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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一片狼藉,我脸上全是黑灰,嘴角尝到苦味。赵祺看我,突然笑出声:“许野,你脸——”我抬手一抹,更黑。他笑得弯腰,我火冒三丈,却也被带得嘴角抽,最后两人蹲地上一起哈哈,笑得比发动机还响。 笑完我喘气,心里却透亮:塌的不止厨房,还有我给自己筑的那道墙。如今墙倒了,砖还在,可以重新码。我转头看他,他眼角还有泪,是笑出来的。我低声说:“谢了。” “听见啦,这次大声。”他挑眉。 “谢了!”我吼,震得自己耳膜都颤。 他笑,伸出拳头,我碰了一下,灰扑扑的两只手,却烫得吓人。 灶还得重砌,钱还得再算,可我知道,火已经点着,灭不了了。
第5章 差评:菜里有虫? 灶膛炸裂的第三天,我总算把新灶台糊好。水泥还没干透,我伸手抹平最后一条缝,心里跟它说话:别再炸,再炸我就真没脸了。赵祺靠在门框打哈欠:“许师傅,今天能开张了吧?我可饿了。” “先喂你,再喂游客。”我甩甩手上的灰,起身去后院拎菜。小白菜是我妈临走前种的,长得乱,但嫩。我掰了两把,忽然想起小时候她骂我:菜叶要翻,虫眼得掐。我低头一片一片翻,果然找到两条小青虫,软趴趴地拱。我皱眉,把虫甩地上,一脚踩烂——要是让直播间的放大镜看见,又是一星伺候。 十一点,王婶准时端着手机晃进来,镜头先对准我脸:“战友们,今天兵哥首秀,清炒小白菜!”弹幕立刻飞:“来了来了!”“前排围观!”我冲镜头点点头,手心却冒汗。赵祺在旁边小声提醒:“别慌,先热油。” 我打火,锅热,倒油,蒜片下去“呲啦”一声,油烟蹦起来,呛得我直眯眼。手一抖,盐放多了,我暗骂操,想补救,已经来不及。白菜倒进锅,“哗啦”水油打架,火苗跟着窜出锅沿,我忙用锅盖压。弹幕刷得飞快:“火焰山!”“兵哥压火!”“这菜还能吃?”我脸烧得比锅还烫,心里算盘啪啪响:咸了,加水,淡了,再补盐,循环到死。 三分钟后起锅,白菜软塌塌躺盘里,颜色发黄。我尝一口——咸。赵祺夹一筷子,嚼两下,没说话,只冲我竖大拇指。我知道他在给面子,心里更堵。王婶把镜头怼盘边:“来,宝宝们先看卖相——”话没说完,屏幕里跳出一条彩色弹幕:“等等,菜叶上是什么?虫?!” 我脑袋“嗡”地一声。果然,一片白菜背面粘着只小青虫,被热油烫得卷成疙瘩,格外显眼。弹幕瞬间爆炸:“呕——”“一星预定!”“退钱!”王婶忙打圆场:“哎呀看错啦,是葱花!”可越解释越黑,火箭停止,人走了一半。 我僵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像被人扒光扔街上。脑子里自动播放班长的话:许野,你行不行?不行就滚!我张嘴想解释,喉咙却像塞了棉花,一个字挤不出。赵祺突然伸手盖住镜头,冲王婶笑:“阿姨,先下播,网络卡。”王婶会意,按了结束。直播间一关,院子瞬间安静,只剩我鼓噪的心跳。 “没事,”赵祺声音低,“谁还没翻车过。” “我。”我哑声,“我翻大了。” “那就重来。”他拿筷子把虫挑掉,又夹一口,“其实味道可以,咸淡正好下粥。” “别硬夸。”我苦笑,“难吃就是难吃。” “难吃也可以进步。”他把盘子端起,“走,去换盘新的,我帮你重炒。” 我脚像钉在地上。五年部队,我拿过标兵,扛过枪,却被一盘白菜打败。越想越窝火,我一把夺过盘子:“倒了吧,别丢人。” “倒个屁。”他皱眉,“食材自己种的,火自己点的,凭什么倒?” 我噎住。他把菜倒回锅里,添水,开火,动作麻利:“咸就泡饭,黄加酱油,颜色能救。”我站在旁边,看他背影,忽然想起新兵连第一次打靶,班长也是这样站在我身后,握住我枪管:别急,呼吸稳住。眼眶莫名发热,我低头抹把脸,全是油烟。 十分钟后,改良版白菜出锅,加了两鸡蛋,颜色金黄。我尝一口,咸淡刚好,蛋香盖过土腥。我抬头看他,憋出一句:“谢了。” “听见啦,下次别这么小声。”他笑,把菜分三份,“给王婶一份,我们自己吃一份,再留一份当样品,晚上重播。” “还播?”我犹豫。 “播。”他斩钉截铁,“把翻车现场剪进去,标题写‘兵哥翻车自救’,反而真实。” 我愣住,心里算盘噼啪:观众要的是真实,不是完美?好像有点道理。我点头:“行,再播。” 下午两点,我们重新架手机。我换件干净T恤,先对镜头承认错误:“上午虫没挑干净,我的锅,现在重炒,大家监督。”说完先鞠躬。弹幕愣了两秒,开始刷:“态度满分!”“兵哥敢认,不错!”“冲这诚意,五星!”我手心还是汗,却没上午那么抖。热油、下菜、打蛋、翻炒,每一步我都报菜名,像给靶位报数。十五分钟出锅,颜色味道在线。我夹一口,对镜头竖大拇指:“能吃了。” 火箭重新飞起,王婶笑得见牙不见眼。一条彩色弹幕飘过:“其实有虫说明无农药,更健康。”后面跟一堆“+1”。我松了口气,心里石头落地,转头看赵祺,他冲我挑眉,小声说:“怎么样?听我的没错吧。” 我哼了声,嘴角却往上爬:“别得意,下次我自己来。” “行,等你超过我。”他笑,眼尾飞起,像在说:你行,你一定行。 下播后,我洗锅,他数收益:礼物折现三百八,扣除平台费,净落两百四。我擦手,看着手机里那串数字,心里第一次冒出点底气:也许,真能靠锅铲活下去。 “明天卖什么?”他问。 “炖鹅。”我答得飞快,“王婶已经预告,后天就直播炒料,用无人机拍全程。” “行,我备菜,再把无人机的电池充好,多拍几个特写角度,下料的时候从上方拍,翻炒从侧面拍,保证大家看得明明白白。”他伸懒腰,骨头咔啦响,又把无人机递给我,“你也练练,明天炖鹅先试试手。” 我侧头看他,阳光落他睫毛上,毛茸茸的。我忽然想起那条差评——其实虫早被挑走,剩下的只是我自己心里的那条,还在拱,是他的话,还有这架小小的无人机,让我觉得那些怕失误、怕差评的顾虑,都没那么可怕了。我低声说:“赵祺,谢谢你啊,上午要不是你,我可能真撂挑子了,还有这无人机的主意,挺好。” 他摆手,像赶苍蝇:“少矫情,这点小事,以后炒料卖钱了,请我吃西瓜就行,要冰的。” “成,冰西瓜管够,料卖火了,再给你换块新电池。”我笑,心里那条虫,好像也被这一声嗡鸣的无人机,一拍两散了。 我侧头看他,阳光落他睫毛上,毛茸茸的。我忽然想起那条差评——其实虫早被挑走,剩下的只是我自己心里的那条,还在拱。我低声说:“赵祺,谢谢你啊,上午要不是你,我可能真撂挑子了。”
第6章 冰雹:钢管砸下,他扑过去——心跳骤停! 下午三点,天突然黑得像锅底。我刚把炖鹅上架,火舌舔着锅边,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赵祺在旁边切土豆,刀法快得跟玩水果忍者似的,还抽空往镜头前扔梗:“看好了,这刀工,一刀一百万。”弹幕笑疯,我却眼皮直跳——山里变天快,搞不好要遭雨。 “许野,再去抱捆柴。”我喊。 “得令。”他放下刀,拍掉手上的淀粉渣,往后院走。我侧头看他背影,心里嘀咕:这家伙,穿个围裙都能走出T台感,真是人模狗样。 风突然卷过来,带着土腥味,灶膛里的火被吹得“呼”一声倒灌,我连忙拿锅盖压。王婶在镜头那边喊:“粉丝们,山雨欲来风满楼,兵哥要遭——”话没说完,“啪”一颗冰雹砸我脚背,疼得我跳脚。紧接着,蚕豆大的冰粒子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得铁锅叮当响,像子弹扫钢板。 我心里“咯噔”一下,扯嗓子:“收设备!” 赵祺抱着柴火冲回来,头发上全是白冰:“棚子撑得住吗?” “撑个屁!”我四下找遮的,冰雹越下越大,砸在脸上生疼。我一把拽住他胳膊往灶房里拖,“先躲!” 刚迈两步,“咣当”一声巨响,院子上方那几根旧钢管——之前搭葡萄架用的——被风掀得直接斜滑下来,冲着我们头顶就戳。我脑袋嗡地空白,身体比脑子快,猛地把赵祺往旁边推,自己肩膀却被钢管擦过,火辣辣一片,疼得我眼前发黑。 “许野!”他踉跄两步回头,脸瞬间煞白。钢管砸在地上,溅起碎冰和泥,弹了一下,正好扫过我小腿,我“嘶”地跪倒,冷汗瞬间爬满背。 “你傻啊!推我干嘛!”他冲过来,声音劈叉,手抖着摸我肩,“伤到骨头没?” “别嚎。”我咬牙,试着动胳膊,还能抬,就是火辣辣,“皮外伤。” “流这么多血还皮外?”他嗓子发哑,扯开我领口看,肩头皮开肉绽,血顺着锁骨往下淌,被冰水一激,疼得我直抽气。 冰雹还在砸,他抬头看天,骂了句“操”,突然弯腰把我架起来:“进屋!” 我腿软,一半重量压他身上,能闻到他头发里的雨味,混着薄荷牙膏。我心里烦得要命——老子五年训练,回来第一天就被钢管教育,还是在直播镜头前,丢死个人。 灶房狭小,我们挤在门后,冰雹砸瓦像打鼓。我靠墙滑坐,喘得跟风箱似的。他蹲我面前,手抖着解我衣扣,声音低却急:“先止血。” “小伤,死不了。”我逞强,想推开他,手指碰到他手背,冰凉全是汗。 “闭嘴。”他抬眼,眸子黑得吓人,“我不欠你第二次。” 我愣住,五年前他替我挡玻璃的画面“唰”地闪回——那时他也是这样,血顺着手臂往下滴,却笑着说没事。我喉咙发紧,突然骂不出口,只能任由他把T恤撕成条,用力勒住我肩膀。布条收紧那下,我疼得眼前冒金星,手指无意识抓住他手腕,指甲陷进肉里。他颤都没颤,低头打结,呼吸落我颈侧,烫得吓人。 外头“咔啦”一声,像谁把天撕了个口子。风卷着碎瓦片砸窗户,我下意识把他往怀里带,右手护住他后脑。冰粒子从破窗灌进来,打在我裸背上,像针扎。我却顾不上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再让他见血。 “许野……”他声音闷在我胸口,“钢管要是再偏十公分——” “没有要是。”我截断他,嗓子发哑,“我计算过角度。” “放屁!”他抬头,眼眶红,“你明明就是本能。” 我噎住,被他盯得心虚,只能干巴巴笑:“本能也是训练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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