嗓子：“失恋。怎么听的？” “试……试炼？”肖宏远连着值了三天班，此刻胡子拉碴的脸皱起来，歪着脑袋十分疑惑。 “失！恋！” 陆茜把筷子一丢，震声道：“你儿子失！恋！了！” “……嗷。”肖宏远尴尬地看向陆响川，“爸爸这两天累，耳朵不好。” 陆响川躺进被窝里：“没事。也不算失恋，都没恋上。” 肖宏远见他这副模样，感慨道：“还好我没体会过失恋。” “你是人吗？儿子都快伤心死了。”陆茜啃完第二只鹅腿，舔了舔嘴唇，“要不让你也体会一下？” “那可不行！我也会伤心死的。” “那你再去买只鹅。” “好嘞！”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父母爱情的甜蜜更令人心寒——陆响川。
第27章 我等你回来 闻哲青一直想搬出宿舍住。 公用的洗衣机、稀少的个人空间、狭窄的衣柜、总有臭味泛上来的厕所，没有一样是他满意的。 没想到搬出去的代价是离开陆响川。 方遇明接过闻哲青从上铺递下来的被褥，问：“那你明天就不来了？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嗯。”闻哲青跪坐在床上，无声地叹气，很快又抬眉俯视向他，开玩笑地问，“舍不得我？” “当然啊！你突然说要出国，让人怎么能放心。”方遇明答得认真，“陆哥呢？他不来帮你？” “没让他来。” 闻哲青顺着梯子爬下，抽出一张湿巾擦手，四处张望：“应该没东西了吧？” “有。”方遇明忽然掏口袋，闻哲青的视线被吸引过去以后，他伸出食指和拇指交叉比心，“我的心。” 闻哲青笑着拍开：“留着给你女朋友表演吧。” “她都看腻了，我最近在学新的招数。”方遇明摆手，帮闻哲青提起两包行李，“我送你下去。” “我来吧。” 陆响川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宿舍门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部分阳光，处于阴影面的五官模糊不清。 在闻哲青提问以前，他再次开口：“我在校门口看到干妈了，所以来……帮你。” “怎么说得跟你不知道他要走一样。”方遇明仍旧缺心眼地说，然后笑呵呵地将行李转交给陆响川，“那我就不做电灯泡了！” 拖着大包小包、走得磕磕绊绊的这段路，是陆响川和闻哲青一起在学校的最后一段时光。谁也没有说话，却一致地走得很慢。 林芝文并没有像以前一样站在车外等闻哲青，她坐在车内，以便于给孩子留单独说话的机会。 可两人的脚步并未停留，陆响川跟着他将行李放进后备箱，视线落在闻哲青白皙的手背上。 他想握住那双手，想亲吻闻哲青的指尖，想放弃所有所谓自尊或尊严求闻哲青不要走。陆响川被自己心里的阴暗想法吓了一跳，忘记跟闻哲青道别，逃也似的离开。 晚上做的梦更是不堪入目。陆响川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对着乱七八糟的床铺忏悔，但夜里照旧，简直是迟来的青春期。 走进食堂会下意识拿两双筷子，上课中教授出了糗会第一时间拿出手机，训练赛里投中一个漂亮的扣篮后立刻看向观众席——到处都空落落的。 他和闻哲青的对话还停留在去警察局以前，陆响川反复地翻看聊天记录，几乎都要将它们背下。 [耳川：明天就走了？] [wzq：嗯。] [耳川：你不会上飞机以后就把我删了吧？]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闻哲青心虚地想，几次输入后又删除。他坐在被搬空的房间内，背对着落地窗，月光铺洒在柔软的床上，他心想应该把这些也一起收起来的，今晚不可能睡得着。 [wzq：不会] 几分钟过去，陆响川一个字也没回。正当闻哲青不安时，他背对着的落地窗忽然传来“叩叩”两次敲击声。 闻哲青惊恐地转过身，出乎意料地对上熟悉的眉眼。 “陆响川？！” 闻哲青拉开窗户，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壮汉从自家阳台上长出来，然后灵活地进入到他的卧室内。 “你爸就是这么教你的？” 陆响川伸出两只手腕：“那你把我抓走吧。” 闻哲青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随后走到阳台，握住栏杆向外探，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上来的？” “这又不高。”陆响川走到他旁边，抬头望着不见星星的夜空，“不过也提醒我了，之后你家得——走之前得把窗也都锁好。” “说吧，偷偷摸摸地过来想说什么？” 当闻哲青再次看向陆响川，才发现陆响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金色的头发染了回去。心头一哽，闻哲青很快地眨了几次眼睛。 “可不可以不把我删掉？”陆响川鼓起勇气开口，他感觉自己紧张得快要干呕，吞咽的动作都变得迟缓，“我不给你发消息，我尽量不……你别把我删了，好不好？” “我说了不会。” “你说谎。”陆响川果断地说，“如果真的不会你根本不用想这么久才回复。” 闻哲青无奈道：“就算我现在跟你保证，难道我就不会反悔？” “那我也反悔。”陆响川说，“要是你把我删了，我就会去找你。” “你这样和跟踪狂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我、我……”陆响川说着说着语调就变了调，他眨巴眨巴将眼泪憋回去以后，才喘着气继续道，“你不跟我保证就行了。就算你真的要删，也不要骗我。” “我不骗你。” 至少这个不会骗你。闻哲青点起一支烟，青红的火光在两人的面孔上映出颜色：“说不删就是不删。” “闻哲青。”一阵风吹过，陆响川下意识闭眼，溢出的一滴泪落下，他慌忙用手抹去，不敢让闻哲青看见，“你也会想我吗？” 吐出一口烟圈，闻哲青点头的动作微不可查：“会的。” 陆响川眼神一亮，偏过脸看他。 闻哲青也与他对视，目光仿佛丝丝缕缕的轻烟融进夜色般交汇，闻哲青忽地笑了： “我们一起生活了18年，响响，我怎么会不想你。” 机场送行这天，陆响川拉着父母到得比闻家还早一个小时。正午的阳光刺眼，开车的陆茜一路好几次想骂出口，转头瞥见儿子憔悴的模样，硬生生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闻哲青和林芝文将大件的行李都办完托运才来跟他们会合。肖宏远在外地出差赶不回来，两对母子坐在VIP候机室里，只有妈妈们在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 陆响川的眼睛肿得像核桃，闻哲青看见他的第一眼有些想笑，转念想起来自己的也是肿的，这才敛住笑意。 “好像可以登机了。”林芝文说，陆茜跟她一同起身，“我们去看一眼。” 两个男生也站起来，陆响川拉住了也要跟过去的闻哲青。掌心和手腕相贴的部分蔓延出一片酥麻，闻哲青半边身体发软，连心底也打颤。 “抱一下。” 这是陆响川之前对自己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迫切。 陆响川握住他的手用力，让闻哲青分不出他是在询问还是试图强迫。 拥抱是与任何人做都不奇怪的事，可为什么与你的拥抱会这样令人迷恋？ 陆响川此刻的意图也许并不重要，因为闻哲青同样渴望触碰。陆响川的眼睛勾住他，让他无法拒绝。 “愣着干嘛呢？”林芝文匆匆回来，一把将闻哲青带走，“可以登机了！” “呃，我……” “你自己先登嘛！”陆茜差点没追上林芝文，“怎么跑这么快，累死我了。登机时间充裕着呢，你让他们再说会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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