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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被堵住了。 眼眶慢慢红了。 “我……”他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我真的可以吗?” 余赋秋没有回答。 但他也没有赶他走。 过了很久,余赋秋的声音再次响起,更轻了:“别再半夜站雨里了。” 长庭知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拼命忍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沙发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 但屋里很安静。 很安静。 …… 第二天早上。 余赋秋醒来的时候,天气很好。 他坐起来,听见厨房里传来轻轻的声响。 他走过去,看见长庭知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 锅里煮着粥,蒸笼里冒着热气,案板上摆着切好的小菜。 余愿安躺在旁边的婴儿摇椅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小手小脚乱蹬。 长春春坐在餐桌旁,正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看见余赋秋,咧嘴笑了。 “妈咪早!爸爸做了好多好吃的!” 长庭知听见声音,转过头,有些紧张地看着余赋秋。 “早……早饭马上好。” 余赋秋看着他,看着他的围裙,看着他手里还握着的勺子,看着他眼底那两团消不掉的乌青。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走到餐桌旁,坐下来。 长庭知的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窗外,阳光正好。 …… 雷声滚过天际的时候,余赋秋正在给愿安喂奶。 他浑身一僵,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怀里的小婴儿不舒服地哼了一声。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 怕打雷。 从小就怕。 这么多年了,还是怕。 愿安被雷声吓得哇哇大哭。 余赋秋手忙脚乱地哄着,自己的手却在抖。他咬着牙,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没事的,只是打雷,没事的—— 又是一声惊雷。 他整个人颤了一下,差点抱不住孩子。 以往那些过往全都浮现了上来。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冲进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喘着粗气。 长庭知。 他刚从外面跑过来的,连伞都没打。 他看见余赋秋抱着孩子缩在沙发上的样子,看见他苍白的脸和发抖的手,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去,轻轻地把余赋秋和愿安一起抱进怀里。 “我在。” 他的声音很低,很稳,穿过雷声,落在余赋秋耳边。 “我一直都在。” 余赋秋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靠进了那个怀抱。 怀里,愿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哭了,眨着眼睛看着这两个抱在一起的大人。 窗外雷声还在响。 但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过了很久,余赋秋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过来了?” 长庭知松开他一点,低头看着他。 “我知道你怕打雷。”他说,“我一直记得。” 余赋秋没有说话。 长庭知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湿漉漉的小东西。 一只橘猫,圆滚滚的,正抖着身上的水。 一只小狗,小小的,毛茸茸的,看见余赋秋就开始摇尾巴。 “这是……”余赋秋愣住了。 “我把……你在国外养的七七带回来了”长庭知说,声音有些紧,“那年……你一直想养猫养狗,结婚纪念日的猫我……我买好了,想给你一个惊喜…后来……” 他没说完。 但余赋秋懂了。 后来,那场结婚纪念日,他没有等到他。 他等到的,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余赋秋低头看着那两只小东西。 橘猫已经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在屋里巡视了一圈,最后跳上窗台,开始舔爪子。 小狗七七围着他转来转去,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狗的脑袋。 小狗舔了舔他的手指。 余赋秋的眼眶有些发酸。 长庭知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却不敢进来。 “我……我就是送来给你看看。”他说,“你要是不要,我就带回去……” “进来。” 长庭知愣住。 “淋成这样,想生病吗?”余赋秋头也不抬,“进来擦干。” 长庭知走进去。 那天晚上,他得以第一次在那张沙发上入睡。 这是他又一次和余赋秋可以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这是恩赐。 雷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 每天早上店里开门的时候,长庭知准时出现在店门口。 保温桶里装着刚熬好的粥,煮得软烂的小米,配上几碟清淡的小菜。 有时候是鸡汤,有时候是鱼汤,换着花样来。 他不敢进去。 只是把保温桶放在门口,敲敲门,然后退到街对面,远远地看着。 林远开门拿进去。 “哥,对面送的。” 余赋秋看了一眼那个保温桶。 已经几周了了。 一天没落。 他打开盖子,热气冒出来,带着米香。 他喝了一口。 温的。 不烫,刚好能入口。 他抬起头,看向街对面。 那个人站在对面屋檐下,正往这边看。 看见他抬头,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快步走了。 余赋秋收回目光,继续喝粥。 林远在旁边,偷偷笑。 …… 余赋秋有夜盲症。 天一黑就看不清东西。 以前晚上出门,总得有个人陪着。 那天晚上,店里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他不得不出门一趟。 林远有事情,长春春带着愿安在家睡觉。 他一个人走在路上。 路灯亮着,可对他来说,还是太暗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然后他发现—— 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很远,但一直在。 他停下来,那脚步声也停下来。 他继续走,那脚步声也继续。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那天晚上,他一路走,那个人一路跟着。 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怕他发现,又像是怕他出事。 他走到店门口,推门进去,回头看了一眼。 街对面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看见他回头,愣了一下,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余赋秋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第二天晚上,他出门的时候,看见路灯下放着一只手电筒。 新的,还带着包装。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晚上带上。” 没有署名。 但他认得那个字迹。 他拿起手电筒,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打开,照向前方的路。 那天晚上,他走得很稳。 身后,还是有脚步声。 不远不近,一直跟着。 直到他彻底从黑暗中走出来,身后那道脚步声才消失。 …… 楼道里的灯坏了三天。 余赋秋每次晚上回来,都得摸黑爬楼梯,一步一步,小心翼翼。 第三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发现灯亮了。 崭新的灯泡,比以前那个更亮,把整个楼道照得明晃晃的。 他愣了一下。 长春春在旁边说:“爸爸下午来修的。” 余赋秋没有说话。 他站在楼道里,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那天下午,店里来了几个人。 不是来吃饭的,是来找事的。 为首那个人满身酒气,拍着桌子吼,说蛋糕里有虫子,要赔钱。 余赋秋知道是来讹钱的。 他刚想说话,那人已经掀了桌子,碗筷摔了一地。 “今天不赔钱,你这店别想开了!” 余赋秋护着身后的长春春,脸色发白。 就在这时,一个人冲了进来。 长庭知。 他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直接挡在余赋秋面前。 “想干什么冲我来。”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哟,来个护花的。” 推搡之间,有人动了手。 长庭知把余赋秋护在身后,一个人挡在前面。 他可以打那群人,但余赋秋曾经说过如果出了事情谁来负责,他不能让余赋秋背上骂名了。 他不让那些人靠近余赋秋一步。 最后,有人操起旁边的酒瓶,砸在他头上。 血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长庭知晃了晃,还是站着,死死挡在余赋秋面前。 那几个人见出了血,吓得跑了。 余赋秋愣在那里,看着长庭知满头的血,看着他还在努力站着的样子。 “长庭知!” 他冲上去,扶住他。 长庭知看着他,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却还在说:“你……你没事吧?” 余赋秋的眼眶红了。 “你疯了!”他吼,“你冲上来干什么!” 长庭知被他吼得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那笑,在满脸的血里,看起来有些傻。 “我……”他说,声音沙哑,“我不能再让你受伤了。” 余赋秋愣住了。 医院里。 长庭知的头上缝了七针。 他坐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看起来有些滑稽。 余赋秋站在床边,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不用这样。”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长庭知抬起头,看着他。 “这些都是我该做的。”他说,“是我的赎罪。” 余赋秋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了出去。 长庭知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光暗了暗。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 余赋秋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他递过去,没有说话。 长庭知接过来,握在手里。 那水温温的,暖着他的掌心。 他看着余赋秋,眼眶有些发酸。 从那以后,有些事情开始变了。 余赋秋开始回他的消息。 虽然只是“嗯”、“好”、“知道了”,但确实是回了。 长庭知每次收到,都要看好几遍。 有时候晚上,余赋秋会让他过来一起吃饭。 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林远、长春春、愿安的小摇床。 橘猫蹲在窗台上,小狗在桌子底下转来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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