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望立刻不动声色地挪开两步，拉开了与齐有风的距离，声道：“飞机要起飞了，我们先走了。” “什么啊？”齐有风像是才反应过来，晃了晃手中的机票，脸上带着点玩味的笑意，“别急着撇下我啊。我也是回国的，就今晚那一趟航线。看来，我们得一起走了。” 莫烬的下颌线瞬间绷紧，没等齐有风再开口，一把攥住沈望的手腕，声音闷沉得吓人：“走了！” 他步伐又快又急，将齐有风和那句“待会儿见”彻底抛在身后。 沈望只来得及仓促地回头对齐有风摆了摆手，就被带入了涌动的人潮。 过安检，候机，登机。整个过程中，沈望几次想开口，说他这样太不礼貌，但瞥见莫烬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所有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他不想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齐有风，破坏这趟期盼已久的旅行。 机舱内，沉默如同厚重的毯子，将两人包裹。十多个小时的飞行，除了必要的交流，再无他言。 莫烬始终看着舷窗外沉沉的夜色，只留给沈望一个冷硬的轮廓。 这种缄默持续到他们走进那栋独栋别墅的大门。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到凌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望下意识回头，洛凡西站在几步开外，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眼睛却赤红着，像濒死的困兽，直勾勾地钉在莫烬后背。 那眼神里的疯狂和绝望，让沈望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们居然骗我？” 洛凡西的声音嘶哑，像钝刀刮过砂纸，带着一种彻骨寒意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隔着莫烬僵硬的身体，扑面而来。 沈望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他只感觉莫烬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便僵硬地向他压来。 视野天旋地转。后脑磕在柔软的草皮上，闷闷的疼。他看见头顶灰蒙蒙、压抑的天空，像一个巨大的盖子罩下来。荒谬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人都变得不正常了？ 压在他身上的莫烬猛地咳呛起来，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溅落在沈望颈侧。 莫烬试图撑起身体，回头看那个行凶者，但所有的力气仿佛都随着那口鲜血咳了出去，他的手臂颤抖着，最终无力地压回沈望身上。 沈望偏过头，看见洛凡西像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直挺挺地跪在原地。他手中握着一把小刀，刀尖上血珠凝聚，然后坠落，无声地渗入绿色的草皮。 洛凡西茫然地看着那点鲜红，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 接着，他像是被这滴泪烫醒，重新握紧刀柄，脸上是一种彻底破碎后的决绝，刀尖一转，就算双手本能地颤抖也还是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沈望的声音却冷静得不像他自己的，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从容，穿透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你不想活，为什么拉着莫烬？” 他感觉到身上莫烬的呼吸变得异常沉重、滚烫。 “他明明说过，”沈望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他不想死。” 那句话像一句咒语。 “当啷”一声，小刀从洛凡西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草地上。他像是突然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瘫软下去，开始无法控制地呜咽，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绝望的哭嚎。 “我真的只有他了……求求你…把他给我…啊……” 他语无伦次，可怜又极端，“除了一起死……我真的想不到……想不到别的能和他在一起的办法了…” 沈望除了嘴唇微动，身体和身上的莫烬一样，只剩下微弱呼吸的力气。他的目光越过莫烬汗湿的发丝，看着那个彻底崩溃的人。 “莫烬，”他轻声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好像只有你这一个朋友。” 顿了顿，他继续问，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这样，有什么不能知足的？” 洛凡西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睁大了那双被泪水洗刷得异常明亮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气息奄奄的莫烬，像是第一次真正理解“朋友”这两个字的含义。 “不……”他剧烈地摇着头，嘴唇哆嗦着，巨大的、迟来的恐慌终于攫住了他，将他彻底淹没。 洛凡西的“不”字尾音还颤抖着悬在半空，沈望已经用尽全身力气，从莫烬沉重的身下艰难地挪出一只手，摸索到口袋里的手机。 指尖沾着温热的、莫烬的血，让屏幕滑腻难以操作，但他还是凭着记忆和触感，飞快地解锁，按下了紧急呼叫。 救护车的鸣笛声比预想中来得更快，划破了别墅区惯有的宁静。 一阵兵荒马乱的嘈杂后，莫烬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 沈望撑着发软的身体站起来，草皮上那一小滩暗红的血迹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想跟上车，却被医护人员拦住：“家属请坐另一辆，或者直接去医院办理手续！” 就在这时，一辆熟悉的跑车一个急刹停在了路边。齐有风推开车门下来，脸上惯有的玩世不恭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粉碎。 他看看被推上救护车的莫烬，又看看满手是血、脸色苍白的沈望，以及那个瘫在地上、失魂落魄的洛凡西。 “我靠…怎么回事？”他几步跨到沈望面前，眉头紧锁。 “没时间解释，”沈望的声音异常干涩，眼神却紧跟着远去的救护车，“我得去医院。” “上车！”齐有风二话不说，拉开车门。 沈望犹豫了一瞬，目光扫过仍跪在原地、仿佛被世界遗弃的洛凡西。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弯腰钻进了齐有风的车。 跑车引擎咆哮着，追着救护车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内是死一般的寂静。齐有风几次从后视镜里看向沈望，后者僵坐着，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沾血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他…”齐有风最终还是没忍住，“严重吗？” 沈望过了好几秒才回答，声音轻得像叹息：“不知道。” 医院走廊，消毒水的味道浓重刺鼻。抢救室的门紧闭着，顶上亮着红灯。 沈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滑坐到长椅上。齐有风去办理那些繁琐的手续，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 沈望猛地站起身，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患者失血过多，刀子差点伤及重要脏器，但抢救还算及时。”医生语气平稳，“目前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但还没脱离危险期，需要送ICU观察。” 沈望紧绷的那根弦猛地一松，眼前黑了一瞬，他下意识地扶住墙壁。 齐有风及时伸手扶住他：“喂！没事吧？” 沈望摆摆手，深吸一口气，转向医生：“谢谢。我现在……能看他吗？” “暂时不行，等转入ICU后会有探视时间规定。”医生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齐有风看着沈望失魂落魄的样子，啧了一声：“你先坐下歇会儿吧，脸色比鬼还难看。”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那个动刀的小子……怎么回事？” 沈望闭上眼，洛凡西那疯狂又绝望的脸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挺……可怜的。”沈望的声音很低，“但可怜，不代表可以伤害别人。” 尤其是，伤害莫烬。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放在心里，沉甸甸的。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归属地是本地。沈望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而公式化的男声：“请问是沈望先生吗？这里是市公安局XX分局。我们刚刚接到报警，并在现场控制了一名嫌疑人。关于莫先生遇刺一案，需要您尽快来局里配合调查……” 第61章 「沈望：威胁？」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浓得化不开，像一层无形的膜包裹着沈望。他坐在ICU外的长椅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感觉时间都凝固了。 莫烬被推入手术室再转到ICU的过程，在他脑中只剩下一些模糊而混乱的片段。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沈望机械地接起。 “请问是沈望先生吗？”一个冷漠的男声传来，“这里是市公安局XX分局。今天下午在XX路发生的故意伤害案，嫌疑人洛凡西已被我们控制。受害者莫烬先生是否正在市中心医院救治？我们需要您尽快来局里一趟，配合我们了解情况。” 沈望闭了闭眼，喉咙干巴巴的：“是，他刚做完手术。我是他……朋友。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停止脑中的嗡鸣。 齐有风去帮他买水了，还没回来。 他起身，最后看了一眼ICU那盏刺目的红灯，转身大步离开医院。 公安局里，灯光白得晃眼。 负责案件的警官姓李，表情严肃地向沈望核实了基本情况和过程。沈望尽可能客观地陈述了所见，包括洛凡西崩溃的言行，但隐去了其中复杂的情感纠葛，只定义为“朋友间因故发生激烈冲突”。 “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李警官合上笔录本，“目前洛凡西对其持刀伤人的事实供认不讳，但情绪极不稳定。鉴于受害者伤势严重，案件性质恶劣，本应依法严办。但——” 他话锋一转，看了看沈望，“嫌疑人方面，通过他的律师，表达了希望和解的强烈意愿。 当然，这必须建立在受害者本人谅解的基础上。” 沈望心下一沉。 洛凡西家动作很快，律师都已经请好了。 “我是莫烬的朋友，”沈望抬起眼，语气平静，“在莫烬清醒并能够自主做出决定前，我可以协助处理一些事务。关于和解的问题，需要他本人决定。” 李警官点点头：“这是程序上的要求，我们尊重受害者的意愿。” 离开公安局，夜色已深。沈望没有回医院，ICU现在也进不去。 他回到那栋此刻显得格外空旷冰冷的别墅，草皮上的血迹已被警方取证后清理，但那股腥重的铁锈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第二天下午，莫烬终于从ICU转入普通病房，脱离了危险期，但人还很虚弱，脸色苍白，说话困难。 沈望坐在床边，喂他喝了点水，然后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警方的情况和洛家希望和解的意向。 莫烬闭着眼，听完，长时间的沉默后，喉结滚动了一下，极其微弱地吐出两个字：“…和解。” 沈望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这个答案，他已经猜过了。不过以莫烬的性格，若非有极特殊的理由，绝不可能轻易放过差点要他命的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5 首页 上一页 29 30 31 32 33 34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