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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不忍:“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 长庭知吼出来,吼完又软下去,扶着墙才能站稳。 他看着医生,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求你……求你撑住他……我去找血……我很快就回来……求你撑住他……” 他松开手,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长春春。 “爸爸,你去吧,这里有我。” 长庭知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跌跌撞撞地跑进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狼狈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他想起刚才那一幕——那个男人冲过来的样子,那种不要命似的、像是整个世界都要塌了的样子。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长庭知。 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但他知道——那个男人,是真的在用命爱他哥。 “哥哥。” 长春春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远低头,看见那个小小的孩子正抬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里面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爸爸会找到血的。”长春春说,“爸爸一定会救妈咪的。” 林远蹲下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嗯。”他说,“一定会。” 长春春点点头,又转头看向那扇门。 红灯还在亮着。 他和爸爸,都在等。 长庭知是最后一个赶回来的。 他冲进医院的时候,整个人狼狈得不像样子——头发乱成一团,衬衫被汗浸透,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起皮。 他一口气跑到手术室门口,看见林远和长春春还在那里坐着,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血……”他喘着粗气,“血够了吗……” 林远站起来,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 那张脸上,全是汗,全是灰,全是泪痕。 “够了。”林远说,声音有点抖,“血够了,医生刚才出来说,情况稳住了。” 长庭知愣住了。 他愣了很久。 然后——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没有声音。 只是抖。 长春春慢慢地走到他身边。 他伸出小手,轻轻放在爸爸的背上。 “爸爸。”他说,声音细细的,“你做到了。” 长庭知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把那个小小的孩子,紧紧地抱进怀里。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只是抱着。 林远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手术室的门还关着,红灯还亮着。 但血够了。 血够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的笑意。 “手术成功。大人孩子都没事。” 长庭知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他扶着墙,看着那扇门,看着门里隐约推出来的病床—— 余赋秋躺在上面,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活着。 他还活着。 长庭知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他没有出声,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眼泪不停地流。 …… 余赋秋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天花板。 白色的,很亮,有些晃眼。 他眨了眨,视线慢慢清晰。 然后他听见了呼吸声——很轻,很细,像一只小动物在安静地睡着。 他慢慢转过头。 长春春趴在他的床边,小脸枕在手臂上,睡得正香。 小小的身体蜷缩在陪护床里,一只手还搭在余赋秋的被子上,手指轻轻蜷着,像是握住了什么东西不肯松开。 余赋秋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他想起很久以前,春春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么大一点,也是这么安静地睡着。 那时候他整夜整夜地守着,生怕他哪里不舒服,生怕自己一眨眼就错过了什么。 后来他错过了很多。 很多很多。 可是现在—— 这个孩子在他身边。 守着他,等着他,替他担心,替他害怕。 余赋秋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轻轻伸出手,想摸摸春春的脸。 手刚伸到一半,余光看见了另一边。 一个小小的婴儿床,就放在他的病床旁边。 透明的塑料箱里,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裹在襁褓里的小东西,正安静地睡着。 那是他的孩子。 是他怀胎八月、差点拼了命才生下来的孩子。 余赋秋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看了很久很久。 那皱巴巴的小脸,那微微蜷缩的小手,那若有若无的呼吸起伏—— 那么小。 那么脆弱。 那么像当年的春春。 他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慢慢伸出手,想碰一碰那个小小的襁褓。可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太小了。 他怕自己碰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旁边传来轻轻的响动。 余赋秋转过头,看见长春春正揉着眼睛坐起来,迷迷糊糊地往他这边看。 然后那双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妈咪——!” 长春春的声音又惊又喜,整个人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妈咪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医生说你今天会醒,我一直等一直等,等到睡着了——” 余赋秋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反握住那只小小的手,轻轻地、轻轻地捏了捏。 “嗯。”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妈咪醒了。” 他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努力装出一副很成熟的样子。 “妈咪你饿不饿?”他问,“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流食,我去给你买!” 余赋秋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走到门口了。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婴儿床里那个小小的宝宝。 “妈咪,妹妹好小。”他说,眼睛亮亮的,“我会保护妹妹的。” 然后他推开门,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仪器轻微的滴答声,和婴儿床里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余赋秋靠在床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看了那么久。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看向那扇门。 门关着。 可他知道,门外有人。 从醒来那一刻,他就知道。 那道目光穿过门板,穿过走廊,穿过空气,落在他身上。 那么熟悉。 那么小心翼翼。 那么—— 不敢进来。 余赋秋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还有输液留下的针眼,还有淡淡的淤青。 那只手,曾经在那个雨夜里,被另一个人紧紧握着。 林远都告诉他了。 说他怎么跌跌撞撞冲进来,怎么红着眼眶说“我去筹血”,怎么在手术室门口跪下来哭。 说他的头发乱了,衣服脏了,脸上全是泪痕,整个人像是流浪汉一样。 说他一直守在门外。 三天。 整整三天。 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余赋秋抬起头,看着那扇门。 又低下头,看着婴儿床里那个小小的孩子。 那是他和他的孩子。 是他们两个人的。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进来吧。” 门外没有动静。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点: “我知道你在。进来。”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门被推开了。 长庭知站在门口。 他显然是收拾过了,但也遮盖不住脸上的疲倦和眼底的乌青,衣服甚至混乱之中扣错了一个。 余赋秋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站在那里,不敢进来。 只是看着余赋秋。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全是疲惫,全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点——不敢表露的期盼。 余赋秋看着他。 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 看着他和十七年前那条巷子里、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的孩子,慢慢重叠。 他的喉咙动了动。 “站那儿干什么。”他说,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进来。” 长庭知像是被这句话定住了。 他愣在那里,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进来。 每一步都那么小心,像是怕惊动什么,像是怕下一秒就会被赶出去。 他走到床边,停下来。 离余赋秋还有一米远。 不敢再近了。 余赋秋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没有说话。 只是慢慢转过头,看着婴儿床里那个小小的宝宝。 长庭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也看见了那个小小的婴儿。 皱巴巴的脸,小小的手,安静地睡着。 那是他的孩子。 是他和余赋秋的孩子。 他想走过去看看,可脚步刚抬起来,又停住了。 他不敢。 他怕自己没资格。 余赋秋没有看他。 但他开口了,声音很轻:“是个女孩。” 长庭知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他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眼泪不停地流。 余赋秋依旧没有看他。 但他慢慢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婴儿床的边缘。 “你不过来,怎么看她?” 长庭知愣住。 他愣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婴儿床边。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 那么小。 那么软。 那么像—— 像很多年前的春春。 他伸出手,悬在襁褓上方,抖得厉害。 不敢落下去。 一只温热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把他的手放了下去。 长庭知转过头。 余赋秋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很疲惫,很苍白,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叫余愿安。” 余赋秋淡淡开口,看着面前酣睡的婴儿。 这或许是上天,又一次给了他活在世界上的牵引力。
第101章 除了心脏隐约感到不舒服之外, 他的视力也恢复了一些,能勉强看清东西,不至于全部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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