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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很想知道：“为什么？” 沈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重量，“他差点杀了你。” 莫烬睁开眼，看向沈望，那双总是藏着桀骜或阴郁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沈望看不懂的纠结。 他摇了摇头，拒绝解释，只是重复：“签吧。” 沈望凝视着他，语气顿滞：“你是当事人，你决定。” 和解协议很快由洛家的律师送了过来。条款并不优厚，甚至有些苛刻，主要强调了一次性支付一笔医疗费和象征性的补偿金，并要求莫烬签署谅解书，以换取洛凡西不被追究刑事责任。 沈望虽然不是律师，但仍仔细看了协议内容，眉头越皱越紧。 他把协议拿到床边，忿忿不平：“什么态度…还和解——” “给我笔。”莫烬打断他，声音沙哑却透着坚决。 沈望沉默地把笔递给他。 莫烬的手还在抖，费了很大力气，才在协议和谅解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笔一划，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签完名字，他便瘫软在枕头上，剧烈地喘息，额头上渗出虚汗。 “都这样了，怎么鉴定还是轻伤。”沈望心情复杂地收好文件。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一位穿着考究、坐着轮椅的老人被护工推了进来。 老人大约五十多岁，眼神锐利而冰冷，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他的目光扫过病床旁的莫烬，最后落在沈望身上。 “你是沈先生吧？”老人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我是洛凡西的父亲。感谢你们愿意签这份和解协议，给了犬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沈望站起身：“这是莫烬自己的决定。” “是啊，决定。”洛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莫烬总是能做出最‘明智’的决定。就像当初…那天的‘决定’一样。” 病床上的莫烬猛地咬紧了下唇，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更加惨白，眼神中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慌，这会儿连看一眼沈望都不敢。 沈望察觉到莫烬剧烈的情绪变化和洛父话中有话的威胁，但他完全听不懂：“什么意思？” 洛父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几乎在发抖的莫烬，又看向一脸疑惑的沈望，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 “哦？看来莫烬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你这个哥哥分享那段…？”他慢条斯理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刺，“罢了，一点旧事罢了。既然事情已经圆满解决，那我就不打扰莫烬休养了。” 他示意护工推他离开。轮椅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粘黏的声音。 走到门口，洛父忽然又停下，没有回头，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能清晰地传入病房内每个人的耳中： “凡西精神状态不好，才会做出这种傻事。以后，还需要莫烬你……多多‘照顾’、多担待了。毕竟，我们都不想看到更糟糕的事情发生，对吗？” 房门轻轻合上。 病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沈望猛地转向莫烬，目光如炬：“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那天发生了什么？他在用什么事威胁你？” 莫烬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面对沈望的追问，他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将头偏向另一边，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追问，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第62章 「沈望，你要信我才对啊…」 病房内，洛父离开后，死寂延续。 沈望的目光紧紧锁在莫烬惨白而抗拒的侧脸上。那句“那天”和莫烬此刻的反应，冰冷地刺着沈望的思维。 他缓缓坐下，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好。”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克制后的沙哑，“我不逼你现在说。” 莫烬的睫毛颤抖得更厉害了，似乎不相信沈望会就此放弃追问。 沈望继续道，每个字都清晰而沉重：“但是，莫烬，洛凡西的父亲坐着轮椅跑来就为跟你说几句话？他提到‘那天’……和他腿的事，和你有关，对不对？” 这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几乎确定的推断。 莫烬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绷起来了，连细微的颤抖都停止了。他的瞳孔里是无法掩饰的不安，看向沈望，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反应，几乎印证了沈望最糟糕的猜想。 沈望的心一路下沉，沉入冰冷的深渊。他看着眼前这个虚弱、恐惧、仿佛一碰即碎的人，很难将他与“将人推下楼”的凶手形象重叠。 可逻辑线索却冰冷地指向那里。 为什么洛凡西会如此疯狂绝望？ 为什么洛父能用一句话就让莫烬签下和解协议？ 为什么莫烬如此恐惧，绝口不提？ 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但这个解释却让沈望感到窒息。 “所以，”沈望的声音中透着不相信，自己都不敢信自己的推测，“他是在用这件事威胁你？用……追究当年的事为条件，逼你放过洛凡西？” 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从莫烬眼角汹涌而出，滑入鬓角。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崩溃般地哭泣，因为伤口的疼痛和巨大的心理压力，哭声压抑而破碎。 这般手足无措，在沈望看来，等同于默认。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齐有风提着水和食物进来，瞬间被房间里的低气压和莫烬的眼泪惊住了。 “这…怎么了？我才离开一会儿？”齐有风无措地看向沈望，又看向病床上情绪失控的莫烬。 沈望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齐有风低声道：“你陪他一会儿，我出去透口气。” 他需要空间来消化这个可怕的“事实”。 他走到病房外的走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对莫烬产生了强烈的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如果莫烬真的曾经……那他现在这副脆弱的样子，又有几分真实？ 自己一直以来了解的莫烬，是否只是一个假象？ 但同时，更深的是心痛和困惑。 即使莫烬过去犯了天大的错，洛凡西持刀行凶是现在进行时，洛父的威胁更是卑劣。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似乎追着沈望，一直弥漫到他住的客房里。他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着他紧锁的眉头和眼底的疲惫与困惑。 几个小时前，齐有风看他状态不对，硬把他从医院拉回来休息。 沈望嘴上应着，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洛父那句“那天的决定”，以及莫烬瞬间惨白的脸。 他尝试了所有公开的渠道，搜索洛父的公司名称加上“意外”、“楼梯”、“事故”等关键词，结果大多是企业新闻和财报，干干净净，一丝污点也无。 这本身就不正常，那样一个体量的企业家在家中的重大意外，不可能没有一点风声。 除非…被彻底抹平了。 他换个思路，开始寻找本地的匿名论坛、多年前的旧社区贴吧，甚至尝试通过一些需要邀请码的内部网络圈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在一个极其冷门的、几乎被遗忘的城市论坛考古板块，他发现了一个发表于多年前的帖子。 帖子标题含糊不清：《说一说那个姓洛的豪门那点见不得光的事》。 主贴内容已被删除，但下面最近的几条回复却幸存下来。其中一条写道： 「听说当时现场就他儿子和那个新晋歌手kimo在。」 「不是意外吗？楼上知道内幕？」 「回复楼上：意外是最后的说法。我亲戚当时跟去做笔录的，听说有争执，好像还提到‘推’这个字眼，但后来…你懂的，改口了，变成意外滑倒。」 「那kimo后来好像就不太出现了？可惜了，长得是真好看。」 另一条回复补充： 「不止吧，我听说洛少爷当时情绪崩溃，证词反反复复的，但最后还是咬死是意外。不然还能怎样？总不能把自己儿子送进去吧？总得有个外人担着点视线。」 “当场只有洛凡西和kimo…” “争执…” “推…” “改口…” “证词反反复复…” “总得有个外人担着点视线……”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一个清晰而可怕的结论：洛父从楼梯上摔下，并非意外。 当时在场的莫烬和洛凡西之间发生了争执，可能涉及推搡。最终，在洛家的操作下，事情以意外告终，而莫烬在其中扮演了某种不光彩的、甚至是犯罪的角色。 洛父手握这个把柄，长期威胁着莫烬，所以莫烬才会如此恐惧，如此顺从地签下那份和解协议。 所以洛父会说“那天的决定”——那或许是莫烬最终屈服，同意背负这个罪名并留在洛凡西身边的谈判那天？ 沈望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用手捂住了眼睛，胃里一阵翻搅。 他想起莫烬平日里的阴晴不定，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阴郁和疲惫，想起他此刻躺在病床上的虚弱和绝望……这一切，难道都是因为一个失手伤人的秘密？ 而他，一直在默默承受着洛家的勒索和洛凡西扭曲的爱恨？ 信任开始动摇，裂开细微的缝隙。心疼依旧，但一种陌生的痛感的怀疑悄然滋生。 第二天，沈望再次来到病房时，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血丝和复杂情绪。 莫烬的精神似乎好了一点，能稍微坐起来喝点粥。 看到沈望，他灰暗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微弱的光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似乎害怕那只是错觉。 沈望沉默地接过护工手里的碗，细心地将粥吹凉，一勺一勺地喂给他。动作依旧温柔，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欲言又止的凝滞。 莫烬敏感地察觉到了。 沈望的沉默比往常更沉重，那目光不再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地倾注着关切，其中多了些……审视，挣扎，和一种他看不懂的顿痛。 喝了几口，莫烬轻轻摇头，表示不想吃了。 沈望放下碗，拿起纸巾替他擦了擦嘴角。动作停顿，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犹豫，似乎每个字都斟酌了很久：“莫烬…” 莫烬抬起眼看他。 “你…”沈望避开他的目光，看着白色的被子，“是不是经历过很困难的事？我是说……在洛家。” 莫烬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警惕，像受惊的刺猬终于竖起了全身的刺。 他抿紧苍白的嘴唇，没有回答。 沈望忍不住更进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洛振他…当年从楼梯上摔下来…是不是…” “哐当！” 莫烬猛地一挥手，打翻了床头柜上的水杯。玻璃碎裂的声音尖锐地划破了病房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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