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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了怎么没个表示?”曾祖母不满道,“当爹的,也不知道夸夸孩子。” 冯茗便看向冯灿,认真道:“好。” 冯灿:“……” 曾祖母:“……” 一桌子人都笑了。 上官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拿帕子直擦眼角:“奶奶,您别怪他,他就这德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冯茗面不改色:“吃饭。” 年夜饭吃到戌时末才散。撤了席,又摆上茶点果子,一家人围坐在火盆边守岁。 冯灿坐在角落里,听着长辈们聊天。从今年的收成聊到明年的打算,从城里的生意聊到乡下的田产,从冯茗小时候的糗事聊到曾祖母年轻时的风光。 他不插话,只是听着,偶尔被点到名字就问一句,问完了又缩回去。 上官涟看在眼里,心里疼得慌。 这孩子,太小心了。 吃饭的时候不敢多吃,说话的时候不敢多说,坐的时候只坐半个椅子,像是随时准备起身走人似的。 她在余家待了十六年,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她想着,眼眶又红了。 冯灿正低头剥橘子,忽然感觉身边一沉。抬头一看,是上官涟在他旁边坐下了。 “妈?” 上官涟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 冯灿身子一僵。 他不习惯被人抱。 在余家,没人抱过他。在外婆家,外婆倒是想抱,可他那时候已经大了,不好意思让老人家抱。 可上官涟的怀抱温软,带着一股淡淡的脂粉香,和他想象中的“母亲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的身子慢慢软下来,靠在她肩上。 上官涟的手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背,轻声道:“累了就眯一会儿,还早呢。” 冯灿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外头的鞭炮声一阵紧似一阵。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映得一屋子暖意融融。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每年除夕,外公和外婆都会在灶王爷面前点一炷香,念叨着“保佑我外孙平平安安长大”。那时候他不懂,问他们为什么只保佑他一个人。外婆说:“因为你是我最挂念的人啊。” 他现在知道了。 被一个人挂念着,是什么滋味。 十二点一到,鞭炮声炸开了锅。 冯灿从上官涟怀里坐起来,揉揉眼睛。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觉得身上盖着一张薄毯,暖得很。 “醒了?”上官涟笑着看他,“正好,该吃饺子了。” 饺子是厨房连夜包的,白菜猪肉馅、韭菜鸡蛋馅、三鲜馅,满满当当几大盘。冯灿夹了一个,咬一口,烫得直吸溜。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上官涟笑着递过一碗饺子汤。 冯灿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妈,咱们家过年,给不给下人发赏钱?” 上官涟一愣,旋即笑了:“发,怎么不发?你问这个做什么?” 冯灿想了想,说:“我想给周管家他们发一份。”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厨房的钱师傅,还有扫院子的老陈,还有几个姐姐……我也不知道他们叫什么,但今天见了我都笑,还给我拜年。” 上官涟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她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捏了捏:“好,咱们发。明天一早,让你爹带着你,挨个儿发。” 冯灿点点头。 冯茗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弯了弯。 这孩子,心善。 是好事。 鞭炮声渐渐稀了。远处的天边,隐隐透出一丝白。 新的一年,来了。
第22章 初二 正月初二,冯灿跟着父母出门,去外婆家。 车是冯茗亲自开的,一辆黑色福特,稳稳地驶出城门,往郊区开去。上官涟坐在后座,一路紧紧握着冯灿的手,手心微微出汗。 冯灿知道她在紧张。 他轻轻回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车子在路上颠簸了五个多小时,终于在戏院门口停下来。冯灿下车,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青石墙,朱门,歪脖子树。还是老样子。 他推开门,喊了一声:“外婆!” 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门帘一挑,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头来。 “灿儿?” 老太太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迎出来,一把抱住他。 “我的儿!回来了!” 冯灿鼻子一酸,跪下来,给外婆磕了个头。 “外婆,孙儿给您拜年了。” 老太太慌忙拉他起来,正要说话,一抬头,看见他身后站着的两个人。 冯茗和上官涟站在门外,没有进来,只是静静地看着。 老太太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她松开冯灿,整了整衣襟,慢慢地走过去。 “冯老爷,冯夫人。” 冯茗上前一步,扶住她:“老人家,您别这样。您是灿儿的恩人,也就是冯家的恩人。该我们给您行礼才是。” 他说着,竟然真的弯下腰,作了一个揖。 上官涟也跟着福了福。 老太太慌了手脚:“这、这怎么使得……” “使得。”冯茗直起身,认真道,“老人家,我听灿儿说了,他在您这儿住了九年。九年,您把他当亲孙子养,给他吃穿,供他读书,教他做人。这份恩情,冯家记一辈子。” 老太太眼眶红了,拿袖子直擦眼睛。 “说这些做什么……灿儿是我外孙,我不疼他疼谁?” 她顿了顿,又叹口气:“这孩子命苦,从小没爹没娘疼。我能做的,也就是让他吃饱穿暖,别受欺负。旁的,我也没本事……” 冯灿在一旁听着,心里堵得慌。 他上前挽住外婆的胳膊,轻声道:“外婆,外头冷,咱们进屋说话。” 一进屋,上官涟就先忙开了。她先是给老太太倒茶,又帮着收拾屋子,又张罗着要做饭。老太太拦都拦不住。 冯茗坐在炕沿上,打量着这间屋子。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贴着一张年画,有一张很大的梳妆台,可见灿灿的外曾祖父对外婆的疼爱。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的一张书桌上。 桌子有些旧了,桌腿是补过的,可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摞着几本书,上面的书很明显是冯灿的。 “老人家,”他开口,“灿儿在您这儿,读书怎么样?” 老太太正帮着上官涟择菜,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 “这孩子读书可好了。村小里的先生都夸他,说他聪明,一点就透。那时候我就想,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 她顿了顿,又叹口气:“可惜他上中学的时候,我生了一场病,要不然你冯家万找来了,他哪还用再受苦一年呢……” 冯茗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封,双手递给老太太。 “老人家,这是冯家的一点心意,您务必收下。” 老太太一愣,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照顾灿儿,是应该的,哪能要钱……” “老人家,”冯茗的声音温和却坚定,“您听我说。这不是钱,是心意。您养了灿儿九年,这份恩情,不是钱能衡量的。可冯家总得有个表示,不然我们心里过不去。” 说着还要行晚辈礼,认干亲。 老太太还要推辞,冯灿在一旁轻轻按住她的手。 “外婆,您收下吧。” 他看着老太太的眼睛,轻声道:“往后,我们来孝敬您。” 老太太的手抖了抖,眼眶又红了。 她接过来,没打开,只是紧紧攥在手里。 “好,好孩子……” 午饭是上官涟亲手做的。七菜一汤,摆了一桌子。沈缘念和秦尹也被叫过来一起吃。 老太太看着满桌的菜,笑得合不拢嘴。 “太多了太多了,吃不了浪费。” “吃不了慢慢吃。”上官涟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往后,我们常来看您,您可别嫌烦。” 老太太连连点头:“不嫌不嫌,常来才好呢。” 秦尹和沈缘念也笑着,他们知道自己的姐姐还有更多的家人。 吃完饭,冯灿陪着外婆说话。冯茗和上官涟便先出去,在院子里站着,给他祖孙俩留出说话的空间。 “这孩子,在你面前和在我们面前,不一样。”冯茗看着屋里,忽然开口。 上官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冯灿正坐在外婆身边,头微微歪着,听外婆说话。他脸上的神色松弛得很,嘴角还带着笑,和平时那副小心谨慎的样子判若两人。 “在外婆面前,他才像个孩子。”上官涟轻声道。 冯茗沉默片刻,说:“慢慢来。” 上官涟点点头,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我心疼他。” 冯茗抬手,揽住她的肩。 “我也是。” 回城的路上,冯灿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一路无话。 上官涟看着他的侧脸,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车子驶进冯府,天已经擦黑了。 周贵迎上来,一边走一边低声对冯茗说了几句什么。冯茗眉头微微一蹙,旋即松开。 “知道了。” 他转身,看向冯灿。 “灿儿,有个事,得跟你说一声。” 冯灿站住脚,等着他说。 冯茗斟酌了一下措辞,慢慢道:“你身体的事,我和你妈已经知道了。腺体的事,还有……你的情况。” 冯灿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爹想说什么?” 冯茗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是心疼,是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你是Omega,这事,你自己知道吗?” 冯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知道。” 冯茗没问他怎么知道的,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Omega的事,你了解多少?” 冯灿想了想,说:“知道一些。书上看的。” “那你知不知道,Omega有婚约的事?” 冯灿愣了一下。 婚约? 冯茗看着他怔愣的神色,心里一沉。 “你外婆没跟你说过?” 冯灿摇头。 冯茗沉默片刻,往厅里走去。 “进来坐。这事,得从头跟你说。” 冯家的书房里,炉火烧得正旺。 冯灿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杯热茶,可他一口都没喝。 冯茗在书案后坐着,手里转着那串沉香念珠,半晌才开口。 “你刚出生的时候,我和你妈给你订了一门亲事。” 冯灿的眉头微微动了动,没说话。 “对方是叶家。”冯茗顿了顿,“叶锦的儿子,叶辰。” 叶辰。 冯灿当然知道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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