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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剧烈地喘息，胸口起伏，刚刚恢复一点血色的脸瞬间褪得惨白，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沈望，里面充满了无法置信的震惊、巨大的受伤，以及一种几近绝望的恐惧。 “你…”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稍带着喘气，“你怀疑我？” “我只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沈望看着他激烈的反应，心乱如麻，既担心他的身体，又被那种被戳中痛处的绝望眼神刺伤，“我想帮你！但你需要告诉我真相！洛父是不是用这件事威胁的你？” 沈望还想再问“到底是不是你推的”，但在对上莫烬那双瞬间盈满痛苦和泪水的眼睛时，话卡在了喉咙里。 莫烬死死咬着牙，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滑落，混着额际因为激动而渗出的冷汗。 他看着沈望，眼神里那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只余下一片冰冷的灰烬。 他猛地抬起还在发抖的手，指向门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泣音和彻底的失望： “你走。” 沈望愣住了：“莫烬？” “我让你出去！”莫烬整个人蜷缩起来，痛苦得仿佛要窒息。 沈望心如刀绞，上前一步想查看他的情况。 “别碰我！”莫烬猛地躲开他的触碰，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声音破碎不堪，“…求你了…出去……” 那一声“求你”，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沈望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收回。 他一步步退出病房，关上门，隔绝了里面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和呜咽。 第63章 「沈望，为我付出了」 医院的走廊寂静无声，沈望站在病房外，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莫烬正醒着，目光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听到动静，眼珠缓缓转向门口，看到是沈望，那空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微弱的波动，但又迅速湮灭。 沈望走到床边，拿起一个苹果，慢慢削起来。 锃亮的刀刃划过果皮，发出沙沙的轻响。 “我和洛振谈过了。”沈望尽量把语气放得平稳。 莫烬脸色绷紧，没说话。 “他坚持要追究到底。”沈望顿了顿，观察着莫烬的反应，“除非……我们能证明，你当时……状态特殊，并非完全自主意识。” 苹果皮断了，掉进垃圾桶。 沈望停下动作，看向莫烬：“莫烬，我们需要一个专业医生的评估。这很重要，这能帮你…” “评估什么？”莫烬猛地转过头，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冰冷，像被踩到尾巴的猫，“评估我是不是个疯子？” 他的声音嘶哑，透着着可怜与无助。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望急忙解释，“只是为了说明当时的情况！那是你唯一能证明你并不想伤人的…” “我不需要！”莫烬打断他，情绪激动地想撑起身体，却牵动了伤口，痛得他脸色一白，冷汗瞬间渗出，但他依旧冷丁地盯着沈望，“我没病！我清楚得很！我就是讨厌他，所以我推了他！就这么简单！我不需要靠一张精神证明来摇尾乞怜！ 沈望，连你也觉得我需要被关起来吗…” 最后那句话，是莫烬从喉咙里哭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失望和尖锐的痛楚。 沈望被他眼中激烈的抗拒和绝望刺痛，手僵在半空。“我不是…我只是……想保护你…” “用这种方式保护我？”莫烬惨笑一声，猛地挥开他试图扶过来的手。 “莫烬。” “我不要你了，你走吧！”莫烬抓起枕头边的纸巾盒，用尽力气砸向沈望，“滚！！” 沈望看着他那副拒绝一切、仿佛被全世界背叛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痛得他无法呼吸。 他退出病房，关上门。 撑着冰冷的墙壁，沈望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就在此时，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个他从未想过会主动联系他的人—— 洛凡西。 沈望迟疑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预想中的疯狂或哭诉，而是一种异常地平静，清醒。 “沈望，”洛凡西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我知道我爸找你要做什么。” 沈望心中一凛，警惕起来：“你想说什么？” “我书房右边书架第三排，靠左的第二本硬壳书里，夹着一个U盘。”洛凡西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那天……我爸摔下去那天，楼梯转角那个装饰花瓶里，有一个微型摄像头。是他自己装的，为了拍一些东西，没想到……把那天的事情录下了。” 沈望的呼吸骤然屏住。 “U盘里有完整的录像。”洛凡西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空洞的嘲弄，“从开始，到……最后。你拿去吧。” 沈望的心脏狂跳起来：“为什么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洛凡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深刻的疲惫和某种扭曲的、仅存的执念：“莫烬，他应该活在阳光里。 我把这个给你，是因为我知道，只有你能用这个去跟我爸谈条件，让他别再把我当、当他扩展生意的工具！” 他的语气激动起来，又强行压抑下去：“我把他的‘罪行’交给你。你怎么用，我不管。我只要……我只要他别再以为能永远用这个威胁我们，把我捆在身边，也把莫烬拖在地狱里……我会把U盘寄给你，拿走它，让我喘口气。” 说完，不等沈望回应，洛凡西径自挂断了电话。 沈望握着手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久久无法回神。 几天后，沈望通过齐有风动用多方关系，并支付了高昂费用，请到了国内精神疾病领域的权威专家姚教授。 姚教授同意在一家极为私密的俱乐部与沈望会面。 沈望只能凭借自己对莫烬长期的观察，详细描述了莫烬极端的情绪波动、以及偏执的认知、强烈的自毁倾向，还有对特定的触发因素，例如录像里洛振对莫烬的禁锢感和逼迫感的剧烈反应，以及多次伤害事件的详细经过。 姚教授听完，面色凝重地说：“沈先生，仅凭你的描述，我可以出具一份分析意见，指出这位先生存在高度疑似边缘型人格障碍或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且在极端应激下存在严重的冲动控制障碍和现实检验能力受损的风险。但这不是诊断，缺乏本人访谈和量表评估，效力有限，只能作为参考。” “参考就够了。”沈望苦涩地笑笑，他只需要一个谈判的起点。 拿到那份措辞严谨、暗示性极强的专家意见书时，沈望感觉它重逾千斤，如同一把双刃剑。 再次面对洛父，是在他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象，却更衬得室内气氛压抑。 洛振仔细地看完了那份意见书，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慢慢放下纸张，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点了点。 “沈先生，你确实费心了。”他抬起眼，目光锐利，“这份东西…有点意思。它证明了我的看法，莫烬确实是个危险的不稳定因素。” 他话锋一转：“但是，这远远不够。这只能说明他可能有问题，但无法保证他未来会得到‘有效’的控制。我不能拿我家人的安全，和社会的安全来冒险。” 沈望的心沉了下去：“那您想要怎样的保证？” 洛父：“我听说你的‘XX设计’很有潜力，刚拿了XX的大项目。年轻人，前途无量啊。” 沈望的手指骤然收紧。 “我要你公司51%的股权。”洛父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决定午餐吃什么，“名义上，是我们的战略投资，你依然是管理者。但实际上，重大决策必须经过我。这份股权，将作为抵押品。由我来监督你，确保莫烬得到‘妥善’的处置，比如，送进一家管理严格、绝对私密的疗养院，永不露面。只要他安分，你的公司就没事。” 他微笑着，补充了最后一句：“这是唯一能让我放心的方法。毕竟，管理一个公司，比管理一个疯子，容易得多，也可靠得多，不是吗？” 沈望看看那份专家意见书，又看着洛振那双冰冷，透着算计的眼睛，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 他手里那份试图保护莫烬的“证明”，最终成了洛父用来钳制他、并彻底判决莫烬终身监禁的工具。 他用自己的事业，去换莫烬的自由，却发现换来的只是一个更精致、更永恒的囚笼。 而这一切，都无法对莫烬言说。 第64章 「沈望要为我“卖掉自己”？」 办公室宽阔冰冷，窗外是城市的繁华天际线，透不进一丝暖意。 沈望坐在洛振对面，将那份装有姚教授分析意见书的文件夹轻轻推过光可鉴人的桌面。 “专家的初步分析意见结论很明确，莫烬在事发时及长期处于严重的精神应激状态，辨识和控制行为的能力显著受损。如果您坚持就半年前楼梯间的事件提起诉讼，这份报告足以启动精神司法鉴定程序。最终的结果，很大概率是责令其强制医疗，而非承担您所期望的刑事责任。” 洛振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文件封面，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抬眼，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落在沈望脸上。 “沈先生功课做得很足。”他语气平淡，“你说得对，法律上，一个‘疯子’确实能获得不少宽容。但是…” 他拖长了语调：“你漏算了一点，舆论和名声。” 他轻轻笑了一下，语气冰冷无情：“你说，如果媒体和大众知道，他们追捧的偶像歌手莫烬，不仅是个有暴力倾向、将恩人的父亲推下楼梯致残的危险分子，还是个需要被关进精神病院的‘疯子’……他的歌手生涯，还能剩下什么？他代言的品牌，他唱的歌，还会有人买账吗？他会被彻底钉在耻辱柱上，比坐牢更彻底地……社会性死亡。” 沈望的指尖微微发凉，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镇定。 洛父精准地戳中了他最深的忧虑——莫烬可以不要自由，但不能失去他视若生命的音乐和舞台，那等同于彻底杀了他。 “所以，”洛父好整以暇地向后靠去，仿佛欣赏着沈望细微的表情变化，“你真正的目的，不是帮他脱罪，而是想悄无声息地保住他，对吧？这份报告，不是你想用来对付我的武器，而是你希望我闭嘴的……筹码。” 沈望沉默着，没有否认。 洛父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我们都坦诚一点。你想保他的事业和名声，可以。但我需要更有力的保障，确保这件事永远石沉大海，确保他永远不会再出现在凡西面前，带来麻烦。” 威胁不言而喻。 沈望看着洛父，心中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没有立刻反驳，拒绝，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了另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轻轻放在那份专家意见书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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