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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念系着鹅黄色的围裙，站在柜台后，正小心翼翼地将新鲜出炉的杏仁可颂摆进橱窗。她的动作细致专注，脸颊因为烤箱的热气泛着浅浅的红晕。张叙安和白莉星窝在靠窗的卡座里，头碰头地分享着一份巨大的巧克力熔岩蛋糕，不时低声说笑。徐知砚则独自坐在稍远一点的圆桌旁，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美式咖啡，手里拿着本书，目光却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柜台后那个忙碌的娇小身影上，眼神沉静。 一切都和往常无数个午后没什么不同，直到门口的风铃再次被撞响，不是清脆的叮当，而是略显急促杂乱的哗啦声。 一个穿着私立高中笔挺制服、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年轻男生走了进来。他身材挺拔，制服穿得规整，甚至带着点刻意的板正，衬得那张过分精致的脸有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微妙感。嘴角天生带着点上翘的弧度，仿佛随时在笑。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打量货品般的凉薄。 几乎在他踏进店门的瞬间，卡座里的张叙安和白莉星同时停下了说笑，表情凝固，眼神骤然变得警惕而冰冷。徐知砚翻书的动作也顿住了，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投向门口，那平静之下，却仿佛有寒冰在无声凝结。 是哲时衍。 那个曾经是他们“最好的朋友”，穿着同样校服，却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最肮脏的手段，将他们推入深渊，导致徐知砚和张叙安被劝退，白莉星不得不退学的直接元凶。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连背景音乐都显得突兀起来。 哲时衍仿佛没察觉到这骤变的气氛，或者说，他察觉到了，却毫不在意，甚至颇为享受。他悠闲地踱步进来，目光在店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窗边的卡座，眉毛微挑，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惊讶和玩味的笑容。 “哎呀，我说怎么一进来就觉得这店气场不一般呢，” 他开口，声音是那种刻意修饰过的、带着磁性的悦耳，却无端让人生厌，“原来你们仨窝在这儿呢。叙安，莉莉，还有我们徐大才子，真是……好久不见啊。” 他语气熟稔，仿佛只是偶遇经年未见的老友。可张叙安紧绷的下颌线，白莉星瞬间攥紧的拳头，以及徐知砚周身骤然降低的气压，都昭示着这绝非什么愉快的重逢。 哲时衍的目光掠过他们，最终落在了柜台后的希念身上。他眼中掠过一丝审视和评估，随即笑容加深，转向徐知砚，语气带着刻意的、令人不适的探究：“这位是？不介绍一下？徐大才子身边，可是难得见到生面孔。还是这么……”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在希念脸上身上不礼貌地逡巡，“……可爱的一位小姐。” 希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悄悄攥紧了围裙的边缘。她能感觉到这个突然出现的男生身上散发出的、与店内温馨氛围格格不入的尖锐和恶意。她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张叙安他们骤然变化的脸色。 没等徐知砚开口，哲时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啊”了一声，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轻轻一敲，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眼底的恶意几乎不加掩饰地流淌出来。 “我想起来了！” 他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店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带着一种恶意的恍然和轻佻，“去年过年那会儿，在‘夜色’后巷，跟几个混混拉扯不清的那个小妞儿，就是你吧？啧，当时离得远，没看清脸，现在这么一看……” 他顿了顿，目光像黏腻的爬虫，再次扫过希念因紧张和愤怒而微微发白的脸，嘴角那抹笑意变得残忍而玩味。 “长得倒挺别致。” 话音落下，店里一片死寂。只有烤箱定时器走到头的“叮”一声轻响，突兀地刺破凝固的空气。 张叙安“霍”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白莉星脸色煞白，嘴唇微微发抖，眼睛死死盯着哲时衍，里面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恐惧。兼职的学姐不知所措地站在操作间门口，茫然地看着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希念的脸，血色褪尽，又迅速涨红。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被羞辱的难堪。去年过年，她确实在打工的酒吧后巷遇到过几个醉鬼纠缠，是徐知砚出现帮她解了围。可到了这个人嘴里，却变成了如此不堪的描述！他是在故意颠倒黑白，抹黑她，更是借机羞辱徐知砚！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斥责，可声音堵在喉咙里，气得浑身发颤。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徐知砚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几步便跨到了柜台前，以一种绝对保护性的姿态，将希念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自己身后。他比哲时衍略高一些，此刻微微垂着眼，看着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像是西伯利亚的冻土，锐利如出鞘的冰刃，刮在哲时衍那张故作姿态的脸上。 “我们，早就两清了。” 徐知砚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冻结空气的寒意，“杀人不过头点地。哲时衍，适可而止。” 他叫了他的全名，带着一种彻底的、冰冷的疏离。 哲时衍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些，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被虚伪的诧异取代：“两清？徐知砚，你这说的什么话？老朋友见面，叙叙旧而已，何必这么大火气？” 他摊摊手，做出无辜的样子，“我今天就是个普通消费者，听说这家的拿破仑不错，特意来尝尝。怎么，开门做生意，不欢迎？” 他说着，不再看徐知砚冰冷的目光，转向希念，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令人作呕的轻佻：“小姐，麻烦给我打包一份招牌拿破仑，再要一杯冰美式。哦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手伸进制服内侧口袋，不是拿出名片，而是掏出一个深蓝色、印着校徽的学生证，用两根手指夹着，递向希念，笑容暧昧，“哲时衍，明德高中。小姐怎么称呼？说不定，我们还是校友呢？” 希念躲在徐知砚身后，看着他递过来的学生证，和那只保养得宜、骨节分明的手，胃里一阵翻腾。那曾经代表着青春校园的证件，此刻在他手中却显得无比肮脏。她没接，甚至没看他，只是死死咬着下唇，身体因为愤怒和一种莫名的恐惧而微微发抖。 徐知砚伸出手，不是去接学生证，而是直接挡开了哲时衍的手腕。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哲时衍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徐知砚，两人目光在空中无声交锋，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 半晌，哲时衍嗤笑一声，收回了手和学生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行，徐大才子护得紧。” 他不再看希念，转向柜台里放着的拿破仑，示意兼职学姐打包。 打包好，付了钱。哲时衍接过那个印着店标的白色礼品袋，转身准备离开。就在他经过柜台，与站在徐知砚侧后方的希念擦肩而过的瞬间—— 他拿着纸袋的手，极其自然，又极其刻意地，向前伸了一下。纸袋的边缘，不偏不倚，正好“蹭”过了希念垂在身侧的手背。 那不是无意间的触碰。那是一个缓慢的、带着明显狎昵意味的抚摸。从他手指的力度和停留的短暂时间，都能清晰感受到其中的轻佻和侮辱。 希念像被毒蛇咬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脸色瞬间惨白，浑身血液都仿佛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愤怒和恶心。 徐知砚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他猛地侧身，一把将希念完全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射向哲时衍，下颌线绷得死紧，垂在身侧的手，已经紧紧攥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张叙安也冲了过来，挡在希念另一边，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 哲时衍却像是什么都没做，他甚至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原本就一丝不苟的制服领口，脸上重新挂上那令人作呕的微笑，目光越过徐知砚紧绷的肩膀，落在希念苍白惊恐的脸上，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慢悠悠地说： “小姐，手感不错。下次……再见。” 说完，他拎着纸袋，迈着悠闲的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出了面包店。风铃再次响起，叮叮当当，却再没有之前的悦耳，只剩下刺耳的余韵，回荡在死寂的店里。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店里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王八蛋！” 张叙安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眼睛赤红。 白莉星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浑身僵硬、微微发抖的希念，声音带着哽咽和后怕：“念念，你没事吧？那个混蛋！畜生！” 希念靠在白莉星怀里，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胃里翻江倒海，手背上被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种冰冷黏腻的触感，让她恨不得立刻冲去用消毒水反复搓洗。她摇了摇头，想说“没事”，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徐知砚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染血的利剑。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哲时衍消失的方向，眼神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冰冷、暴戾，与平日里那个沉默清冷的少年判若两人。他紧握的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微微颤抖着。 过了很久，久到希念的身体在白莉星的安抚下不再颤抖，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看向希念时，他眼底那骇人的风暴已经强行压抑下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冰冷刺骨的余怒。他走到希念面前，抬手，似乎想碰碰她，却在半空中停住，手指蜷缩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力道克制得近乎温柔。 “没事了。” 他说，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后的紧绷。 希念抬起头，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黑暗情绪。她在里面看到了冰冷的杀意，看到了压抑的暴怒，也看到了深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后怕。 她知道，他在怕。怕刚才的事情对她造成伤害，怕那个阴魂不散的恶魔再次纠缠。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恶心的感觉和翻涌的泪意压下去，努力对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小小的，带着颤：“我、我没事……别担心。” 徐知砚深深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仔细逡巡，确认她除了受惊和愤怒，没有其他更糟糕的反应，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松懈了一分。他收回手，对白莉星说：“带她去后面休息一下。” 然后，他转向依旧怒气冲冲的张叙安，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冰冷：“看着点。别让他再靠近她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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