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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三年前那场大火留下的纪念。 也是霍廷枭这辈子都洗不掉的罪证。 有一道疤横亘在左侧肋骨下方,那是为了护住设计图纸被掉下来的横梁擦伤的。当时如果再偏几公分,可能会直接插进心脏。 霍廷枭的手在颤抖。 他那双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签下百亿合同都不会抖一下的手,此刻拿着一条轻飘飘的毛巾,却重得像是托着千斤巨石。 “对不起……” 男人低下了高贵的头颅,滚烫的吻极其虔诚地落在那些疤痕上,一点一点,像是想要用自己的体温去熨平那些过往的伤痛。 “我错了,真的错了……把你弄坏了……” 霍廷枭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他曾经以为占有就是爱,以为把这只金丝雀关在笼子里,折断翅膀,他就会永远属于自己。 直到那场大火,直到看到那具“焦尸”(其实是替身),他才明白,自己亲手毁掉的,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光。 “嗯……” 躺在床上的谢言似乎感觉到了某种让他不安的情绪,眉头皱得更紧,身体开始剧烈地挣扎。 “不要……别过来……” 谢言挥舞着手,像是在驱赶什么可怕的东西。他在做噩梦,梦里全是漫天的大火,和那个把他锁在房间里的恶魔。 “我不跑了……霍廷枭……我不跑了……别锁我……” 谢言带着哭腔的求饶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着霍廷枭那颗鲜血淋漓的心脏。 霍廷枭猛地抓住谢言乱挥的手,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两人揉为一体。 “不锁了,再也不锁了。”霍廷枭在他耳边不停地安抚,声音沙哑破碎,“门是开着的,你想去哪就去哪。言言,别怕。” 似乎是那个熟悉的怀抱起到了作用,又或者是熟悉的凛冽烟草味让他感到了安全。 谢言慢慢安静下来。 但他并没有推开霍廷枭,反而像是寻找热源的幼兽,本能地往那个滚烫的胸膛里钻。 他在发抖,那是发烧带来的生理性寒战。 “冷……”谢言闭着眼,脸颊无意识地蹭着霍廷枭的颈窝,呼吸滚烫地喷洒在男人的动脉上。 霍廷枭立刻拉过被子,连人带自己一起裹住。他用双腿夹住谢言冰凉的双脚,用胸膛贴着谢言的后背,把自己当成一个巨大的人形暖炉,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热量。 “我在,我抱着你,一会儿就不冷了。” 雨还在下,窗外的雷声闷闷的。 在这个狭窄昏暗的出租屋里,两个曾经恨不得杀了对方、纠缠了三年的冤家,此刻却以前所未有的亲密姿势相拥而眠。 没有算计,没有掠夺,只有两颗伤痕累累的灵魂在互相取暖。 就在霍廷枭以为谢言终于睡安稳了的时候。 怀里的人突然动了动。 谢言的手,毫无意识地抓住了霍廷枭胸前的衣襟,手指攥得很紧,指节都泛着白。 “霍廷枭……” 一声极其微弱的呼唤,带着无限的委屈和依赖。 霍廷枭浑身一震,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我在,怎么了?想要什么?喝水吗?” 谢言并没有醒。 他在梦呓。 在那个高烧构建的虚幻世界里,由于理智的防线全线崩塌,潜意识里最真实、最隐秘的感受终于浮出水面。 “疼……” 谢言把头埋在霍廷枭的胸口,眼角渗出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鼻梁滑落,砸在霍廷枭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哪里疼?”霍廷枭慌了,手足无措地检查着他的身体,“胃疼?还是头疼?告诉我,言言,哪里疼?” 谢言摇了摇头,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皱成一团,看起来痛苦极了。 他抓着霍廷枭衣襟的手更加用力,指甲几乎要透过布料掐进肉里。 “这里……” 谢言迷迷糊糊地拉着霍廷枭的大手,按在了自己的左胸口位置。 那里,心脏正在因为高烧和情绪的波动而剧烈跳动,撞击着掌心。 “心疼……” 谢言闭着眼,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滚,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霍廷枭……我心疼……” 轰——!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 但霍廷枭却觉得,那道雷是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心疼。 不是胃疼,不是伤口疼。 是心疼。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尖刀,毫不留情地剖开了霍廷枭所有的伪装和防御,直接捅进了他灵魂的最深处。 如果不爱,怎么会心疼? 如果只是纯粹的恨,只会觉得解脱,只会觉得快意。 只有爱还在,只有那份爱被反复践踏、被误解、被伤害之后,才会产生这种连在梦里都无法释怀的疼痛。 “言言……” 霍廷枭这一生,流血不流泪。当初被家族放逐到国外,被人拿着枪顶着脑门抢地盘的时候没哭;公司上市遭遇危机,几天几夜没合眼的时候没哭。 可现在,在这个只有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听着这一句“心疼”,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谢言的脸颊上,和谢言的泪水融为一体。 “对不起……是我混蛋,是我让你疼了。” 霍廷枭把脸埋在谢言的颈侧,泣不成声。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三年错过的不仅是时间,更是谢言那颗原本完整的心。他用那种偏执病态的方式去爱,结果只是把爱人推向了深渊。 “我不逼你了……再也不逼你了。” 霍廷枭吻着谢言汗湿的发鬓,声音嘶哑而坚定,像是在对着神明起誓。 “只要你能好起来,只要你不疼……哪怕你要我的命,我都给你。” 怀里的人似乎听到了这句承诺,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攥着衣襟的手也逐渐松了力道,呼吸变得绵长平稳。 这一夜,霍廷枭没有合眼。 他一直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紧紧抱着谢言,感受着怀里体温一点点降下来,感受着那颗破碎的心脏在自己掌心里跳动。 直到天光微亮,雨势渐歇。 霍廷枭看着怀里那张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的睡颜,眼神里那种阴鸷的疯狂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深邃和温柔。 他伸手,轻轻拨开谢言额前的碎发。 那是从未有过的珍视。 以前,他只想把这只金丝雀关在笼子里独自欣赏。 现在,他想做的,是亲手把那双被他折断的翅膀接好,然后守在树下,看着他飞。 谁敢打这只鸟的主意,他就咬断谁的喉咙。 “早安,我的宝贝。” 霍廷枭在谢言眉心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起身下床。 既然要做人,不做狗了,那就得有个人的样子。 比如,去给他的小少爷,熬一碗真正能喝的粥。
第80章 最后通牒与彻底臣服 雨后的清晨,阳光稀薄,透过脏旧的窗帘缝隙,像是一把并不锋利的光刃,切割着卧室内浑浊且静谧的空气。 谢言醒来时,那种要把整个人烧干的高热已经退去,只留下一身虚脱后的绵软。 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沙砾,干涩得生疼。他动了动手指,立刻察觉到右手被一只滚烫的大掌死死包裹着。 视线缓缓下移。 霍廷枭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趴在床边。他那身昂贵的高定衬衫皱得像是一团废纸,袖口卷起,露出的小臂上青筋暴起,即便是在睡梦中,肌肉也紧绷着,维持着一种随时暴起伤人的防御姿态。 那张常年霸占财经杂志封面的脸,此刻惨不忍睹。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眼底的乌青浓重得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两拳。 这哪里还是那个只手遮天、把人命当草芥的海京市活阎王? 分明就是一条守着肉骨头、几天几夜没敢合眼的疯狗。 谢言看着他,心里那座封冻了三年的冰山,在这一刻,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冰层碎裂的声响。 昨晚那句带着哭腔的“心疼”,不仅仅是烧糊涂后的呓语,更是他藏在潜意识最深处的、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软弱。 “……霍廷枭。” 谢言开口,声音哑得像是坏掉的大提琴弦。 这极轻的一声,却像是一道炸雷,瞬间劈开了霍廷枭并不安稳的浅眠。 趴在床边的男人猛地弹了起来,那双布满红血丝的鹰眸里先是一片茫然的凶光,在看清谢言睁开眼的瞬间,那种凶光瞬间碎成了满地的慌乱和无措。 “醒了?言言你醒了?” 霍廷枭手忙脚乱地去摸谢言的额头,动作笨拙得差点打翻床头的水杯,“退烧了……终于退烧了。渴不渴?饿不饿?锅里的粥一直温着,我去给你盛……” 他语无伦次,转身就要往外冲,背影显得仓皇而狼狈。 他在怕。 怕谢言醒来后,又变成那个冷冰冰的、满身是刺的刺猬。怕昨晚那个会喊疼、会钻进他怀里撒娇的谢言,只是昙花一现的幻觉。 “站住。” 谢言没有力气大声说话,但这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霍廷枭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他僵硬地转过身,双手贴在裤缝上,像个等待宣判死刑的囚徒,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惊扰了什么。 “言言……”男人喉结滚动,声音低得发颤,“你是想赶我走吗?我……我去客厅待着,我不碍你的眼,你别赶我出门,行不行?” 说到最后,竟然带上了一丝卑微的乞求。 谢言费力地撑着床板坐起来。 霍廷枭见状,本能地冲过来,抄起枕头垫在他背后,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像是已经演练了千百遍。 做完这一切,他又迅速退开两步,保持着一个极其克制的安全距离,眼神贪婪又小心地黏在谢言脸上。 “霍廷枭,我们谈谈。” 谢言靠在软枕上,苍白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那双桃花眼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该来的总是要来。 霍廷枭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垂下头,不敢看谢言的眼睛,像是准备迎接那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好,你说。”男人声音沙哑,“是要签离婚协议,还是要我去自首,只要你开口……我都应。” 只要能让你消气。 只要你别再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我。 谢言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跑了。” 短短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 霍廷枭猛地抬头,那双灰败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亮,像是濒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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