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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着头，看着手中白皙的果肉，久久没有启唇。 就在沈望以为他不会有什么反应，准备起身去倒水时，莫烬极其微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颤抖： “…为什么？”偏偏知道是这样的我的时候才跟我说这句话。 沈望停住脚。 他知道莫烬在问什么。 在经历了隐瞒、威胁、险些丧命之后，在明显感觉到莫烬有秘密和危险的情况下，为什么还不离开，为什么还要说“在这里”。 沈望转过身，看着莫烬低垂的、显得有些脆弱的脸颊，很慢，很清晰地说： “没有为什么，爱情不需要理由。” 所以，我就在这里。 这不是原谅，不是纵容，甚至可能不是完全的理解。这是一种更原始、更坚定的选择——无论真相如何，无论对错，我将如同最开始选择你那样继续站在你身边。 这一刻，那层横在他们之间的透明隔膜，仿佛“啪”地一声轻响，出现了一道裂痕。 莫烬猛地抬起头，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他死死咬着牙，极力克制着什么情绪，整张脸的轮廓绷得紧紧的。 他手里那个苹果被捏得微微变形，汁水顺着指缝渗出。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道歉。此刻那些词语在此刻都显得太过苍白，轻飘飘。 他只是深深地看着沈望，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刻进灵魂里。那眼神里翻涌着太多东西，巨大的震荡，无法言喻的愧疚，长期紧绷后猛然松懈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悲壮的…决意。 过了很久，他才极其艰难地、几乎是破碎地吐出两个字： “…傻子。”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种沈望许久未曾感受到的，褪去了所有尖刺和阴鸷的、近乎依赖的温度。 沈望没有反驳，抬脚走过去，拿走了他手里那个被捏得不像样的苹果，重新又拿了一个新的，慢慢削起来。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安静。 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悄然消散了，虽然沉重的心情依旧存在，未来的困难并未远离，但某种更坚固的东西，在他们之间无声地重新连接，加固。 这次和好，没有痛哭流涕的忏悔，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一个简单的选择，和一句“我不会再离开你”。 而这对于在阴暗中独自挣扎了太久的莫烬来说，已然足够。 第67章 「沈望：我会陪着你的」 在这里，莫烬仿佛被暂时隔离在一个真空之中。 伤口在愈合，沈望那句“我在这里”像一剂强效的镇痛药，暂时麻痹了莫烬内心最深处的恐慌和尖锐的痛苦。 他甚至开始允许自己产生一丝虚弱的幻想，或许那件事真的能如同洛父所说，成为一个被永久封存的“意外”。 尽管他意识到自己只是思维混乱，他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确实没有故意伤害别人呢。 然而，现实的冰冷很快穿透了这层脆弱的温暖。 沈望接到了一个电话，来自莫烬所属经纪公司的CEO，一位以精明和利益至上著称的女强人，林琳。 她的语气不再是以往谈合作时的热络，而是公事公办的疏离，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弃。 “沈先生，莫烬的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林琳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而冰冷，“持刀伤人，虽然他是受害者，但根据警方那边的反馈，这涉及非常复杂的私人恩怨，甚至可能牵扯到更不堪的内情。现在消息虽然被我们暂时压了下去，但纸包不住火，尤其是对方还是洛振的儿子。” 沈望内心如沉石海，他走到病房外，压低嗓音道：“林总，莫烬是受害者，这一点警方有记录。不堪的内情什么的，完全是无妄之灾。” “无妄之灾？”林琳嗤笑一声：“沈先生，大家都是明白人。娱乐圈最怕的就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丑闻！‘私人恩怨’、‘持刀行凶’、‘豪门秘辛’…这些关键词随便哪一个流出去，都足矣毁掉一个艺人！公众不会在乎谁是受害者，他们只会在乎这滩水有多浑，只会质疑他莫烬到底做了什么，才会惹上这种要命的事！” 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公司高层已经开过会了。为了公司的声誉，也为了避免后续不可控的风险，我们必须做出决定。” “什么决定？”沈望的声音发紧，全是凝重。 “无限期暂停莫烬所有的工作安排。”林琳一字一顿地说，“原定下个月的品牌代言，正在洽谈的电影合约、还有后续的综艺…全部终止。他的所有公开账号由团队暂时接管。在他‘彻底康复’并且这件事‘完全风平浪静’之前，公司不会为他安排任何曝光和活动。” 雪藏。 这两个字像棒槌一样砸在沈望心上。 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对方如此直白且冷酷地告知，让他感到浑身一阵恶寒。 这对于一个正处于上升期、事业如日中天的艺人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热度稍纵即逝，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新人。 无限期？ 可能意味着永远。 “林总，这对他不公平，他真的是受害者…” “沈先生。”林琳不耐烦地打断他，“公司在他身上投入了大量资源，现在因为他个人的私事带来潜在风险，我们没有追究他的违约责任，已经算是仁至义尽。这是公司的最终决定，通知你，是出于礼貌。再见。”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沈望握着手机，站在空旷的走廊里，只觉得一股怒火夹杂着无力感直冲头顶。 他不动声色地深呼吸一口，平复好情绪，才重新推开病房的门。 莫烬正靠在床头看书，阳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侧脸上，竟有几分短暂的宁静。他看到沈望进来，随口问：“谁打来的？” 沈望犹豫了一下。 莫烬的伤势刚稳定，情绪才稍微好转… 但他的迟疑和脸上未褪尽的凝重没有逃过莫烬的眼睛。莫烬放下书，眼神锐利起来：“他说什么了？” 沈望知道瞒不住，也无法隐瞒。他走到床边，尽量用平缓的语气将林琳的话转述了一遍，省略了那些刻薄的用词，但核心意思表达得清清楚楚。 随着他的叙述，莫烬脸上的那点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最后变得一片惨白。 他放在被子上的手悄然攥紧，指节凸出，微微发抖。 他没有暴怒，没有质问，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沉默地听着，然后，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所有外泄的情绪。 那种死寂，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反应都更让沈望感到窒息。 他宁愿莫烬像以前一样砸东西、发脾气，也好过现在这样，似乎所有的生气和挣扎都被抽空了，只剩下一种认命般，冰冷的绝望。 “莫烬…”沈望喉咙发干，“你先别急，总会有办法的，我可以再去和他们沟通，或者…” “不用了。”莫烬声音平静得可怕，就像是任何东西都无法在掀起他心中一丝波澜，“她说的对。”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目光没有焦点：“是我的问题。公司这样做，很正常。” 他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自嘲的冷笑：“雪藏……也好。清净。” 他一点都不在乎。 可是… 他的计划就此被打破了。 他手指攥得发白，眼底深处被彻底压碎的痛苦一闪而逝，毫不掩饰地将他出卖。 …他确实热爱舞台，享受灯光和掌声，那是他在沈望面前唯一证明自身价值和对抗内心阴暗的方式。 如今，这条路却被斩断了。 因为那件他无法摆脱的罪名，因为他一时恐惧签下的和解协议，他付出了远比想象中更惨痛的代价。 沈望眼底酸涩得发疼。 他上前一步，握住莫烬冰凉的手。 “小莫，听着，”沈望的声音不高，却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这只是暂时的。你还有我。你不是一无所有。” “我们可以慢慢等，等这件事过去。或者…就算永远不过去，也没关系。”沈望注视着他，眼神灼灼，“莫烬，你的人生，从来不该只被定义在舞台上。离开这个圈子，也许……是另一种开始。” 虽然这个“开始”看起来如此艰难未卜。 莫烬的身体微微发颤，他回过头，看向沈望，看向那双此刻只盛满了他的身影、没有丝毫退缩和犹豫的眼睛。 第68章 「这样就再也不会失去沈望了」 大半个月后。 莫烬能下床走动了，伤口差不多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深浅不一样的粉色疤痕在腹部。 出院的头几天，沈望几乎寸步不离，在家里刻意维持着这脆弱的平静。 但沈望又不可能一直不管公司上的事，关于洛振插手的那个项目，待处理的决策终于让他不得不分神。 这天早上，沈望一边扣衬衫纽扣，一边对靠在客厅沙发上听歌的莫烬说：“我今天得去公司一趟，有几个重要的会。午餐问题，我叫了段文文，我尽量早点回来。” 莫烬戴耳机的手指顿住。 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在沈望听来没什么情绪。 沈望走到他身边，伸手想摸摸他的头，想安抚这只可能躁动不安的小狗。 但莫烬偏头躲开了。 沈望的手僵在半空，心底腾生一丝异样，但只当是最近他心情不好，脾气阴晴不定。“怎么了？在家待闷了？” “没有。”莫烬的声音依旧平淡，嘴角扯起一个假笑，“你去吧。” 沈望轻微叹息一声：“我尽快回来。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门被轻轻关上，沈望下楼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别墅里显得格外清晰。 莫烬依旧维持着戴耳机的姿势，很久都没有动。手机屏幕前的歌词在他眼前模糊、扭曲，根本无法看进他眼里去。 屋子里太安静了，静得他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能听到那些被压抑许久、疯狂的念头在脑海里滋生的电流声。 沈望走了。 去一个他无法完全掌控、无法时刻看到的地方。 会不会…遇到齐有风？ 会不会…… 又有人跟他说什么？ 洛振那边会不会再整出什么幺蛾子？他会不会…觉得自己麻烦，就不再回来了？ 这段时间不能露面的无力感，对过往罪孽产生的恐惧，对失去沈望的极端恐慌… 所有这些情绪在独处的环境下被无限放大，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心脏。 在不经意间越收越紧。 让他喘不上气了。 他猛地扔掉手里的东西，起身，像困兽一样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眼神开始变得涣散，满脸焦灼，呼吸也开始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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