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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庭知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看见那两个影子挨得很近,有时交叠在一起,有时分开,有时其中一个站起来,走开,又走回来。 他看见余赋秋的影子靠进沙发里,那是个很放松的姿势。 他看见沈昭铭的影子微微前倾,像是在和他说着什么。 他什么都听不见。 但他看见了余赋秋抬起手,碰了碰沈昭铭的脸。 那个动作很轻,很快,像一片落叶。可长庭知看见了。 他的眼眶倏地红了。 他想起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前,余赋秋也这样碰过他的脸。 在那些挤在出租屋里的夜晚,在他们还什么都没有、却什么都有的日子里。 那时候余赋秋碰他的脸,眼睛里全是光。 现在那些光,给了另一个人。 夜里起了风。 他看着那盏灯熄灭了。 这才敢从楼里下来,坐着电梯,来到了余赋秋酒店房间门口。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门口。 他伸出手,悬在门上,距离那冰冷的门把手只有一寸。 没有落下去。 就这样悬着,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他的衬衫作响。 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发僵,可他还是没有落下去。 然后他听见了门里的声音。 很轻,很模糊,隔着门板几乎听不清。 但他还是听见了——是沈昭铭的声音。 “他这半年一直在接受非人一样的治疗……只是想要让另一个人格出来……” 长庭知的手猛地一颤。 他眼皮一跳。 这半年他的确和疯了一样,到处去世界寻找可以把已经消除人格重新找回来的方法。 他想,是不是这样,他就可以不用受这种折磨了? 是不是另一个长庭知出来了,余赋秋就会原谅他,就会重新回到他身边了? 他开始和以前的余赋秋一样,接受大剂量的药物治疗。 因为药物的副作用,他的大脑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恍惚之间,他看到了余赋秋,想要伸手去触碰余赋秋。 但最后却只能徒劳的抓住一片虚无。 但在此刻,他的心脏猛跳。 他想要知道余赋秋是怎么说的。 期待他的回来吗? 还是—— 他屏住呼吸,把耳朵贴近门板。 沉默。 很长的沉默。 长到他以为里面的人不会再说话。 很轻,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无所谓了。” 长庭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我们,早就结束了。” “他最后怎么样,也已经与我无关了。” 那声音那么轻,那么淡,淡得像一缕烟,像一阵风,像他从来没有在他生命里存在过。 长庭知的手缓缓垂下来,手臂上还残留着密密麻麻的针孔,嘴里还残留着他前不久才吞下去的药物的苦涩感。 他靠在门边的墙上,慢慢滑坐下去,坐在地上,坐在那条暗红色的走廊地毯上。 他没有哭。 只是靠着墙,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暗的廊灯。 灯光晃得他眼睛发酸,但他没有眨眼。 他想起十七年前那条巷子,那个朝他伸出手的少年。 他想起那些挤在出租屋里取暖的冬夜,余赋秋把唯一的被子裹在他身上。 他想起春春出生那天,余赋秋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 他想起那些他亲手毁掉的日子,那些冷漠以对的夜晚,那些在玄关等到天亮的孤独身影。 他想起那把刺进心口的刀,那声惊恐的尖叫,那个缩在别人怀里才安心的颤抖。 他想起这半年来,他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躲在屏幕后面,看着余赋秋一点一点好起来,一点一点笑起来,一点一点变成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那些笑,都不是给他的。 那些好起来,都不是因为他。 他拼了命想要挽回的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别人好好地爱着,好好地活着。 而他,只是一个站在门外、连敲门都不敢的—— 陌生人。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几章就完结了,我加快速度,这太长了()
第99章 半年的时间很长, 却也很短暂。 “赋秋,我……” 在登上飞回Z国的飞机的时候,沈昭铭抓住余赋秋的手腕, 眼眸微动, 他们这半年走遍了欧洲、中东、南美洲、非洲,只差世界最两端的地方还没有去。 就在沈昭铭满怀心情的去制定下一个计划的时候,余赋秋却说:“足够了, 这就足够了,昭铭。” 他抓着余赋秋的手腕,眼中的一汪深情似乎要将余赋秋沉溺其中。 这半年, 他们仿佛很多亲密的情侣一般, 记录下对方在彼此生命中的痕迹。 就在那句话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余赋秋却回过了头, 细长的指尖抵在沈昭铭的唇口。 他扬起一抹微笑:“谢谢你, 昭铭。” “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沈昭铭嘴唇蠕动着,慢慢放开抓着余赋秋的手腕,如同往常一样回应道:“嗯,一路顺风。” “我们终究会再相见的。” …… 阳光从玻璃门里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光带。 余赋秋站在收银台后面, 低着头, 慢慢地、仔细地擦拭着台面。 他的动作很慢, 因为眼睛还没完全好——医生说还要再恢复一段时间,但已经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和光影了。 足够了。 他抬起头,透过那扇玻璃门, 看向外面的街道。 那是小镇唯一的主街, 不宽,两边是老旧的房子和几棵很有些年头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 剩下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想起很久以前,有人跟他说过,这条街到了秋天特别好看,满地的梧桐叶,踩上去沙沙响。 那时候他还不懂什么叫“家”。 现在他懂了。 这家店很小,只有二十几平米,摆着几张木头桌椅,墙上挂着些手写的菜单和旧照片。 卖的是最简单的吃食——甜点。 店名是他想了很久才定下来的,就叫“巷口”。 他回到了捡到长庭知的地方。 这个是所有开始的地方。 这个小城镇不大,没有地铁、交通都是免费的,最晚是七点,位于甘肃陇南下面的一个贫困县。 这个小城镇景区可以爬山,自然风光也很好,但是也没有改变这个小城镇节奏的慢生活。 大多是以老年人居多,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也就是过年这段时期,这个小城镇会热闹一些。 长庭知是被他在巷口捡到的。 所以他取名叫巷口。 余赋秋低下头,眯着眼,慢慢地擦拭着台面。 这间店和长庭知在京州送给他的店铺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那家店大了些,这家店小了点,他在门口也装了一小路的青石,在门上挂了一串小风铃。 他自己所带的钱没有那么多,能盘下这家店,所剩下的已经不多了,长庭知给他的钱,他全都拿去捐款了。 所以门口的青石小路还有些凹凸不平,但却是他自己一个一个精挑细选出来的。 在店的墙上挂着他旅行拍摄下来有趣的照片,在另一头的橱柜里面,还有他在世界各地带来的纪念品。 他擦着擦着,手停了。 他想起很久以前,长庭知站在那家小店的面前。 那时候他们还年轻,还什么都没有,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 有一天长庭知兴冲冲地跑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图纸,摊开来给他看。 “球球,你看!这是我画的!以后我们开一家这样的店,卖你最喜欢吃的小蛋糕。店面不用太大,够我们俩忙活就行。门口要种一棵树,让客人在树荫底下吃。还要养一只猫,懒洋洋的那种,天天趴在门口晒太阳……” 他记得自己当时笑得不行,说你连饭都不会做,还开甜品店? 那个人理直气壮地说,你来做,我来收钱。 咱俩分工明确。 那家店,后来当然没有开成。 那些年,那些人,那些话,都像风一样散了。 可他还是开了。 用长庭知给他画的歪歪曲曲的图纸、用他们相遇的初遇、用他们第一次求婚的青石—— 算了。 余赋秋摇了摇头,不再想。 小城的好处是小,所有的信息流通的很快。 一个漂亮的年轻人在这里开了一座小城的消息如同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座小城。 老年人不知道网络,也不关注娱乐圈的消息,自然不知道余赋秋和长庭知那些事情。 他们只知道,这个年轻人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开一个甜品店? 真正一开始接触这个年轻人的,是一直在这个社区工作的夏阿姨,她要登记每一个流通人口。 她第一次打开了这个小门,看见了藏在橱柜后面的年轻人。 当她第一次和这个年轻人对视的时候,她才知道真的有人长得和雪山上的精灵一样,在她和年轻人聊天的过程中。 她才发现面前这个漂亮的年轻人腿脚不利索,甚至连眼睛视力也不好,最为显著的他已经隆起的肚子—— “你,你一个人怀着孕来这里?” 夏阿姨语气忍不住埋怨:“你老公呢?他心真大啊。” 余赋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本以为自己这个孩子会随他一同消散于天地之间,可是在过去半年间,他感受着越来越明显的胎动。 他心脏已经无法提供更多的血液了,这半年,他不得不倚靠人工手段才能维持心脏的转运,因此孩子的营养并不是很足,明明该七八个月大的肚子,此时看起来就和五六个月差不多。 他本身就瘦削,宽大的衣服一遮盖,倒也一时间看不出来。 “我老公……” 他想起小树。 那个明媚的长庭知。 他弯了弯唇角,“他,去世了。” 夏阿姨原本要骂的声音堵在喉咙口,面上怜悯。 就这样,他们一来一回,开始熟悉了起来。 原本余赋秋就打算住在这个小店身后的阁楼上,但经过夏阿姨的介绍,他搬到了夏阿姨的小区,一个朝南的小房子。 夏阿姨经常请他来家里吃饭,俨然把他当作了自己的孩子,时不时和余赋秋捞家常。 “球球!” 在余赋秋一次准备关店回家的路上,他碰到了夏阿姨。 正值下班的点,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的格外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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