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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苍白几乎没什么血色的唇角,一点一点地,向上弯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面的涟漪,转瞬即逝,却真实地存在过。 闫铭站在窗户后,沉默地注视着不远处那幅被阳光和绿意温柔包裹的画面。 窗玻璃映出他自己的影子,模糊,遥远。 他就这样看了很久,直到周连山似乎说了句什么,引得闫琅抬起手,他才倏然收回视线。 转过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窗边,将那片过于明亮温暖的场景关在了身后。 起居室的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将那一幕隔绝在外。 他走回客厅,在靠窗的沙发里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摊在矮几上的经济杂志。 纸张在他指尖翻动,发出清脆的声响,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那些的图表和数字上。 只是虚虚地定格在某一页,眼神放空。 直到门口传来响动,轮椅滚轮碾过门厅大理石,由远及近。 闫铭没有抬眼,指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杂志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略显粗糙的纹理。 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一道阴影投在了杂志页面上。 闫铭抬起眼,周连山站在他面前,仅仅半天过去,这个男人身上某种沉疴般的颓丧和紧绷似乎消散了不少。 虽然眼眶仍有些残余的红,但背脊挺得笔直,眼神里沉淀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尘埃落定的清晰。 周连山对着沙发上的闫铭,深深地鞠了一躬。 “小少爷,”周连山直起身,声音带着用力压抑后仍有些沙哑的震颤,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谢谢。” 直视着闫铭,里面是毫不掩饰的的决绝:“需要我做什么。无论是什么。” 闫铭的目光,从周连山脸上移开,越过他的肩膀,落向他身后。 轮椅上,闫琅安静地待在客厅温暖的光晕里,身上盖着一条米色薄毯。 他似乎有些疲惫,微微阖着眼,但神情是放松的,甚至比闫铭离开时,多了几分生气。 阳光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毛茸茸的金边。 闫铭放下了手中的杂志,重新看向眼前这个忠诚得近乎固执的男人,“照顾好小叔。”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周连山,落到闫琅无知无觉的睡颜上。 那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缓缓沉淀了下去。 “别让他再出任何事,否则……” 周连山背脊的线条绷紧了一瞬,随即是郑重的承诺,“我明白,人在我在。” 闫铭不再看他,重新拿起那本杂志,仿佛刚才那近乎凝滞的沉重对话从未发生。 三天后,闫铭消失了。 没有告知任何人,包括周连山。 岛城,闫家老宅。 闫铭回来,是为了“拿走”一些东西,一些足以让某些人寝食难安,甚至动摇闫家根基的东西。 他知道老宅书房的暗格里,有他太爷爷,也就是闫家上一任掌权人,留下的一些私密记录。 那些东西,本该由现任家主继承,却被偏心的老爷子控制了起来。 闫铭像一道影子,滑过凋零的庭院,避开巡逻的保安,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书房侧面的小窗,翻了进去。 檀木和旧纸的气味扑面而来,月光透过高窗,在地板上切割出冰冷的几何图形。 闫铭直奔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手指在桌底摸索着那个隐秘的卡扣。 咔哒一声轻响,一块侧板弹开。 暗格里,只有一只U盘。 他拿起U盘,心下一沉。 这不对,太简单了,仿佛就是摆在这里,等着他来拿。 几乎是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书房的主灯“啪”一声亮起,白光驱散了所有阴影。 门口,他大哥闫铮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身后跟着四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不是闫家的普通保安。 “阿铭,这么晚了,回自己家怎么不走正门,学那些宵小之辈?” 闫铮脸上带着伪善的惋惜,“还来动爷爷的东西?这可不好。” 闫铭握紧了掌心的U盘,冰冷的金属边缘硌着皮肤。 “大哥又是做什么呢?这么晚了还不休息,专程在这里等我么?” 闫铭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响起,带着一丝刻意拉长的慵懒尾音,仿佛真的是在深夜偶遇寒暄。 闫铮就站在书房门旁,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等你?不,我只是听到动静,来抓贼而已。” 闫铭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身后三米外那扇高窗,俊朗的面容透出几分骇人的戾气。 “抓贼?”他慢悠悠地重复,目光如淬毒的匕首,直直刺向闫铮,“难道不该抓杀人凶手吗?” 闫世宏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伪善的面具剥落:“还在等什么!不用留活口!” 一直如同影子般静立在他身后的四个男人,瞬间动了。 左侧那人一个箭步,拳头裹挟着风声,直捣闫铭面门。 闫铭身形灵活地躲开,肘击狠狠撞在另一人的肋下。 另外两人已从侧后方包抄而来,闫铭眼角的余光瞥见,最先被他躲开一击的那个男人,从后腰摸出了一截金属甩棍。 金属甩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闫铭的侧颈。 闫铭后仰顺势抓住那人手腕,借力扭身,一记凶狠的肘击精准地撞在对方咽喉软骨上。 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甩棍脱手。 但这一下的耽搁,让另外三人的攻击已到身前。 闫铭躲开了直取心窝的一拳,左腿却结结实实挨了一记沉重的低扫,骨头仿佛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剧痛让他动作一滞。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破绽,一只铁钳般的手从背后锁住了他的喉咙,另一人则猛击他的腹部。 “呃……”腹腔遭受重击带来的窒息感和剧痛让闫铭眼前发黑,喉间的锁扣更让他呼吸艰难。 他用手肘拼命向后撞击,却被对方轻易化解。 闫铮站在几步外,镜片后的眼睛冰冷地看着,像在欣赏困兽犹斗。 “交出你手里的东西,我给你个痛快。”闫铮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闫铭嘴角扯出一个带着血沫的冷笑,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撞去。 两人一起撞向身后的巨大书柜,沉重的实木书柜摇晃着,上面摆放的古董瓷器和书籍哗啦啦砸落下来。 锁喉那人吃痛,手下意识松了半分。 就是现在,闫铭屈肘再次对方肋下薄弱处,趁对方吃痛躬身,挣脱了桎梏。 捞起地上那根甩棍,看也不看向后横扫。 “砰!”一声闷响,甩棍砸在另一人匆忙格挡的小臂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闫铭自己也到了强弩之末,左腿已经影响了他的行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部的钝痛,嘴角有血丝不断溢出。 他背靠书柜,剧烈喘息,眼神死死盯着剩下的两人和闫铮。 “废物!”闫铮低骂一声,对剩下两人喝道,“速战速决!” 那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留手,一左一右扑上,招式狠辣,全是奔着要害。 闫铭勉强抵挡,且战且退,试图靠近那扇高窗。 甩棍格开一记直奔太阳穴的拳头,金属碰撞的火星在昏暗中一闪,闫铭的左肩却结结实实挨了另一人一记重拳。 闫铭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狠劲支撑。 借力翻滚,靠近了窗边。 没有任何犹豫,推开窗户,纵身就向外跃去。 “追!”闫铮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身体砸落在冰冷的泥土和残败的冬青灌木上,带来又一阵剧烈的冲击和疼痛。 闫铭咬着牙,将涌到喉头的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踉跄爬起,一头扎进老宅后院的小径中。 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在身后紧追不舍,手电筒的光柱胡乱地切割着黑暗。 闫铭的视线开始模糊,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失血和疼痛正在迅速带走他的体力和意识。 前面是后院的侧门,通常上锁。 但此刻,那扇小铁门却虚掩着,透出外面巷子昏暗的路灯光。 是陷阱?还是顾不上了。 闫铭用尽最后力气冲过去,拉开门闪身而出。 几乎同时,两道刺目的车灯猛地亮起,引擎咆哮着逼近。 闫铭心下一沉,握紧了手中已有些的甩棍,背靠冰冷的砖墙,准备做最后的搏杀。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以一个近乎蛮横的甩尾,横停在他面前几步远,挡住了巷子口。 副驾驶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带着惊怒的熟悉脸庞。 “上车!”樊熠厉声喝道,同时车门从里面被推开。 闫铭来不及思考樊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身后的人已至巷口。 “在那里!”有人大喊。 闫铭用尽最后的力气扑进车内,樊熠吼道:“疯子!” 越野车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将刚刚冲出巷口的两个人甩开。 “砰!”一声闷响,车身震动了一下,似乎是被什么砸中了尾部。 “坐稳!”樊熠脸色一变,在狭窄的旧城巷道里左冲右突,试图甩掉紧咬不放的车。 剧烈的颠簸让闫铭腹部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他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大量冷汗,脸色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苍白如纸。 “你怎么样?”樊熠看到闫铭几乎被血浸透的左侧衣袖和裤腿,“伤哪了?还活着吗?” “死不了。”闫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背靠着座椅,急促地喘息。 闫铭用还能动的右手单手打开医药箱,咬开一瓶消毒酒精,直接倒在血肉模糊的左臂伤口上。 剧烈的刺痛让他肌肉绷紧,下颌线绷出凌厉的弧度,却一声未吭。 用牙齿配合右手,将绷带一端咬住,快速而潦草地缠绕在伤口最深处进行加压包扎,勉强止住汹涌的血流。 虚脱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急促呼吸,脸上毫无人色。 樊熠一直透过后视镜看着后面的车,“你大哥疯了?敢在闫家老宅,明着跟你下这种死手?” “我爷爷默认的。”闫铭的声音沙哑疲惫,却异常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樊熠随即爆了句粗口:“艹!你不是他亲孙子?” “是。”闫铭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而讥诮,牵动了嘴角的伤口,渗出血丝。 “但他需要的,是一个听话能被他完全掌控的‘继承人’,一个聪明的草包最好。” 目光落到染了血的U盘上,“尤其是我还碰了他最忌讳的东西。” “妈的,老疯子。”樊熠低声骂了一句,随即看向后视镜,脸色一变,“甩不掉!他们追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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