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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春却上前一步,展开双手抱住了余赋秋。 已经一米五的长春春抱着余赋秋还有些吃力,但他仍然稳住了重心。 “让妈咪看看我。” 他应该是跑来的,脸颊上还有细密的汗,喘着粗气,脸蛋红扑扑的,他把自己的脸轻轻地放在余赋秋的掌心中。 余赋秋颤抖着指尖,描摹长春春的五官,每摸一下,心脏的酸涩就多一分。 “他们都说我越来越像妈咪了。”长春春眉目弯弯。 “是了……是了……你是妈咪的孩子,长大了长大了。” “没想到我居然可以活到现在,看到这样的你,我感觉我没有遗憾了。” 余赋秋小声地说。 这才注意到他背着一个小小的包。 长春春骄傲地把书包递到余赋秋的面前,“妈咪!这是我的家庭作业,自己亲手制作的书包哦!” 在书包最中心,缝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花朵,这是余赋秋最喜欢的花,它处于最中间,像是藤蔓般生长。 “还有这些哦!” 长春春装作没看见余赋秋手臂上的伤痕,他咬着唇,低下头,从包里拿出很多的奖状。 看着上面一张又一张的奖状,余赋秋的眼泪终于是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的孩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成长的这么优秀了。 他看见了一本相册,他慢慢翻开了相册。 才发现这是长春春从半年前到如今参加所有活动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上都标注了拍照的日期。 “爸爸告诉春春,妈咪在出去散心了,我不可以打扰妈咪,我怕自己忍不住,所以整理了这半年的相册,等到时候给妈咪看!” 翻着那一张张照片,余赋秋知道自己到底错过了多少长春春的成长。 他看着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忍不住把他抱入怀中。 他以为,只要自己远离了京州,他就可以不去关心长春春,他以为把长春春留给了长庭知,他就可以放下一切,安心地等死。 可是他发现,自己还是放不下一切,没有办法不去关心长春春。 他有很多话想说。 想说对不起,想说妈咪错了,想说这些年妈咪好想你,想说你长这么大了,想说你怎么就……怎么就这么大了。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抱着,紧紧地抱着。 长春春乖乖地让他抱着,小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以前余赋秋拍他那样。 “妈咪不哭。”他轻轻说,“我在这里。” 余赋秋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就在这时—— 肚子猛地一抽。 剧烈的疼痛毫无预兆地袭来,像有什么东西在腹部狠狠拧了一把。 余赋秋闷哼一声,整个人软了下去,手紧紧抓住长春春的肩膀。 “妈咪?!”长春春慌了,“妈咪你怎么了?!” 余赋秋咬着牙,说不出话。 又一阵疼痛袭来,比刚才更剧烈,更凶猛。 他低头一看—— 羊水破了。 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流下来,浸湿了裤子,滴在地上。 “春春,别怕……”余赋秋的声音虚弱了下来,“林,林远,打,打120……” 长春春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眶已经红了,但手很稳——他拿过旁边的电话,一个一个数字按下去。 “120……我妈咪要生了……羊水破了……她很疼……我们在……”他抬头看林远。 林远报出地址,长春春一字不差地重复给电话那头听。 “他们说马上来……”长春春放下电话,驱动轮椅到余赋秋身边,抓住他的手,“妈咪不怕……马上就来……” 那只小手在抖。 但握得很紧。 余赋秋看着他,看着他明明害怕得要命却拼命装作勇敢的样子,心里又疼又软。 他想说什么,却被又一波疼痛堵了回去,只能用力回握那只小手。 林远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一会儿跑到门口看救护车来了没有,一会儿跑回来给余赋秋擦汗,一会儿又蹲下来握住他另一只手。 “哥你坚持住……马上就到……我听见声音了……真的有声音了……” 他的声音也在抖。 他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 可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他找了那么多年的恩人,是他发誓要好好报答的人。 他不能慌。 他不能让他出事。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林远腾地站起来,冲到门口大喊:“这里——!这里——!” 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冲进来,动作迅速地检查、抬人、往外跑。 “家属跟上!” “我是!”林远冲上去,“他弟弟!” “我是!”长春春也冲上去,拼命往前,“他儿子!” 医护人员愣了一下,看着这个孩子,和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大学生。 没时间多问。 “上车!” 林远抱起长春春,跳上救护车。 车门关上,警笛拉响,车飞快地驶向医院。 车厢里,余赋秋躺在担架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被咬出了血。 医护人员在他身边忙碌着,量血压、打针、监测胎心。 林远跪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 “哥你看着我……你看着我……别睡……” 长春春趴在另一边,小手紧紧攥着余赋秋的另一只手,眼泪流了满脸,却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余赋秋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 他先看见的是林远。 那个他多年前随手帮过的孩子,此刻正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抖得比他还要厉害。 他又看向长春春。 “妈咪不怕……”长春春说,声音抖得厉害,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春春在这里……远哥哥也在这里……我们都陪着你……” 余赋秋的眼角有泪滑下来。 不是疼的。 是别的什么。 他用尽力气,轻轻握了握那两只手——一只大的,一只小的。 “好……”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妈……妈咪不怕……” 又一波疼痛袭来,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 林远把他抱得更紧,长春春把他的手指攥得更紧。 “马上就到了!”林远朝前面喊,“医生!还有多久!” “五分钟!” “哥你听见了吗!五分钟!再坚持五分钟!” 余赋秋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只是用力握着那两只手,一下,又一下。 疼痛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比一波凶猛,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没。 可他没有松手。 他知道有人在握着他。 一个是他帮过的孩子,一个是他生下的孩子。 他们都陪着他。 救护车一路呼啸,穿过城市的街道,冲向医院。 医院门口,担架被飞快地推进急诊室。 林远想跟进去,被护士拦下。 “家属在外面等!” “我是他弟弟!” “外面等着!有事叫你!” 门关上了。 林远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他回头看了一眼——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把那个小小的孩子轻轻抱住。 “没事的,”他说,不知道是在安慰长春春,还是在安慰自己,“哥一定会没事的……” 长春春在他怀里,把眼泪憋了回去,他也回抱着林远,“没事的,没事的。” 林远把他抱得更紧。 他抬起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门上的灯亮着,红色的,一闪一闪。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些每个月按时到来的汇款单,那些写在信纸上的鼓励,那个从未谋面却改变了他一生的人。 “哥……”他轻轻说,“你一定要好好的……” 长春春在他怀里。 他只是看着那扇门,看着那盏红灯,一动不动。 等着。 手术室的门紧闭着,门上的红灯刺眼地亮着。 林远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抱着头,指节泛白。 长春春在他旁边,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一眨不眨。 时间过得很慢。 慢得像有人把每一秒都拉成了一分钟。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终于开了。 一个医生快步走出来,脸上的表情让林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谁是家属?” “我!”林远腾地站起来,“他弟弟!他怎么样?!” 医生看着他,语速很快:“病人大出血,失血量太大,现在心脏泵血功能跟不上了,需要紧急输血。但是——” 他顿了顿。 “产妇是RH阴性血,我们血库的库存不够。” 林远的脑子“嗡”的一声。 稀有血型。 他听过这个词,但从没想到有一天会落在自己最重要的人身上。 “那……那怎么办……”他的声音在抖,“抽我的!我什么血型都行!” 医生摇头:“血型不匹配不能用。我们已经联系周边血库了,但最快也要两个小时。他现在的情况,撑不了那么久。” 两个小时。 撑不了那么久。 林远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扶着墙才没倒下去。 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那脚步跌跌撞撞,像是一个不会走路的人在拼命跑。 林远抬起头。 他看见一个人正朝这边冲过来。 那人头发凌乱,衬衫虽然烫过,但有了褶皱。 他眼底乌青,布满血丝,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长庭知。 他冲到手术室门口,一把抓住医生的手臂,力气大得医生都疼得皱眉。 “他怎么样了?!” 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医生被他吓了一跳,但很快稳住:“你是?” “我是他丈夫!”长庭知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他到底怎么样了?!” 医生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林远和长春春,快速说:“产妇大出血,需要输血,但他是RH阴性血,我们血库不够。” 长庭知愣住了。 稀有血型。 余赋秋是稀有血型。 他知道的。 他怎么会不知道?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个血型会让他—— 他猛地松开医生,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 他的手在抖。 整个人都在抖。 “我去筹血。”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我认识人……我能找到……我去筹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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