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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响川的脾气好是众所周知的事，连闻哲青都很少见到他真的生气的模样，更别提是眼前这种完全不掺杂其他情感色彩的挂脸。 一路上喊饿的陆响川面对筷子一动不动：“他不是你们系的，跟你一点关联都没有，为什么还要加微信？” 不安的时候，闻哲青总会选择先做些别的事。他吃了两口饭，又喝了一口汤，才含糊地回道：“想加就加了。” “之前那些加我的人，我一个都没有加。”陆响川将自己的手机递到闻哲青面前，“不信你看。” 又来了。 闻哲青将手机推回去：“你加不加关我什么事？我加不加又跟你有什么关系？陆响川，从小到大你都这样。别说是现在我跟你出柜了，就是以前，普通朋友跟我联系紧密一点你都要管，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 “我就是受不了你跟别人走得近，明明我们早就约定过最好的朋友只能是也只有彼此，你不能不守信用。”陆响川说得理直气壮，“你也可以管我啊，我肯定不会跟别人接触太多。” “那高中的时候谈恋爱的是谁？” 闻哲青捏着勺子的手握紧又松开，他重咬了一下嘴唇内侧，强迫自己不要颤抖得太厉害：“陆响川，是你先去亲近别人的。” 陆响川的气势顿时减弱不少，眼神也开始游移：“那个是谈恋爱，不一样……” 闻哲青冷笑：“那我现在也是要跟别人谈恋爱，有什么不可以的？” “不一样！”陆响川闻言，急得整个人向前扑，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桌子都被推得移了位，“我那时候什么也没跟她做！我、我那时候甚至不懂什么是谈恋爱。” “你们天天一起吃饭，体育课也待在一起，还在艺术楼后面搂搂抱抱，什么叫什么也没做？” “你不是都在吗？我没有跟她单独相处过，况且我什么时候跟她搂搂抱抱了！” 闻哲青几乎是脱口而出：“高二下学期，刚期中考试完的时候。” 他答得太快，话语像子弹似的击中了对面的陆响川。陆响川愣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我都、我都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她没考好在那儿哭，我又不会安慰人，就抱了一下——就只一下。” 闻哲青忽然用双手掩住脸，深呼吸了一口后重新看向陆响川：“总之，别再管我和谁来往了，你没资格。” ——你没资格。 直到听见这四个字，陆响川才惊觉闻哲青这几天说要跟他拉开距离并不是儿时的戏言。 从小时候开始，闻哲青打他骂他都是他习以为常的事，有时甚至要故意犯贱去讨骂，因为他总觉得这是闻哲青表达感情的一种方式。 陆响川第一次觉得闻哲青的话语这样的重。四个轻飘飘的字不断复制又膨胀，糊成密不透风的水泥包裹住他，令他窒息。 他不知道的是，闻哲青在出柜后的那两年里一直都是这样的状态。 即使到现在，跟陆响川提起高中时他恋爱的那段日子后，回到宿舍的闻哲青也一个人埋在枕头里流了很久的眼泪。 他曾经无比坚定地相信陆响川也喜欢自己。一切所作所为都可以和爱意挂钩的陆响川，怎么会跟别人谈恋爱？ 更没法否认的是，到现在，陆响川都还是频频让他产生两情相悦的错觉；到现在，他也还总是要把自己的心拼好又掰碎。 他太想和陆响川分割了，痛一时，总比反复受伤要好。 可所谓发小就是这样——哪怕整个军训期间他们都在冷战，到军训结束解封，却还是要一起坐地铁回家。 “藏我这里吧。”进家门前，陆响川拉住闻哲青，别扭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空的首饰盒，“耳钉，你忘记摘了。” 闻哲青后知后觉地抚上自己新换的六芒星耳钉，应了一声，慌忙将它们摘下。 陆响川收起盒子，脚步却没挪动。于是闻哲青也不向前走，耐心地等他。 “今天晚上留在我房间打电动吧。”陆响川说。 这是他们一直以来和好的暗号。 不能答应的。闻哲青想。 可他看着陆响川在阳光下黯淡的眼眸和试探的神情，一张口，只说得出“好”。 ---- 聪明的同学已经猜到这个和好的暗号在未来的作用了。
第4章 挠痒痒 “哟，大学生回来啦。” 门刚打开，一个结实的苹果就朝陆响川飞过来。陆响川眼疾手快地接住，咬了一口：“妈！你也不怕把我砸死。” “这都能把你砸死，你也别打球了。”陆茜斜躺在沙发上，没往自家儿子身上看一眼，盯着电视剧随口问道，“大学怎么样？” “这一个月净军训了，没感觉有什么——操场挺大的。” 靠着单人沙发的闻哲青母亲回头，看着陆响川笑：“怎么感觉我们干儿子又黑了？阿青倒是一点没变，好像瘦了点？” 闻哲青只点了点头的功夫，陆响川已经替他把话说完了：“能不瘦吗？明明训练累得要死，到中午还老说没胃口，我都怕他在太阳底下晕倒。” “别夸大其词。”闻哲青将球鞋放进柜子里，在沙发一侧坐下，问，“爸呢？” “他们俩钓鱼去了，还没回来。晚上我们出去吃。” 陆响川从冰箱拿出两瓶冰汽水，坐到闻哲青边上，不满地对陆茜说：“我们才回来第一天就出去吃，我想吃你们做的菜。” 闻哲青忽然咳嗽一声，胳膊肘捅了捅陆响川，侧身轻声道：“好像本来是我妈想做饭的。” 闻哲青妈妈什么都做得很好，除了做饭。时至今日，陆响川都记得石头一样卡在自己喉咙口的红薯以及震撼两家人的鲜虾葡萄皮蛋粥。 “哦……”陆响川挠挠后脖子，“出、出去吃也挺好的。” 这个“挺好”说得还是很勉强，引得两位母亲侧目。陆茜又抓起一个橘子扔向陆响川：“爱吃不吃！” 爱吃肯定是爱吃的，高档餐厅里的菜品口味不会差，不过这分量真不够陆响川塞牙缝。比脸还大的餐盘端过来，盛着比巴掌还小的菜；上菜间隔的时长也久，饭桌上不准玩手机，一家人聊得口干舌燥也没等来后一道菜。 陆响川饿得要疯，一回到家，愤怒地抓起闻哲青的小臂张嘴啃了一口。 “陆响川！”闻哲青嫌恶地看着那口浅浅的牙印，往陆响川的腹部痛揍两拳，“你是狗吗！还咬人！” 陆响川往游戏室的地上一躺，尸体一样：“我又不能对干妈发脾气，母子同罪，只能啃你了。” 闻哲青眉毛拧在一块儿，边用湿巾擦自己的手臂，边说：“点烧烤吧，我也没吃饱。” “早点过了，应该快送到了。”陆响川翻身坐起，纳闷道，“干妈这作风要维持到啥时候啊？我们就非得吃那华而不实的东西吗？” “谁知道她，你有空让你妈劝劝她。”闻哲青也拿了个软垫坐下，翻出游戏光碟开始挑选。 陆响川把脑袋搁在闻哲青肩头跟他一起挑，又说：“我妈那个人什么都随便，她才懒得管。” “这个打完了吗？”闻哲青抽出一张光碟，一侧头，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你凑这么近干嘛？滚。” 陆响川也看向闻哲青，丝毫没觉得两人的距离太近，还愣愣地说：“你的下睫毛也好长。” 闻哲青脸一热，猛地将陆响川推开：“说了让你离远点！” 陆响川往后一倒，委屈极了：“……我也没凑很近啊。” “那问你游戏你说什么下睫毛。”闻哲青又举起那盘碟，“玩这个吧？” “这个老早就通关了。”陆响川用一种“我就知道你不记得”的眼神看着他，“这里面所有的合作游戏都通关了。” “是吗？” 不怪闻哲青，两人的默契是从娘胎里就开始培养的，再磨人的合作游戏他们都能轻而易举完成，因此很多时候并不能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哪怕偶尔有争执，总之打两下陆响川就过去了。 “你再挑挑，我去拿外卖。” 陆响川接到电话后咻地消失，又咻地领着一大袋烧烤回来。闻哲青眨巴了一下眼睛：“你长翅膀了？不是只能送到小区门口吗？” “我从旁边围栏翻出去拿的。” 陆响川迫不及待地要打开，被闻哲青打了一下手背：“洗手。” “这都有杆子！我碰不到！” 闻哲青睨他，不准备说第二遍。 陆响川按住闻哲青要拆包装的手腕：“那你也没洗，一起去。” “趁你去拿的时候我洗过了。” “闻哲青——！”陆响川一边往厕所跑一边喊，“你别偷吃啊！” 不偷吃是不可能的。况且闻哲青光明正大，怎么能说是偷？ 陆响川带着干干净净的手回来，就见到桌上齐齐整整地摆着三根烤串的尸体，于是扑通一下跪倒在松软的坐垫上，抓住闻哲青的胳膊哀声道：“我最美味的第一口……你还我第一口……” “你这护食的毛病是不是也该改改了？”闻哲青拿起一串大油边将陆响川的嘴堵上，说，“烧烤你也要分第一口和最后一口？” 满口的肉香缓解了陆响川的小情绪，他一连吃了几串，才想起来要回答闻哲青的问题。 “当然了，本来外卖就会流失很多味道。塑料袋刚打开时的第一口无疑是最美味的。”陆响川振振有词。 “那这第一口就不能给我吃？”闻哲青吃得差不多饱以后，用湿巾擦了擦嘴，故意往还在埋头进食的陆响川旁边凑，“你这串看起来也挺好吃的，不能给我吃一口？” 陆响川两条眉毛一高一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袋子里不还有吗？胸口油。” 闻哲青摇摇头，笑得狡黠：“我就想吃你手里这串。” 陆响川下意识舔了舔嘴唇，他看看手里剩的半串胸口油，又看看猫一样贴过来的闻哲青：“非要吃这串吗？” “嗯。”闻哲青觉得陆响川护食这点实在好玩，不依不饶地说，“那碗猪脑我也要吃。” 陆响川真着急了：“你不是不爱吃猪脑吗？我就点了一碗！” “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连一碗猪脑都不能让给我？” “这是一回事儿吗……” “怎么不是？” “那我给你吃，你能把那天加的那个男的删了吗？” 闻哲青和陆响川对视几秒，闻哲青摆摆手：“没劲，你自己吃吧。” “诶！”陆响川放下手里的串，“他在你心里就这么重要？” “陆响川。”闻哲青又好气又好笑，“这世上只有你会觉得烤猪脑比人重要。” “不准你轻视我的烤猪脑。” “嗯，你的猪脑。” “你是不是骂我了？” “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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