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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成功地让季淮青原本的自信摇摇欲坠。他尽量避免和傅云谌接触已经快一个星期了，连高龙都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不寻常。可这任务是丁书明亲自交给他的，正当季淮青守着拍戏的片场，琢磨怎么让丁书明同意换人来接替自己时，石淞应先给他打了电话。 傅云谌刚从河边上来，浑身湿哒哒的，高龙左手拿着毛巾右手捧着热茶，嘘寒问暖。宋寅今天也来探班，他瞥了一眼站得远远的男人，嘲讽地笑道，“你对他做了什么，不过两个星期而已，他就如此避你如避蛇蝎。” 傅云谌说，“没什么，他教我射击，教着教着就硬了。” 高龙的手一抖，鬼鬼祟祟地往周围扫视一圈，幸好没有别的人在。宋寅说，“他前任不是个女的？” 傅云谌说，“这妨碍他对我的身体起反应吗？” 宋寅被噎住，对着他那张漂亮到近乎不真实的脸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又咽不下这口气，语气略有尖锐道，“我真不明白你把他放在身边想干什么。就算孟含初的死和你有那么丁点关系，四爷也有的是法子替你在警察面前瞒过去，你又何必费劲和他们周旋。云谌，你这样胡来，有时我真怀疑你是——” 他注意到了傅云谌的眼神，声音忽然戛然而止。他顺着傅云谌的视线，见远处的男人脸色巨变，挂断电话之后便疾步向他们走来。高龙拉了拉宋寅的衣袖，宋寅瞪了他一眼，不甘不愿地往旁处退开了些。 季淮青径直来到傅云谌面前，轻声说，“我要走了。” 傅云谌甩了甩脑袋，发梢上残余的水溅了季淮青的衣摆半圈，“杀害孟含初的凶手找到了？” “我来还房卡。” 季淮青答非所问，拿出那张薄薄的磁卡，递给傅云谌，见傅云谌没有接的意思，便放在了傅云谌的边上。 傅云谌拿着毛巾不紧不慢地擦拭头发，湿漉漉的T恤紧贴着上半身，胸前的凸起若影若现。季淮青只飞快地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说道，“我现在要立即去机场，赶最近的一班飞机回扬城。” 傅云谌问，“酒店里的东西都不要了？” “我的行李还要请傅先生帮忙看管一下。不过如果你嫌麻烦，扔掉也行。” 傅云谌没有直接地回他行还是不行。季淮青的手机微微有震动，他最后看了眼傅云谌，说道，“我叫的车到了。等逮捕了真凶之后，后续可能还会有麻烦你协助的地方，届时还要请傅先生配合。” 末了，他几不可闻地低声说了一句，“保重。” 傅云谌安静地注视着季淮青上了出租车。宋寅慢吞吞地踱过来，“怎么人就走了？” 傅云谌收回视线，不咸不淡地对宋寅说，“宋哥，酒店房间里好像没酒了，你等会让人给我送几箱过去吧。” 宋寅皱眉问，“你一般拍戏的时候不是都喝得很少吗，怎么瘾又上来了。” “不知道。”傅云谌声音淡淡的，“就是忽然想喝了。”
第36章 他在黑暗中点燃了一支烟。 烟草的火焰在房间里明灭，这是一间拉上了窗帘的房间。彼时正是傍晚，房间的窗帘并不厚重，上面绣着繁重的暖黄色花纹，隐隐约约地透出些夕阳的光辉和狂欢的街灯。他并不是归途的路人，即便霓虹灯长成了都市的雪松和白桦树，落英缤纷，也不必担心回家的路被盖住。 他下意识地想看看镜子，但他忘了自己没有开灯。镜子的自己自然是不清晰的，但他没有动弹，可能是因为懒，哪怕只离开关几步的距离也不愿意走；只是安静地，呆滞地望着镜子中的自己。 他已经在这间房间里呆了很久。没人囚禁他，是他自己不愿意出去。 忽而响起了敲门声。 他如惊弓之鸟，被吓了一跳，手上的那只烟燃尽烫了手，但他来不及顾上。 他警惕拉开了门——仅仅是房间的门。客厅到卧室的距离瞬间让他失去了安全感，而敲门声还在继续。 砰砰砰，砰砰砰。富有节奏而又规律。 他想起了自己没有安装门铃。准确地说，是这间屋子的主人没有安装，因为他只是一个租客，这间屋子并不属于他自己。 他小心翼翼地从猫眼看了一眼。外面站着一个男人，因为个子过高，他只能看见这个男人锁骨以下的部分，看不见他的脸。 但男人似乎非常着急，敲门的节奏逐渐快了起来，嘴里喊道，“有人吗？”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忽然俯下/身看猫眼，和他的视线正好对了个正着。 他被吓了一跳，碰倒了门口的衣架，发出了剧烈的声响。他没有办法再装作不在，只得把门打开，露出一条极小的缝，警惕地望着门口陌生的男人。 “你有什么事？” “抱歉，我的狗丢了。”男人说道，“我跟着它跑到了这一层，已经敲门问过了其他人，都说没见过。” 男人顿了顿，又问道，“您见过它吗？是一只史宾格犬，和这两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男人侧开了身，而他现在才看见，男人的脚边蹲着两只史宾格犬，乖巧地吐着舌头看着他。 “我没看见过什么史宾什么犬。”他的语气很不耐烦。 男人说，“方便的话，能让我进去看看吗？因为这两只是闻着那只狗的气味追到这来的，我绝对不是怀疑您，只是想亲眼证实下它不在这才能放心。” 他的心里生出一丝警惕，冲男人大吼道，“没见过就是没见过，自己的狗不牵好绳，别来骚扰别人！” 他正准备关门，原本坐在地上的两只史宾格犬却忽然动了。它们在大门即将关上的一瞬间冲撞了进来，力气很大，男人的确是个没有牵绳的坏主人，甚至放任了它们。 那两只史宾格犬在屋子里四处乱嗅，他几乎是目眦欲裂，“快让你的狗滚出去！” 男人仿佛没有听见他的怒吼，而是优哉游哉地跟着两只狗走到了厨房。厨房的地上堆满了外卖的盒子和无数黑色垃圾袋，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腐臭味。 他眼眶都红了，顺手拿起了水果刀，正准备刺向男人，而男人像是早已料到似的，头都没回就踢了他一脚。那一脚极重，直中腹部，痛得他不得不扶住餐桌，无法站立。 “这两只并不是普通的史宾格，是市公安局嗅觉最为敏锐的寻尸犬和血迹犬。”男人平静地说，“来之前我让它们闻了闻接触过孟含初尸体的游泳圈，和放过她肢体的水果盘。” “所以即便凶器和衣物都已经把血迹冲洗干净，被掩盖在其他的气味里，那也是没有用的。” 两只史宾格刨开了垃圾堆，围着角落的两个黑色塑料袋打转，兴奋地看着男人。 他刚想说话，男人又出声阻止了他，“别跟我说你不认识孟含初。七年前你跟着她拍了《极昼流星》这部戏，一年前，又因为拍摄综艺《古墓去哪儿》，被她选中组了队，甚至一同出现在了综艺的镜头里。” 他慌慌张张地抬头看他。他好像这时才意识到面前这人是个货真价实的警察，转身就想要往外逃，而门口早已有无数个枪口悄无声息地对准了他。 男人说，“这里的人你应该都见过，在孟含初遇害的第二天，你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记住了每一个警察的脸。不过幸好，当时我并不在他们的行列里，所以才侥幸让你短暂地放下了戒心。” “难道不是吗？摄影师曹寻先生。”
第37章 《极昼流星》讲的是一个大山里出来打工的女孩，因为无意间看见了一场花样游泳的比赛，从此便蜗居在自己的一方小小天地，利用浴缸练习游泳和憋气；并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进入了地方的游泳训练队，最终和她的队友夺得了全国总冠军的故事。 这部电影是导演张新在七年前筹备开拍的，当时选的女主是傅榆安。只不过在拍摄过程中，傅榆安因吸毒过量而去世，即便孟含初立刻接替了她的角色，这部电影也因陷入丑闻，拖拖拉拉地直到去年才上映。 不过这一上映便是惊艳四座，连带着孟含初和张新都水涨船高，几乎囊括了国内外颇有分量的奖项。 而季淮青在傅云谌的行李箱里发现的那本杂志，其中记录了这样一段采访—— 记者：【含初，你在《极昼流星》里的表演确实感动了很多人，在拍戏的过程中，有什么场景让你特别难忘的吗？】 孟含初：【这部作品确实从立意到剧情都非常优秀，尤其在拍摄夺冠的那几场戏期间，我几乎都忘记了我自己，完全沉浸在了这个角色里，当时激动到落泪的心情直到现在都印象深刻。不过要说特别难忘的话，还是戎兰在出租房的浴缸里练习游泳的戏吧。】 戎兰便是《极昼流星》女主角的名字。 记者：【浴缸的戏份确实是经典场景之一，你为什么会觉得它是毕生难忘呢？】 孟含初：【戎兰是从山里极度缺水的村庄里出来的，她很少接触河流，甚至没有见过大海。她在一家餐厅当服务员，因为那天大堂里的电视正好在放水中芭蕾，这一下子就勾起了她对游泳的渴望和向往。她住的甚至是板棚房，里面只有一个脏兮兮的浴缸。在浴缸里练习游泳是件体验非常奇妙的事情，因为你不能完全把身体给舒展开，但即便是这样，从电影的艺术效果来说，竟然有一种视觉上的激烈碰撞，艰苦的环境更突出了戎兰的勤奋和渴望。】 记者：【所以是戎兰的这份刻苦打动了你？】 孟含初：【戎兰一直都很刻苦。不过我对这场戏印象深刻，主要还是因为那天张新导演发了很大的火。】 记者：【他为什么发火？因为你那天的状态不好，卡了很多次吗？】 孟含初：【因为那天有个摄影师向他提议，戎兰起初是不会游泳的，所以她最开始应该会对水有畏惧心理，应该在浴缸里套上个游泳圈试水，之后才逐渐变得熟悉和放心。】 记者：【这听上去好像有点道理。】 孟含初：【但是张新导演不同意，他觉得戎兰从一开始就应该是对游泳有向往的，而且浴缸这么小，加个游泳圈会破坏了画面的美感。】 记者：【那看来张新导演到最后都没有妥协。】 孟含初：【他们两人大吵了一架，张新导演觉得那个摄影师不适合他的剧组，就把他开除了。哈哈，开个玩笑，其实是那个摄影师自己走的。他原本就准备从摄影转行做导演，不愿意委屈自己拍摄不喜欢的场景，于是便离开了。】 记者：【那他后来成为导演了吗？】 孟含初：【去年我在拍摄一档综艺的时候又遇见了他，因为怀才不遇，他一直在各个剧组周转，干的还是摄影。我和他叙了会旧，他还问我愿不愿意带上游泳圈，重拍一次那场戏帮他圆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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