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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矜贵精致的沈总，眼底挂着两团明显的青黑，那张冷淡的脸上透着一股没睡醒的烦躁，连喝咖啡的动作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他身后的莫烬更惨。 眼下的乌青比沈望还重，原本白皙的脸色更加惨白，眼皮下耷拉着，看起来像是被人抽干了精气神，活像个行尸走肉。 不过他精神很亢奋，一直黏在沈望身后，沈望停他也停，沈望走他也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望的后背，仿佛怕一眨眼人就没了一样。 两人顶着黑眼圈，相对无言地吃着早饭，周围的气压低得没人敢上去搭话。 简单的早饭过后，罗总拿着大喇叭喊道：“各位老师，饭吃饱了吧？咱们现在的位置是山顶，今天的既定路线是乘用滑索，直接跨越到对面那片热带雨林！高度虽然有点刺激，但脚下的风景绝美！大家准备好了吗？” 随着罗总的一声令下，两组人员分头行动。 镜头一转，切给了稍微落在后面的另一组——洛凡希和熊佑凡。 跟拍的无人机在低空盘旋，捕捉着这一组的画面。 熊佑凡背着大大的摄影包和两人的露营装备，手里还拎着一根登山杖。虽然负重不少，但他走得稳稳当当，呼吸甚至都没有太急促。 周围是典型的热带雨林，潮湿闷热，头顶阔叶林遮天蔽日，巨大的藤蔓像蟒蛇般缠绕在古树干上，脚下腐殖层松软，每踩一步都会渗出黑色的积水。 熊佑凡视线落在前方那个瘦削的身影上。 洛凡希走得很慢。才一米七几的个头，在这种狂野生长、植被茂密的雨林里显得格外单薄瘦削。那件剪裁合身的冲锋衣挂在身上，看着有些空荡荡的，宽大的袖口露出半截白得有些病态的手腕。 洛凡希两手空空，踩在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根上，步履轻松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跟着他的两名黑衣保镖人高马大，明显比他高出一个头，像两堵墙将他护在中间。前面的保镖拿着开山刀，利落地砍断那些挡路的带刺藤蔓；另一名背着物资，时刻盯着四周，一旦有虫子靠近立刻上前驱赶。 在这片充满危机的绿色迷宫里，洛凡希被护在一个绝对安全的真空地带。 熊佑凡下意识地碰了一下胸口的相机，那是他的职业本能，可随即他又收回手，指尖摩挲了一下冰凉的镜头盖。 昨天承诺过。 不拍摄。 他看着前方那个被众星捧月的背影，心里有些自嘲。 原来，自己昨天那点因为“落寞背影”而升起的心疼，确实是自作多情了。 人家根本不需要谁来拯救。 哪怕是在这种连呼吸都费力的雨林，那些泥泞和风雨也根本沾不到他身上。 熊佑凡默默调整了一下背包带，嘴角勾起一抹温厚的笑。 不拍就不拍吧。 既然不需要他，那就安安心心地做个路人甲，用眼睛记录这位天之骄子片刻的安宁。 第149章 「沈望，我们放弃呗」 滑索的固定扣发出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工作人员在旁边检查着装备，沈望站在悬崖边，面无表情地扣上了安全锁。山风很大，吹得他的冲锋衣猎猎作响，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双手抓着滑索的把手，脚下一蹬，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崖边。 莫烬站在后面，看着沈望的身影迅速划破长空，心里紧了一下。但他没有迟疑，不等工作人员示意，就迫不及待地扣好锁，追了上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绿色峡谷，层层叠叠的树冠像翻涌的海浪。 沈望在前。他滑得很稳，在经过一处开阔地带时，稍微松开了一只手，视线扫过下方壮阔的景色。 莫烬在后。他的视线却完全不在风景上，而是专注地锁着前方那个黑点。 这一段距离很长，足足滑了两分钟。 对面的平台是悬空搭建在几棵巨大望天树上的。 “咔哒”一声轻响，沈望稳稳地落在了接收平台上。他利落地解开安全扣，动作流畅，没有一点停顿。 紧接着，后面传来了一声略显沉闷的落地声。 莫烬也到了。 因为滑得太急，他落地的姿势不太稳，踉跄了一下才扶住栏杆站稳。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色比出发前更没有血色，但那双眼睛在落地的瞬间，就在找人。 看到沈望正站在不远处解身上的装备，莫烬眼底那种紧绷的焦虑感才散去了一些。 他快步走过去，想去帮忙。 手刚伸出去，就被沈望侧身避开了。 沈望没说话，也没看他，自己解开锁扣，把装备递还给工作人员，然后转身看向下面的指示牌。 莫烬的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他抿了抿唇，默默地把手插回兜里，乖顺地跟在沈望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从这里开始，就是真正热带雨林的内部了。 空气湿度瞬间爆表，如一张湿热的大网兜头罩下。四周全是几十米高的参天大树，巨大的板根像墙壁一样耸立，不知名的藤蔓缠绕交错，遮蔽了大部分阳光，只漏下几缕光柱，照得林间雾气腾腾。 路变得难走了。 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和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还会陷下去半只脚。 沈望走得很小心。他虽然没走过这种路，但平衡感很好，避开了那些带刺的植物和看起来就很滑的青苔。 莫烬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一边盯着路，一边盯着沈望的脚后跟，生怕沈望有个什么闪失。 突然，前面的沈望停住了。 一根粗大的长满倒刺的藤蔓横在路中间，几乎把路完全封死，只留下一个很低的空隙。 沈望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弯腰。”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自己先俯下身，准备从藤蔓下面钻过去。 莫烬立刻跟上。 但这一猛地弯腰，眼前突然黑了一下。脚底下一滑，他整个人往前栽去，肩膀重重地撞在了那根满是倒刺的藤蔓上。 “嘶——” 倒刺勾住了冲锋衣的布料，“唰”的一声划破了颈部的皮肤。 沈望听到声音，回过头。 看到莫烬狼狈地半跪在地上，简单的外套半开，脖子上渗出一道明显的血痕，沈望的动作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伸手去扶，只是站在藤蔓的另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眼神里没有什么波动。 “起来。”他说，“别装。” 莫烬疼得吸了口气，听到这话，立刻咬着牙撑着地站了起来。 他顾不得身上的疼、拔掉勾在衣服上的倒刺，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沈望的脸色。 “我没事。”他小声说，像在检讨，“不用你担心。” 沈望没理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莫烬松口气，忍着肩膀上的刺痛，赶紧跟上。 那根藤蔓上的倒刺还挂在他的衣服上，随着他的走动，一下一下地扯着伤口，可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一样，只盯着沈望的背影，眼神里透着一股异样的满足。 地面上积着的烂泥腐烂植物被湿热一蒸，散发着令人不适的味道。 沈望折下起一根树枝探路。 没多久，脚下的路就越发泥泞。四周垂落下来无数细长的藤蔓，像垂下来的乱发。 莫烬紧紧跟在沈望身后，起初还算正常，但渐渐地，他的动作变得僵硬起来。 一根带着湿气的枯枝从侧面扫过来，擦过了莫烬的脸颊。 那一瞬间，莫烬浑身一僵，猛地停住脚步。他抬起手背，用力地擦过脸颊，皮肤上留下一道灰黑的水渍。那股腐烂的植物气味直冲鼻腔。 他瞪着那根还要被风吹回来的枯枝，脸色发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忍住了干呕的冲动。 “沈望。” 沈望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莫烬站在几步开外，那只刚才碰到枯枝的手举在半空，不敢碰身体其他地方，也不敢放下。他看着沈望，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眶瞬间红了一圈，看起来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不想走了。”他说，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鼻音，“我不喜欢这里。” 沈望看了一眼他的脸侧，又看了看他悬空的手，没说话。 “全是虫子，还有烂掉各种植物。”莫烬往后缩了缩，避开一片飘落的阔叶，语气可怜巴巴的，“我的脸都脏了。” 他看着沈望，眼睛眨了眨，试图从沈望脸上找出一丝心软，然后大着胆子往前挪了一小步，伸手想去拉沈望的袖子，又在半空中想起自己手脏，讪讪地收了回去。 “我们放弃好不好？”莫烬仰着头，语气理所当然，“我不想比赛了，我想回去洗澡。” 沈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 “这没有退路。”沈望指了指后面茂密的丛林，又指了指前面，“只有继续走。” “可是……”莫烬咬了咬下唇，视线落在沈望沾了一点泥点的鞋尖上，不肯抬脚，“我走不动了。刚才那个滑索太吓人了，我现在头晕。” 他又开始装可怜。 沈望没理会他的借口，转身继续走：“跟上。” 莫烬站在原地，看着沈望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咬了咬牙。 他看了眼周围那些令人作呕的腐植，又看了看沈望。 最后，他屏住呼吸，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手帕，把刚才碰到脏东西的脸和手擦了个遍，然后尽量避开地上的积水，小跑着追了上去。 “等等我。” 他在后面小声喊，一脸的不情愿。 “沈望。” 第150章 「沈望，你怎么那么厉害」 随着太阳一点点升高，林子里的湿气越来越重，闷得人透不过气。 莫烬的脚步从小心翼翼变得拖沓，原本总是紧盯着沈望的眼神也开始涣散。他脸色惨白，嘴唇血色逐渐褪尽，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手捂着胸口，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终于，他猛地捂住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干呕。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松开捂着嘴的手，跌跌撞撞地冲向不远处传来的水声，整个人几乎是跪倒在溪边的鹅卵石上，对着快速流动的溪水大口大口地吐了起来。 “呕——” 他扶着没过膝盖的巨石，抑制着着脏腑传来的恶心。 沈望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 莫烬呕得很辛苦，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但最终只是吐出来一些酸水。 沈望盯着看了很久，突然想起一件事。 五六年前，莫烬非要缠着他去游乐园，坐那个最高的过山车，下来之后就是这个样子。当时莫烬脸色发青，浑身软得站不住，最后还是被他扶着出去的。 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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