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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胸口像被石头砸中,眼前闪过死去的面孔,耳朵嗡鸣。我猛地起身:“少提他们。” “行,不提。”他举手投降,可眼神坚定,“但你得活下去,还得活得响亮点,不然他们白救你。” 我噎住,喉咙发苦。阳光从树叶缝砸下来,斑斑点点的光落在他脸上,也落在我脚背。我忽地觉得累,像跑了一夜越野,每一步都踩空。 “走吧。”我声音哑,“先把我家房子看了。” “塌的那半边?”他问。 “嗯。”我踢土,“不行就修,不行就……再想办法。” 他站直,拍掉手心灰:“我带了建筑师,线上看过照片,能加固。” 我愣:“你什么时候联系的?” “高铁上。”他笑,“我票是你旁边座,你睡觉那会儿发的邮件。” 我张张嘴,骂人的话没出口,心底却冒出一股暖流,很小,却烫。我转身往林子外走,声音低:“谢了。” “听不见。”他追两步,并肩,“大声点。” “听不见拉倒。”我加快脚步,嘴角却不受控制往上翘。 身后箱子轮子重新咕噜,像节奏鼓点。我忽地想:也许直播也没那么可怕,至少王婶的火箭能换砖头和水泥,能把塌掉的房子顶起来,也能——把我心里塌掉的那块,先支个架子。 走出杨树林,村道豁然开朗,远处山腰飘一条新横幅:乡村振兴直播示范村。红底白字,在阳光下亮得晃眼。我眯眼,心底默念:行,那就直播,看谁能播得过谁。
第3章 竹马破产来蹭住 我推开王婶家木门,“吱呀”一声,像五年没上油的步枪保险。屋里一股腊肉混洗衣粉味,冲得我鼻子发酸。赵祺跟在后面,箱子轮子卡在门槛,他“啧”了一下,弯腰去搬。我条件反射伸手,结果两只手抓在同一拉杆上,指背贴在一起,烫得我立刻松了。 “怕我?”他低声笑。 “怕你个鬼。”我嘴硬,心里骂自己怂。当年在高原,零下三十度我敢光手换枪管,现在被他手指碰一下就跟过电似的。 王婶在厨房吆喝:“你俩住东屋,炕大,能滚三个来回!” 我脚下一顿。东屋就一间炕,通铺式,小时候我跟赵祺挤过,可现在我们都一米八几,滚一圈就能贴脸。我张嘴想说不行,赵祺已经甜甜回话:“谢谢婶,我就喜欢大通铺。” 我瞪他,他挑眉,用口型说:“欠债还床。” 行,算你狠。 我把背包往炕角一扔,背包带“哗啦”响,勋章在侧兜撞出金属声。赵祺耳朵尖,侧头看,我下意识把包往身后踹。他收回目光,没问,但我知道他看见了——昨晚高铁站,他就在我后面,亲眼瞧我把勋章扔垃圾桶,又捡回来。 “先去洗个脸?”他语气轻,像在问今晚吃不吃面。 “你洗你的。”我闷声,坐到炕沿,掏手机。屏幕还是E,微信转不出圈。我妈头像置顶,最后一条是三天前:“回来也好,别逞强。”我盯着那行字,打了一堆话又删,最后只回:“到了。”点发送,红色感叹号。 赵祺把西装外套脱下来,随手搭椅背,白衬衫后背湿成地图。他弯腰找毛巾,后颈脊椎一节一节凸起,像步枪枪机。我嗓子突然发干,想起那年演习,他替我挡碎玻璃,后颈也是这么一排骨头,血顺着领子往下淌。我欠他一次,不,欠好多。 “许野。”他回头,毛巾盖头上,声音闷,“借我件T恤。” 我起身翻包,掏出唯一一件干净短袖,扔给他。他接过来,先不穿,拿在手里看胸口印的小字——“西部战区”。我后悔,想抢回来,他抬手,胳膊比我长一截,我扑空,差点撞他怀里。 “谢了。”他套头,衣服有点小,绷在胸肌上,像给炮弹套袜子。我别过脸,听见自己心跳咚咚,操,真没出息。 “晚上怎么睡?”我故意冷声。 “你睡外边,我睡里边,防你掉地。”他理所当然。 “我怕你掉地。”我反击。 他笑,眼尾褶子飞出来:“行,那一起中间,互相拴住。” 我闭嘴,再扯就真上火了。 外头王婶喊:“小祺,来帮我拍视频!”赵祺应一声,走前顺手把我背包扶正,勋章那侧朝墙。我愣了半天,才意识到他在给我留面子。 我坐炕上发呆,听厨房传来王婶的大嗓门:“宝宝们看啊,这是城里的小赵,帅不帅?等会儿让他剁鹅!”赵祺配合:“婶儿说剁几块就几块。”弹幕一阵哈哈哈,我脑子里却闪过他公司破产的新闻——热搜挂了一整天,照片里他低头从大厦出来,领带皱成咸菜。那天我正好退伍,在机场刷到,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人拿枪托砸胸骨。 现在他站我家厨房,拿菜刀剁鹅,笑得跟没事人。我越想越躁,起身冲出去,一把攥住他手腕:“别剁了,跟我去镇上,找宾馆。” 王婶愣,赵祺也愣。他手腕脉搏在我指腹下突突跳,温度高得吓人。 “许野,”他声音低,“你怕什么?怕我赖你?” “对。”我咬牙,“我穷,养不起少爷。” “我破产,不是少爷。”他直视我,“而且我付房租,一天二百,住满一个月。” 王婶立刻接话:“哎哟,小赵你客气啥,住!婶给你打折!” 我喉咙发紧:“婶,他真不能住……” “能。”赵祺打断,眼睛黑得发亮,“许野,你欠我利息,得还。” 我松了手,心跳乱成碎弹片。行,住就住,老子还怕你?可我知道,我怕的不是他,是自个儿——怕半夜翻身,听见他呼吸,就想起五年前那个夜晚,他血淋淋躺我怀里,说“别走”。我怕我这一走,又把他扔在黑暗里。 回屋,我先把炕分成两半,拿枕头筑三八线。赵祺进来,瞅一眼,没吭声,把毛巾叠成方块放床头,像当兵的。我躺最边,背对他,听见他脱鞋、铺被、关灯,动作轻得像潜入。灯灭那刻,黑暗压下来,我浑身毛孔都炸。 “许野。”他声音从背后飘过来,轻得像叹息,“晚安。” 我装睡,没应。几秒后,炕那头传来均匀呼吸。我睁眼到天亮,数他呼吸,一共四千三百二十六下。每一声都像在说:我来了,这次不走了。
第4章 旧灶试火炸厨房 我推开自家院门,门轴“吱——”得比枪哨还长一声,像在骂我:可算回来了。院子里杂草到膝盖,中间一条踩出来的小道,直通正屋。屋顶塌了半边,瓦片张着嘴,能望见天。我站门口,胸口闷得慌,像有人拿沙袋压我。 赵祺在后面“哇”了一句:“比你发的照片还刺激。” “闭嘴。”我闷头往里走,鞋底踩断一根瓦片,“咔嚓”脆响,震得我牙根痒。脑子里自动跳出小时候画面:我妈在灶台前翻炒,我爸添柴,火星蹦我脚背,烫得我直跳。现在灶台上长草,锅锈成蜂窝,烟囱斜着,像敬礼的死人。 我撸起袖子,先把塌下来的檩条搬开。木头沉,我咬牙硬拽,手心立刻磨得发热。赵祺把箱子靠墙,过来搭手:“一起。” “不用。”我胳膊挡他,“你手崴了。” “早好了。”他单手拎起另一头,脸不红气不喘。我斜他一眼,没再废话。两人把木头码到墙角,我拍手上的土,心里算材料:檩条五根,瓦片最少三百,水泥沙子……钱袋子立刻抽紧,退伍费只剩三万多,还要吃饭。 “先修灶房。”我像在给自己下命令,“能做饭就能开张。” “直播做菜?”他挑眉。 “先做给自己吃。”我低声补一句,“饿不死再谈别的。” 灶房更小,灰厚得能写字。我拿扫帚唰唰几下,尘土飞起来,呛得我俩直咳。赵祺用袖口捂鼻子,声音闷:“先通电通水,再刷墙,最后换瓦,顺序别反。” “我懂。”我嘴快,心里却咯噔:通电得找村电工,通水要换龙头,哪样不要钱? 他像看透我,掏出手机点几下:“我下单,今天送材料,水电我预付。” 我一把按住他屏幕:“别瞎垫,我自己来。” “算借款,月息一分,你挣了还我。”他语气轻,却压得我反驳不了。手心的疼一下明显起来——刚才搬木头磨破皮,血珠渗出来。我暗骂自己废物,五年兵当下来,还能被几块破瓦难住? 赵祺转身去找闸刀,我蹲地上,拿抹布擦灶台。铁锈红得发黑,怎么擦都掉渣。我越擦越火,抹布“啪”甩盆里,水溅我一脸。脑子里死去的班长忽然说话:许野,遇事就躁,你当什么兵?我深呼吸,把火硬压下去,再睁眼,看见赵祺蹲在门槛,正看我。 “看什么?”我嗓子哑。 “看兵哥怎么跟铁锈较劲。”他笑,眼睛却柔,“擦不掉就换锅,别让锅赢你。” 我愣几秒,嘴角不自觉往上爬:“行,换锅。” 材料车中午就到。我光着膀子搬水泥,一袋五十公斤,肩上旧伤立刻提醒我:你残过。我咬牙硬挺,走到第三步还是腿软,袋子往下滑。赵祺从后面托住,他肩头顶我肩窝,热气往我耳朵里钻:“一起,别逞强。” 我“嗯”了一声,心里骂自己废物,却也没再推开他。两人把水泥码好,我衣服全湿,他也好不到哪去,白衬衫贴身上,汗顺着下巴滴。我递水给他,他仰头灌,喉结上下滚,我目光被烫了似的移开,却听见自己心跳咚咚。 下午接电,村电工老李来,叼着烟斜眼看我:“哟,英雄回来了?”我嘴角抽了抽,没接话。他指了指旧闸刀:“换新的三百,人工一百,现金。”我掏钱包,赵祺已经递过去四张红票。老李笑得牙花子全露:“还是小赵懂事。”我手僵在兜里,脸烧得慌——老子回来第一天,就让债主替我结账。 老李走后,我闷头装灯泡,梯子腿不稳,晃一下,我本能地夹紧,腿肚子抖。赵祺在下头扶梯,声音低:“别摔,瓦片还没换。”我低头看他头顶,发旋还是那个旋,五年没变。我忽然想起演习夜,他趴我旁边说“要是能活着回去,我想吃你做的炖鹅”。如今鹅没影,锅先炸了。 灯装完,我下梯子,踩最后一档还是晃,他伸手握我小腿,掌心滚烫。我差点一脚踩空,心跳直接飙到一百八。落地我假装拍土,躲开他目光:“行了,试火。” 灶膛里塞满旧报纸,我点火,火苗“轰”地窜上来,像答到。我松口气,刚想笑,突然“砰”一声闷响,灶肚炸裂,火光扑面,我本能后仰,一屁股坐地上。黑烟滚滚,火苗舔房梁,我脑袋嗡——真炸了。 赵祺冲进来,一把拽我后领往外拖:“先撤!”我反手抓水桶,泼进去,“嗤啦”白烟四起,火灭了,灶膛却裂个大口子,像嘲笑我:当兵的也会翻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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