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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哲青对陆响川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接起道：“妈，我在外面买个早饭，马上回来。” “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吃早饭了？”林芝文只当闻哲青是想逃避，催促道，“中午饭局很重要，早点回来换衣服。” 好心情就是这样脆弱，一个电话就可以使它灰飞烟灭。闻哲青回复的语调越来越低沉，指尖不耐烦地在手机边沿点按，终于挂断电话后，一声不吭地起身准备换衣服。 陆响川刚自觉地换了张新的纸巾塞好，见闻哲青要直接在自己面前脱掉睡衣，忙背过身去，说话时鼻音有点重：“天天都有饭局吗？” “基本是，就算不吃饭也要见人。” 闻哲青磨蹭着换完，转身发现背坐在角落抠墙皮的陆响川——他的头发还有些湿，肩头的毛巾上沾了几滴艳红的血，背肌上薄薄一层不知是汗还是水，在暖灯底下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刚想去摸，看见陆响川鼻子前头伸出的餐巾纸，只好遗憾放弃。 “你呢？这两天打算做什么？” “我？”陆响川挠挠头，“我在这儿等你回来吧。” “……陆响川。”等人回头跟自己对视，闻哲青才继续说，“你去染个金毛吧。” “为啥？我染金色会好看吗？” “你染什么不好看？” “真的？”陆响川完全没明白闻哲青话里的意思，但他还是兴致勃勃地说，“那我今天就去染！正好国内理发店都关门了，我就在这儿染。” “随你。”闻哲青笑着拍了拍陆响川的脸，动作很轻，几乎是在调情，“那你染完头乖乖等我回来。” 这个动作让陆响川想起电视剧里被包养的小白脸，但他并不讨厌闻哲青碰自己，不管是以什么样的方式，遂闭嘴点头。 充过电的闻哲青连林芝文见了也要夸上几句，她甚至怀疑闻哲青磕了药，狐疑地过问好几遍，生怕自家孩子在国外染上什么坏毛病。 “我在你心里到底什么形象？”闻哲青无语地反问自家母亲。 “叛逆形象。”林芝文轻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抽烟。” 闻哲青手一抖，刀叉在瓷盘上磨出尖锐的声响，惹得一片侧目。 望向卫生间的方向，闻哲青庆幸闻烨不在，边否认道：“我不抽烟。” “骗得了你爸还骗得了我？”林芝文的语气飘出些得意的滋味，“就你那点小伎俩，我早就看穿了。” “我爸他……” “我跟他说了你还能安然无事到现在？” “我会戒的。”闻哲青为自己找补道，“况且抽烟不也是一种社交？” “你会跟那些人一起抽烟？” “……不会。” “安静吃饭吧。” “好的妈妈。” 闻哲青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是哪里露了馅，可对方是自己的母亲，所以能猜到似乎又是一件很合理的事。 他并没有因为林芝文为自己隐瞒而感到庆幸，毕竟这代表他多了个把柄在她手里。 闻哲青第一次从历史课上学到“三分天下”的时候，就想把这个词用在自家环境上。他也不光是想，毕竟年少无知，写作文时还真就这样用了。 [在我们家里，我、我妈妈和我爸爸三分天下，不管是谁说话都要权衡利弊，不管是谁做事都要考虑对这个家能贡献多少好处。] 十岁的闻哲青如是说。 吓得老师立马把林芝文叫到办公室里问话，然后发现跟林芝文谈话才是更令人害怕的事。 小闻哲青不止一次问过林芝文“妈妈你爱我吗”这个问题，每次都能得到肯定的回答；他从不问父亲，因为他知道父亲不喜欢自己。 越长大越沉默，直到认识到父母并非生来就会爱子女这件事后，闻哲青才终于放弃从家庭中寻找归属感。 反正家里总会有人在等他。 打开酒店门看见一头金发的男人时，闻哲青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还当是自己走错了房间，道歉的话都说出口了，才发现男人转向自己的脸是陆响川的脸。 “so什么rry？你也知道回来晚了？”陆响川幽怨地说，“我都快无聊死了。” 也许是因为高挺的眉骨和鼻梁，染了金发的陆响川还真有几分异域风情，配上那双深邃的、深情的眼睛，闻哲青一时之间忘了接话，难得有几分懵。 陆响川将他身后的门关上，因此离闻哲青更近：“不好看？还是好看？” 闻哲青回过神，揉了揉面前金毛似的脑袋，换了种说法：“看起来会更受欢迎。” 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以后，陆响川的脸色变化了几轮，一副进退两难的模样。 收回的指尖落了一根发丝，闻哲青捻了下，问：“漂了几次？感觉有点粗糙。” “三次，我头皮都痛了。”陆响川听出他语气里的疲惫，轻轻抚过闻哲青耳侧的发，“你现在想聊天吗？还是就这样待一会儿？” “待一会儿。”闻哲青靠向陆响川，“什么也别说。” 陆响川逐渐加速的心跳仿佛鼓点，隔着毛衣传到他耳朵里，鼓点越急促，他的内心反而越平静。 清楚地知道陆响川需要自己，所有的情感又仍在他的掌控之中，这是闻哲青最理想的状态。 即使知道这么做很自私，但他仍旧不愿打破这个平衡。 托两床被子的福，这一夜陆响川总算是睡着了。他把自己裹成蚕宝宝，几乎只剩两只眼睛在外面。 被闹钟叫醒的闻哲青一睁眼便瞧见这副景象，隔着被子在陆响川侧身拍了一掌：“干嘛？怕我对你图谋不轨？” 陆响川点点头，又被打了一下，于是更委屈地控诉道：“你前天一睡着就抱着我不撒手！” “还会血口喷人了啊陆响川。”闻哲青不信，在床上边做拉伸边说，“想抱我就直说。” “是真的！”蚕宝宝突然破壳而出，为自己愤愤不平道，“早知道拍下来了……” 闻哲青还是没放在心上，他觉得自己死都不可能有那样的行为。 “你今天要回去了吗？”闻哲青佯装不在意地问。 “下午飞，得回去拜年。”陆响川拉住闻哲青，“你要是难受就给我打电话——啊不，打视频吧？” “没事，这边也没几天了。再说给你打电话有什么用？” “……可我过来也没做什么。”陆响川抓了抓后脑勺，“打视频应该也差不多吧？” 闻哲青摆手，心想差远了：“你还是先考虑一下回去怎么解释那头黄毛吧。” “这个？他们应该不会在意吧？” “你爸妈是不会在意。”闻哲青叹了口气，就知道陆响川没细想，“你要去见的那些亲戚呢？” 当被一群爷奶叔姨包围在中间拨弄头发时，陆响川才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鲁莽。 他向包围圈外的陆茜和肖宏远投去求助的目光，陆茜当没看见，肖宏远瞪他一眼，用口型对他说：“自作孽！” 晚上回到家，陆响川感觉本就因为漂染而损伤的头发又少了几根，在门口的穿衣镜前反复确认。 陆茜将包甩在沙发上，让肖宏远给自己捏肩，问：“你不是去找哲青吗？怎么还有时间染头发。” “他一直要去应酬，只有晚上能见到面。” “见到芝文他们了吗？” “没有，我在他们家附近开的酒店。” 身后的父母安静了片刻，肖宏远问：“你们俩晚上一起住的酒店？还背着父母？” “……怎么你说得这么奇怪。”陆响川整理好发型，也在客厅坐下，喝了口水，“我走之前你们不也说吗，他们俩肯定不待见我现在过去。省得多事。” “话是这么说……” “不过。”陆响川双手交握在身前，坦然地向父母倾诉道，“爸，妈。我是真的喜欢闻哲青。头发也是，他可能是随便说的，但他提了，我就想听他的话去染。” 肖宏远手一软，下巴掉到陆茜头顶；相比之下，陆茜淡定不少。 肖宏远更加震惊地望向陆茜：“你知道？！” “我猜过，但之前又否认了。”陆茜更好奇陆响川是怎么突然开窍的，“不是说跟谈恋爱的感觉不一样吗？信誓旦旦地。” “……因为我根本就不喜欢那个女生，我喜欢的一直是闻哲青，当然会感觉不一样。” 肖宏远感觉自己要晕倒了，有气无力地说：“我先回房间躺一会儿……” 陆茜瞥他一眼，对陆响川抬了抬下巴：“给你爸一点时间。那你们现在是在一起了？” “没有啊。” “没有？！”这个回答显然更让陆茜惊讶，“那你过去跟他睡酒店什么意思？” 陆响川还没开口，陆茜又自问自答地说：“哦对，哲青有对象。” “他没有！”陆响川忙否认道，“我问过他了！他们没可能的！” “瞧把你急得，那你们就有可能啦？”陆茜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追到B国去都追不到。” 心上被扎了两刀，陆响川气球似的瘪下去：“我还没告白呢，我不敢。” 陆茜看得出闻哲青对陆响川是不一样的，可那是不是爱情，她不知道也没办法下定论。 难怪最近感觉响响变了，原来是情窦初开。 陆茜支起胳膊捅了捅自家好大儿，八卦地问：“你给妈说说，是有多喜欢人家？” 陆响川的脸逐渐变红，仰头将杯子里的水都饮尽，才慢吞吞地回答： “特别——特别喜欢。” ---- 祝大家除夕快乐！ 也预祝大家新年大吉，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第22章 归属地 “儿子都那么说了，你就别纠结了。”陆茜逗完儿子，回到卧室又开始哄男人，“就算你不同意人家也喜欢男的。” “他喜欢男的也就算了。”肖宏远咋舌道，“怎么偏偏还是闻哲青？闻家现在的意思你难道看不懂？他们压根看不上响响。” “芝文只是嘴上不饶人，她很喜欢响响的。她羡慕响响跟我亲近，不像小闻，在家里跟陌生人似的。”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她。” 揉按着自己的太阳穴，陆茜长叹一声：“谁说得准呢？” “他们不是可能会搬出国吗？”肖宏远说，“响响还不知道？” “谁敢跟他说？之前以为自己不喜欢哲青的时候，只是分开过个年都闹成那样。这事儿也还没拍板，以后再说吧。” 肖宏远还在碎碎念：“都怪你们胎教的时候说要结娃娃亲，现在好了，真给你们结上了。” “啧，肖宏远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警告你！” “对了，这事儿你还是得和响响说说。我这工作特殊，还是不能在外面太张扬。” “嗯，我开导开导他。”陆茜面露担忧，“你说，我们是不是把响响保护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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