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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啊。”肖宏远忙接上，“还是考个警察……” “不。”陆响川坚定地打断老爹一触即发的教诲，“我要去球队，要做首发。” 就算闻哲青不回来，也总有一天能在电视或新闻上看见他。 时间久了，陆响川的心底生出一种新的恐惧。他意识到一件比起被抛弃、被拒绝更让他难以接受的事——被闻哲青忘记。 会不会有一天，自己在闻哲青的嘴里只是“那个小时候一起玩的人”，又或是“以前的一个朋友”；有一天闻哲青翻出尘封的照片，绞尽脑汁想半天也记不起照片里笑得傻乎乎的人叫什么名字；有一天他们在街上偶然遇见，却只有陆响川独自停住了脚步…… 光想想就眼前一黑。 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陆响川总是对着没有回应的聊天窗口发呆，他无比庆幸自己有拍照或录像的习惯，手机相册里每一份鲜活的回忆都成为这漫长等待中聊以慰藉的止痛药。 “陆响川，你又在拍了。天天拍也没点长进，每次都把我拍得跟什么似的。” “又吃自助？你再去真的要被老板拉黑了。” “他们又逼我去饭局了。响响，你来接我。我好累。” “这副好看吗？拍给我看看。” “你刚刚是不是偷拍我睡觉了？陆响川！……我流口水了？你还骗我！你别跑！” “你许愿了吗？就知道拍。” “响响，我希望……希望你一直健康快乐，像现在一样。傻？我那是跟你开玩笑呢……就算被人骗也没关系，哥会保护你的。” 高一那年，气象局播报市内有概率能观测到流星雨。陆响川和闻哲青兴奋得根本睡不着，趴在卧室阳台上的两个小孩儿最终等到了属于他们的流星雨，而陆响川用来录流星的DV也慢慢对焦到正虔诚祈祷的闻哲青脸上。 他因此错失掉许愿的机会，却并不以为然。少年从不考虑离别或失去，满心满眼都只有眼前。 “不是说不喜欢吗……”一滴泪落在DV的屏幕上，恰好被闻哲青的笑容接住，陆响川崩溃地将DV合上抱紧在怀中，“不是说要保护我吗……” 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
第29章 三月一 毕业证被收纳到柜箱深处，在合同上签下“陆响川”，收到号码为“27”的黑橙色球衣的这天，陆响川才真正有了加入球队的实感。 “云豹这球衣是好看。不过为什么是27？”肖宏远问。 陆茜也没想明白，闻哲青11.3生日，响响是12.5，这都对不上啊。 陆响川神色不自然地说：“随便选的。” 拍摄形象照的日子，陆响川萎靡不振的精神状态导致频频重拍，闪光灯一刻不停地在眼前炸开，他歉疚之余也更紧张，到后面连姿势都摆不正。 摄影师无奈地朝他摆手：“白长这么张脸了，先换别人来吧。” “抱歉。”陆响川与另一个新晋球员擦身而过，但没在意对方的长相。 就听摄影师又感叹道：“今年是看脸招的吗？” 陆响川回头，对上一双狼一般的眼睛。他记得这个人叫崇宇杰，之前第一次见面时崇宇杰两只手臂上的刺青就引人注目。眼前这人换上队服后，陆响川才发现他的上半身几乎都布满了图案。 “听说是打街球出身的，年纪跟我们差不多，没念大学，二流子似的。”一旁的两个队员看着崇宇杰，不太认可地说，“看起来像是爱做小动作的那种人。” 陆响川活动着自己的脖子，心想爱做小动作的人跟上不上大学好像没什么关系。 崇宇杰体格精瘦，肤色是标准的朱古力色，面部也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除硬性条件十分上镜外，他甚至还很会摆POSE，不用摄影师指导自己就能换好几个动作。 陆响川看得目瞪口呆，待崇宇杰下来，他直接上前虚心求教。 崇宇杰一愣，没想到这位传言中的公子哥会以这样的方式跟自己搭话，笑了笑道：“没什么技巧，天天看我老婆拍照就有印象了。你长这么帅，放松就行。” 虽然对方并没有给什么实用性意见，但陆响川还是点点头，边问：“老婆？你都结婚了？” “没结婚也能叫老婆啊。”崇宇杰奇怪地看着他，“你没谈过恋爱？” “我……”陆响川不知道怎么回答，叹了口气。 崇宇杰也不是真的关心他的私生活，顾自点亮手机屏幕递到陆响川面前：“给你看看我老婆。” “男生？”陆响川眨眨眼，“我认识这个人，还挺有名的。” “你不介意吧？”崇宇杰说，“我还没告诉过别人，老婆说得保密。” “那你就不怕我说出去？” “唉，我都快憋死了。看你不像坏人，本来你们这种有钱人就会比我们更单纯。” “……是吗？” “嗯，有时候吧。”崇宇杰朝前方抬了抬下巴，“又该你上去拍了，加油。” 机器似的又摆弄了一个钟头，陆响川才终于被放过，没高兴多久，崇宇杰游到他身边，神神秘秘地说：“我刚听经理说准备让你去拍短视频。” “我？短视频？”陆响川难以置信，“我们不是球队吗？” “我说你签约以前就真的一点儿都不了解吗？”崇宇杰曲着胳膊撑在陆响川肩头，吊儿郎当地说，“现在休赛期，为了拉下一赛季的赞助肯定得营销嘛。” “那不是该拉正式球员吗？斐哥他们。” “他们都不用拉，人自己有经纪团队运营这些东西。咋？你还不乐意？” “太怪了。”陆响川摇头，“我又不想当明星。” 闻哲青不喜欢太出名的。陆响川谨记在脑海里。 “这可由不得你。” 职业球队内转首发的机会寥寥无几，这个世界上的天才屈指可数，在水平相当的队员中，你要拿出怎样的努力才能脱颖而出？又或者说，你要拿出怎样的态度？ 陆响川并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这是他在前二十二年的人生中都不曾体会过的感觉。 还好也只是在镜头前做简单的自我介绍，陆响川前一天在镜子前练习了两个小时的板脸，努力营造出自己并不好惹的样子。 效果甚微。 短视频平台的帅哥数不胜数，如果不是母校的官微转发引起了海量大学生的关注，陆响川短短十几秒的介绍视频不可能会爆火成现在这个样子。 “Hey，闻，你认识这个男生吗？他跟你的大学是同一个。” 当一个棕发蓝眼的外国女生将手机屏幕递到自己面前时，正低头看书的闻哲青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看见陆响川。 见他不说话，女生回看了一眼手机确定自己没放错：“你不认识吗？可惜。他长得是我的菜。” 闻哲青猛地合上书本，厚重的书页碰撞出一声闷响，将他周围的人吓了一跳，始作俑者却全然没有知觉，磕绊地问：“你在哪里看到的？” “一个中国的社交平台，我们现在很喜欢刷。” “抱歉，我有点事，先走了。” 视频中的陆响川明显在刻意冷脸，僵硬的自我介绍后是官方附上的一段他在球场上的混剪——说是实力展现，实际放的却是博人眼球的片段。 连一秒都不到的球衣擦汗动作都能被慢放成刻意擦边，导致底下的评论两极分化严重。一部分人对于这样的陆响川十分质疑，而那些夸赞的言论似乎也变成这类质疑的依据，争议愈演愈烈，视频的流量自然也蹭蹭上涨。 闻哲青翻评论区翻得一窝火，对陆响川的思念和喜欢都被他抛到脑后，当即注册了一个新的账号开始战斗。 [海阔天空：小白脸也能来打球了？] [三月一：是不该打球，该来打你。] [王者666：这身材和脸一看就是加了科技，冷知识：现在男人也能整。] [三月一：你的脑子里也需要加点科技。] [扶我青云志：呃……还是个替补，估计就是想出名所以花钱买了个名号吧，这辈子不会上场的。] [三月一：真可怜你，没钱也没见识。] “哲青，吃药了。”林芝文敲了敲门，被来开门的闻哲青身上的怒气惊到，“怎、怎么了？” 好久没见到闻哲青生气的样子了，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林芝文显得有点忐忑。 闻哲青已经练就了不用水也能将药片咽下的独门秘籍，顺势将视频连同底下的评论给母亲看。 林芝文越往下翻眉头越紧：“这些人真是……这三月一是你？” “啊，是。”闻哲青后知后觉地开始脸热，“我就随便怼几句。” “你这都快怼完了。不过这样治标不治本。”林芝文神秘地勾起嘴角，“妈教你。” 随着林芝文有条不紊的叙述，闻哲青眼中的钦佩与震撼逐渐满溢。 云豹的更衣室内，陆响川尽力屏蔽掉周遭打量的视线和窃窃私语的声音，“啪”地将自己的柜门关上，室内安静了几秒，又传出老鼠偷食似的声音。 崇宇杰是唯一跟他站同边的人，一方面是因为崇宇杰的爱人也曾饱受流量之苦，一方面是因为……他自己也是被排挤的对象，想跟其他人一起蛐蛐陆响川人家也不要他。 “诶，这三月一是不是你朋友啊？我看他把热门的恶评全骂了一遍，激情满满。” 陆响川在脑海里翻了遍朋友们的ID，摇了摇头道：“不认识。” “那就是你的大粉头。”崇宇杰说，“我看他都创立你的后援会了，还说已联系校方和球队尽快澄清不实谣言。” “虽然很感谢他……但我联系都没用，他联系就能有用？” “你啥时候联系的？” “视频刚发我就感觉不对劲，后来评论多了我就又去沟通过一次。”陆响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答复都差不多，意思有流量对我有好处。” “诶，他们说你爹是那什么局长是真的吗？”崇宇杰悄声问，“你让你爹给你解决呗。” “我又不是小孩儿，这也没多大事。况且我爸不是那种滥用权力的人，你别胡说。” 崇宇杰不以为然：“啧，有福不享。现在就干等这波热度过去吗？” “等。”林芝文语重心长地对闻哲青说，“这就是新时代的空城计。你不用主动去联系谁，热度上来了，自然会有人认识你。响响现在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替补，既然靠流量火了，那就再借这流量说一次话。” 闻哲青半信半疑地等着，后援会的群内人数一天比一天多，偶尔混进来几个黑粉被骂得狗血淋头后灰溜溜地退群离开，剩余的粉丝格外齐心，也为闻哲青出了不少主意。 在忙着研究饭圈和吵架的同时还要抽空学习，闻哲青接连几天连抑郁的功夫都没有，多亏林芝文盯着才没有忘记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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