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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刚在自己房间书桌前坐下没多久,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徐知砚发来的消息。 点开,只有一行字: “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是谁。” 张叙安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条消息又来了: “哲时衍那套,涉及到天干地支、方位推算,像是某种……简易的占卜或者密码解读。这方面我不擅长。我只看过皮毛,知道大概原理,但具体怎么从一首词反推时间、再转成干支、再对应方位……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能算,还是随口胡诌的。” 徐知砚难得打了这么长一段解释,语气是他一贯的客观平静。 “不过,” 他补充了一句,“我爸可能知道。他对这些杂学,包括传统术数、密码学、信息重构,都有兴趣,也研究过。” 张叙安看着屏幕,心里那点因为被“刁难”而产生的憋闷,慢慢被一种“原来你也有不知道的时候”和“徐叔叔或许有门”的新希望取代。他回复:“徐叔叔……会愿意帮忙吗?要是数学题我可能真抓瞎,但文史类的线索……我还能琢磨琢磨,可这种天干地支的,我是一点门都摸不着。” 徐知砚回得很快:“你可以试试。带上点诚意。” 诚意?张叙安挠头。什么诚意?他想起爸爸张文远书房里好像有一些不错的茶叶,是客户送的,爸爸平时都舍不得喝,只有重要的客人或者特别高兴的时候才会泡一壶。 为了知道那个“她”是谁,至于动用老爸的珍藏茶叶吗?张叙安心里小小挣扎了一下。但随即,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如果……如果这点“诚意”,能换来一个确切的答案,能让他知道那个默默关注他、给他送温暖早餐的女孩是谁,能让他有机会去回应这份好感,甚至……万一真的是“双向奔赴”呢? 这个想法让他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脸颊也有些发热。好像……也值得一试?毕竟,那可是“真爱”的线索啊!(少年,你戏有点多。) 于是,星期天上午,趁着爸爸在书房处理工作,妈妈带妹妹去上舞蹈课,张叙安做贼似的溜进书房,在茶柜最上层找到了那个包装精美的紫砂茶叶罐。他小心翼翼地取下来,打开闻了闻,一股清雅的茶香扑面而来,他不识货,但也知道肯定不便宜。他心一横,倒出一些放在一个干净的小茶盒里,然后原样封好茶叶罐,放回原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接着,他亲自烧水,烫杯,按照记忆中爸爸泡茶的样子,略显笨拙但十分认真地泡了一壶茶。茶汤清亮,香气四溢。他端着茶盘,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对面的门。 开门的是潘甜甜,看到他端着茶盘,有些惊讶:“叙安?这是……” “潘阿姨,我……我泡了茶,想请徐叔叔尝尝。” 张叙安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又诚恳。 潘甜甜笑了:“这么客气?快进来,你徐叔叔在书房呢。” 张叙安端着茶走进徐家。徐公仁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一本厚厚的、满是图表和数据的经济学期刊,听到动静抬起头。 “徐叔叔,打扰了。我……我泡了点茶,您尝尝?” 张叙安将茶盘放在茶几上,动作有些拘谨。 徐公仁目光扫过那套明显不属于张叙安这个年纪会用的紫砂茶具,和里面色泽清亮的茶汤,又看了一眼张叙安明显写着“我有事相求”却强作镇定的脸,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他放下期刊,点了点头:“有心了。坐。” 张叙安忐忑地坐下。徐知砚不知何时也从自己房间出来了,安静地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显然没看进去。 徐公仁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又小啜一口,品了品,评价道:“肉桂?火工不错。你爸的珍藏?” 张叙安脸一红,支吾道:“嗯……我就借了一点。” 徐公仁没再多问茶叶来源,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张叙安:“说吧,什么事。能让叙安你动用‘珍藏茶’来请教,应该不是一般的数学题。” 他特意在“数学题”上稍微加重了一丝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他知道张家这孩子文史上受母亲熏陶还算有些灵性,但数理逻辑和某些需要抽象转换的东西,确实容易让他犯难。 张叙安的脸更红了,他看了一眼徐知砚,徐知砚给了他一个“你自己说”的眼神。他只好硬着头皮,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从收到匿名早餐和纸条,到问哲时衍得到那首《卜算子·咏梅》的提示,以及哲时衍平时看《周易》之类的“可疑”行为,再到他和徐知砚如何被“刁难”。 “徐叔叔,要是正儿八经的史料分析、诗词鉴赏,我还能试着掰扯掰扯,” 张叙安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可这种……又是诗又是卦,还扯上天干地支、方位推算的,我实在是两眼一抹黑,完全找不到头绪。知砚也说这里面门道有点深,可能您会清楚些。” 他没有说得太直白,但徐公仁是什么人,立刻就从这语焉不详、面红耳赤的叙述中,提取出了核心信息:青春期的情感萌动,同学的提示,以及儿子和朋友试图解谜但卡在了传统文化知识的应用转换上——这正是张叙安知识结构里相对薄弱的环节。 听完,徐公仁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仿佛在快速处理信息。他看向徐知砚:“那首词,是毛泽东1961年12月写的那首《咏梅》?” “是的,爸爸。” 徐知砚点头,“反陆游意的那首。” 徐公仁“嗯”了一声,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投向虚空中的某点,那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细微声响。 过了大约半分钟,徐公仁重新坐直身体,目光清明。他看向张叙安,开口,语气是那种给本科生讲解复杂模型时的清晰、平稳、条分缕析: “你同学给的提示,本质上是一个基于传统文化符号的简单推理游戏。核心是利用诗词锁定一个时间点,再通过天干地支系统将时间转化为空间方位。不算真正的‘算命’,更像一种……古典密码学或者信息游戏。对不熟悉这套符号转换规则的人来说,确实会觉得像天书。”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易懂的语言:“我们可以试着拆解一下。首先,定基准点。《卜算子·咏梅》,你同学特意强调,大概率是指毛泽东1961年12月写的那首。这是一个非常精确的时间锚——1961年,农历冬月(十二月)。” 张叙安听得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点头,心里默默记下。 “第二步,时间转码。” 徐公仁继续,语气平淡得像在说“1+1=2”,但每个步骤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将公元1961年,转换为我国传统纪年中的天干地支。天干十个: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地支十二个: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有一套换算公式。” 他看向徐知砚:“知砚,你来说天干。” 徐知砚立刻接上,声音清晰平稳,仿佛在背诵定理:“天干计算:(年份-3)除以10,取余数。1961减3等于1958,1958除以10,余8。天干序数8为‘辛’。” 徐公仁点头,又看向听得全神贯注的张叙安:“地支?” 张叙安努力跟上思路,紧张地心算着,徐知砚已经再次开口,解了他的围:“地支计算:(年份-3)除以12,取余数。1958除以12,余2。地支序数2为‘丑’。” “所以,” 徐公仁总结,在茶几上虚写了一下,“1961年,即辛丑年。这一步,是把一个具体的公元年份,转换为一组传统的时空编码。” 张叙安听得云里雾里,但又觉得无比神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徐公仁,生怕漏掉一个字。 “第三步,也是关键一步,解码与方位对应。” 徐公仁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似乎很欣赏这茶的滋味,然后才继续,“在天干地支这套编码系统中,每一组都对应着基本的方位属性。这需要记住一些口诀。” “天干方位口诀:甲乙东方木,丙丁南方火,戊己中央土,庚辛西方金,壬癸北方水。‘辛’属金,对应西方。” “地支也有方位属性,简化来看:子、丑属北方;寅、卯东方;辰、巳东南;午、未南方;申、酉西方;戌、亥西北。‘丑’对应北方。” 徐公仁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张叙安,仿佛在引导他完成最后一步推导:“现在,将‘辛’和‘丑’的方位信息结合起来看。辛为西,丑为北。那么,辛丑年的综合方位指向,大致是西北方,或者偏西北的方向。这是一种概括性的空间映射。” 张叙安屏住了呼吸,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 “最后一步,现实映射。” 徐公仁手指在茶几上虚点了一下,仿佛那里有一张教室座位图,“以你的座位为坐标原点。这个‘西北方’,在你所处的二维平面(教室)上,指向的是你座位的左后方区域。也就是说,” 他顿了顿,看着张叙安骤然亮起来的、带着恍然大悟神色的眼睛,清晰地说出结论,“那个给你送早餐、写纸条的女生,大概率坐在你座位的左后方,或者说,西北方向的相邻座位上。这是一个基于给定提示和规则推导出的、概率最高的位置推断。” 客厅里一片寂静。 张叙安彻底惊呆了,嘴巴微微张开,半天合不拢。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西北方”、“左后方”这几个字在疯狂回旋,与之同时浮现的,是那个方向几个女生的面孔。原来……原来那首词,那个谜语,真的可以像解一道复杂的应用题一样,通过一步步的转换和推导,得出一个具体的、可验证的结论!徐叔叔这一套严谨清晰、步步为营的推理,简直像给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不,是给他的“寻人之路”点亮了一盏精准的探照灯!这比单纯告诉他一个名字,更让他感到震撼和信服。 徐知砚虽然早就猜到父亲可能知道方法,但亲耳听到父亲如此流畅、严谨地将整个解码过程推导出来,眼中也忍不住闪过一丝清晰的佩服。哲时衍那家伙,玩的这一手,还真有点东西,而且正好打在张叙安知识结构的“非舒适区”。 潘甜甜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听着丈夫的“推理课”,看着张叙安那副震惊又豁然开朗的傻样,忍不住掩嘴轻笑,对徐公仁投去一个“你看你把孩子吓的”的嗔怪眼神,但眼里也满是笑意和兴趣。 “当然,” 徐公仁最后补充了一句,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客观,“这只是一种基于给定提示和特定传统文化规则的、最大概率的推断。不排除你同学故弄玄虚,或者有其他解读方式。而且,方位是大概方向,未必精确锁定到唯一一个人。但作为一条明确的、可操作的线索,它已经足够了。你可以顺着这个方向去观察、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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