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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自由。 他转过身,往回走。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岩温寻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没有。”沈溯说。 岩温寻点点头。 “那边呢?”沈溯问。 “也没有。” 沈溯站在那儿,看着远处的山。太阳已经升到最高了,晒得地上的草都蔫了。他的腿在发抖,嗓子像被火烧过一样。 “再找。”他说。 他们继续找。 下午的时候,沈溯接到了老张的电话。 “找到了。” 沈溯的手在发抖。 “在哪?” “寨子西头,岩坎爷爷家。它在他家睡觉呢。” 沈溯愣了一下。 睡觉? “它从昨天就来了,”老张说,“岩坎爷爷说它在他家吃了两条鱼,然后就睡下了。睡到现在还没醒。” 沈溯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由在别人家睡觉。 它没有丢。它没有受伤。它没有被什么东西咬。它只是——在别人家睡觉。 “小沈?”老张在电话里喊。 “我在。”沈溯说,“我……我马上来。” 他挂了电话,转头看岩温寻。 “找到了。” 岩温寻看着他。 “在岩坎爷爷家。它在他家睡觉。” 岩温寻笑了。 沈溯看着他笑,忽然也想笑。但他笑不出来。他的腿软了,一下子蹲在地上。 岩温寻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怎么了?” 沈溯摇摇头。他说不出话。 他蹲在地上,看着脚下的泥土。泥土是湿的,上面有几只蚂蚁在爬。他盯着那些蚂蚁,盯了很久。 “我以为它丢了。”他说。 “嗯。” “我以为它回不来了。” “嗯。” “我以为——” 他的声音断了。 岩温寻没说话,就蹲在他面前,等着。 过了很久,沈溯站起来。 “走。”他说,“去找那只蠢猫。” 他们往寨子西头走。走到岩坎爷爷家门口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老张在,岩罕大爷在,还有几个沈溯不认识的人。 沈溯走进去。 院子里,自由正趴在一张竹椅上,肚皮朝天,四仰八叉,睡得呼呼的。旁边放着一个碗,碗里还有半条鱼。 岩坎爷爷坐在旁边的竹椅上,慢慢地摇着扇子。看到沈溯,他笑了。 “你的猫?” 沈溯点点头。 “它昨天下午来的,”岩坎爷爷说,“在门口喵喵叫。我开门,它就进来了。吃了两条鱼,然后就睡了。睡到现在。” 他顿了顿,看了看自由。 “它睡得可香了。我叫它起来,它不理我。” 沈溯蹲下来,看着自由。 那只猫睡得很沉,肚子一起一伏,爪子在空气里偶尔动一下,像是在做梦。它的胡须上还沾着一点鱼汤,干了,结成一小块。 沈溯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 自由的耳朵动了动,但没醒。 沈溯看着它,忽然笑了。 他蹲在那儿,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哭——是高兴,是委屈,是累,是松了一口气。他说不清。 他就蹲在那儿,摸着自由的毛,掉眼泪。 院子里的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自由醒了。它睁开眼睛,看到沈溯,喵了一声。那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你怎么来了? 沈溯把它抱起来,抱得紧紧的。自由挣扎了一下,然后不动了,趴在他怀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沈溯站起来,看着院子里的人。 老张站在那儿,手电筒还拎着。岩罕大爷拄着拐杖,笑眯眯的。那几个半大的孩子站在门口,好奇地看着他。还有那些他不认识的人,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在笑,有的在看他。 他张了张嘴。 “谢谢。”他说。 声音很哑,他自己都听不太清。 “谢谢你们。” 老张摆摆手:“谢什么,不就找个猫嘛。” 岩罕大爷点点头:“猫找到了就好。” 岩坎爷爷摇着扇子,看着自由:“它要是想来,还来啊。我这里鱼多。” 沈溯抱着自由,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些人。 他们不认识他。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不知道他以前是做什么的,不知道他有多少钱,不知道他优不优秀。 但他们帮他找了猫。 找了一整个上午。 因为它是大家的猫。 沈溯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自由。自由眯着眼睛,已经开始打呼噜了。 他忽然想起岩温寻说的那句话。 “它是大家的猫。” 不是他的猫。 是大家的猫。 这个寨子里的每一个人,都认识它。老张给它鱼吃,岩罕大爷给它糯米饭吃,岩坎爷爷让它睡自己的竹椅。它在这个寨子里,比他还受欢迎。 他忽然觉得,也许他也可以像自由一样。 在这个寨子里,有一个地方。 不是因为他优秀,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只是因为他在。 岩温寻走到他身边。 “走吧,”他说,“回去。” 沈溯点点头。 他抱着自由,和岩温寻一起往回走。走出岩坎爷爷家的院子,走过那些巷子,走过那些竹楼。路上有人看到他们,笑着打招呼。 “找到了?” “找到了。” “那就好。” 沈溯一路走,一路点头。 走到客栈门口,他停下来。 “温寻。” “嗯?” “今天的事,谢谢。” 岩温寻看着他。 “谢什么?” “谢你叫了那么多人。”沈溯说,“谢他们帮我找。” 岩温寻想了想,说:“不用谢。” 他顿了顿。 “你要谢,就谢自由。” 沈溯愣住了。 “谢它?” “嗯。”岩温寻说,“是它让大家认识它的。” 沈溯低头看着怀里的自由。自由还在睡,呼噜声越来越大。 他忽然觉得,这只猫比他厉害多了。 它来这个寨子才十几天,就让所有人都认识了它。它什么都不用做,就只是——吃鱼,睡觉,蹭人。然后所有人都喜欢它。 他来了十几天,连话都没和别人说几句。 “温寻。” “嗯?” “你说,我要是像自由一样,行不行?” 岩温寻看着他。 “像它一样什么?” “像它一样,”沈溯说,“什么都不用做,就让人喜欢。” 岩温寻笑了。 “你就是你。”他说,“不用像谁。” 沈溯看着他。 “自由是自由,你是你。”岩温寻说,“它让大家喜欢它,是因为它吃人家的鱼。你让大家喜欢你,不用吃鱼。” 沈溯忽然笑了。 他抱着自由,站在客栈门口,看着岩温寻。 夕阳已经落下来了,把整个寨子染成金色。岩温寻站在金色的光里,笑着看他。 “明天见。”岩温寻说。 沈溯点点头。 “明天见。” 岩温寻转身走了。 沈溯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自由。 自由醒了,抬头看着他,喵了一声。 “你知不知道,”沈溯说,“你把我吓死了。” 自由舔了舔爪子,一脸无所谓。 沈溯抱着它,进了客栈。 上了楼,打开房间门,把自由放在床上。自由跳上床,趴下,开始舔毛。舔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又开始睡。 沈溯坐在床边,看着它。 他想起今天的事。那些人从寨子里走出来,三三两两的,越来越多。老张拎着手电筒,岩罕大爷拄着拐杖,那些半大的孩子跑在最前面。 他们不认识他。 但他们来了。 因为一只猫。 因为那是大家的猫。 他忽然觉得,这个寨子,好像真的成了他的什么地方。 不是北京那种“我住在这里”的地方。是另一种——他说不清。 他只知道,今天有几十个人,帮他找了一只猫。 找了一整个上午。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自由在他脚边打呼噜。 窗外有虫鸣,有风声。 他闭上眼睛。 心里很暖。
第11章 学织布
自由跑丢事件之后的第三天,沈溯坐在岩温寻家的院子里,看岩温寻的妈妈织布。那是午后,阳光烈得能把人晒化,院子里只有芭蕉叶底下那一小片阴凉是凉快的。岩温寻的妈妈把织布机搬到了那片阴凉里,坐在一张矮凳上,脚踩着踏板,手拿着梭子,一下一下地织。梭子从这一头穿到那一头,又从那一头穿到这一头,带着彩色的线,在白色的经线中间来回穿梭。每穿一次,她就踩一下踏板,那个框子就把线压紧一次。声音很好听——咔嚓,咔嚓,咔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被慢慢地、一点点地造出来。 沈溯坐在旁边看。自由趴在他脚边,被阳光晒得眯着眼睛,半睡半醒。岩温寻去村公所开会了,要下午才能回来。沈溯本来想回客栈待着,但走到门口,看到岩温寻的妈妈一个人在院子里织布,他就走不动了。 “想学?”岩温寻的妈妈忽然问。 沈溯愣了一下。他确实想学——从第一天看到她在织布的时候就想学了。那些彩色的线在她手里变成一块布,上面有花纹、有图案、有颜色,像是变魔术一样。但他从来没织过布,连针线都没怎么碰过。 “我不会。”他说。 “不会就学。”岩温寻的妈妈拍了拍旁边的矮凳,“来,坐这儿。” 沈溯走过去坐下。自由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了。 岩温寻的妈妈把梭子递给他。梭子是木头的,被手磨得很光滑,握在手心里,温温的、沉沉的。“这是纬线,”她指着梭子上缠着的彩色线,“穿过去的就是这个。这些竖着的线叫经线,织布的时候要先把经线绷好,然后一梭一梭地织。” 她指着面前的织布机——一个用木头搭成的架子,上面绷着一排排白色的线,整整齐齐的,像是琴弦。下面有两个踏板,用脚踩的。中间有一个框子,连着踏板,踩一下就会动。 “你先看我怎么织。”她拿回梭子,开始织。 她的脚踩着踏板,咔嚓一声,框子抬起来。她把梭子从左边穿到右边,线留在中间。脚再踩一下,咔嚓一声,框子压下来,把线压紧。然后梭子又从右边穿到左边,咔嚓,框子抬起来,穿过去,咔嚓,压下来。 一左一右,一穿一压,一左一右,一穿一压。 她的动作很快,快得沈溯看不清梭子是怎么过去的。彩色的线在白色的经线中间一点点铺开,像是一条河在慢慢变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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