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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件事。”他把茶杯放下,“阿何那边,让他注意分寸。” “什么意思?” “他问得太多了。”温令序的声音淡了一点,“住几楼、有没有电梯、几点出门——一天之内问这么多,正常的邻居不会这样。宋先生没有察觉,不代表花店老板不会察觉。秦阿姨在那条巷子住了十几年,什么人是真的开店、什么人是来打听事的,她分得清。” 周叙的笔顿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这一层。 “让阿何收着点。”温令序说,“不要主动问。等宋先生自己说。他会说的。” 因为宋知行就是那种人。你不问,他也会告诉你,会在买凉茶的时候顺口说自己住几楼,会把所有不需要保密的信息像糖果一样随手分给身边的人。 “陈永安那边,西环仓库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仓库位置已经确认。西环海昌街尽头的一条死巷里,门牌号是海昌街一百一十七号。铁皮卷帘门,挂了一把旧锁。门口有一个老摄像头,不是市政的,应该是陈永年自己装的。” “能不能绕过去?” “只能走正门,侧面有一堵矮墙,后窗焊死了。” “钥匙呢?” “还没有确认陈永安是否已经找到。但廖兆辉昨天下午去了陈永年的旧居,待了约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体积不大,像是一个盒子。” 温令序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先前刚结束一通电话。电话里谈了马德荣,那个旧仓库,还有陈永年死前留下的后手。 *对方说:“温先生,陈永年那个仓库里的东西,如果是我猜的那些,你最好在陈永安找到钥匙之前把它处理掉。”* *温令序问:“你猜是什么?”* *“账本。”* 温令序拿起笔,在报告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折起来,递给周叙。 周叙接过报告,低头看了一眼: *仓库。今晚。* *不拿。只看。拍照。* *戴手套。* “温先生,需要您亲自去吗?” “不用,你去。拍完之后,照片只给我看,不留备份。” “是。” “如果仓库里是账本——”温令序的声音很平,“拍清楚每一页。” “明白。” 周叙离开了,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温令序把凉透的茶一饮而尽。手指把玩着空茶杯,在想一件事——陈永安找到那本账,会怎么用? 最蠢的用法是交给警方,陈永安不会这么做,账本里也有陈家的东西,交出去是同归于尽。最聪明的用法是拿来谈判,用账本换码头的货,换一个温令序不得不让步的筹码。 但陈永安不够聪明。他急。急的人会走捷径。 而最短的捷径,不是账本,不是码头,也不是马德荣的人脉。 陈永年的旧居在长堤坊一栋老式公寓的顶楼。 三室一厅,装修停留在以前的审美——黄色木地板,白墙壁,一套笨重的红木家具。空气里有一股长久无人居住后积攒的闷味,混着樟脑丸和旧皮革的气息。 陈永安站在卧室门口。 廖兆辉蹲在床边,正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皮盒子。 盒子不大,比鞋盒略小,军绿色的铁皮,边角磕碰出好几处掉漆的痕迹。盒盖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标签,上面写着“杂物”两个字,字迹潦草,是陈永年的笔迹。 “就这个。”廖兆辉把盒子放在床上,“昨天来的时候翻了整间屋子,最后在床底的一个暗格里找到的。暗格的盖板跟地板颜色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陈永安走过来,看着那个铁皮盒子。盒盖上有一把小锁,黄铜的,已经氧化发黑。 “打开了吗?” “没有。等你来。” 陈永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也是陈永年的遗物,里面有房门钥匙、车钥匙、还有两把不知道开什么的小钥匙。他试了第一把小钥匙。不对。第二把。 “咔。” 盒子里的东西不多。 一把钥匙。银色的,比普通门钥匙大一号,齿纹复杂,钥匙上系着一根红绳,已经褪成了粉色。 一张字条。折了两折,纸张发黄。 还有一个U盘。黑色的,很旧的款式。 陈永安先拿起字条,上面是陈永年的字迹,只有两行字: *“海昌街117号。”* *“留给自己的退路。别让任何人知道。”* 陈永安看着这两行字,嘴角慢慢地弯起来。 他把字条放下,拿起另一把钥匙。在手心里沉甸甸的,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进来。 “兆辉。海昌街117号,你去踩过点了?” “去了。死巷尽头,铁皮卷帘门,外面看不出什么。门口有一个摄像头。正面绕不过去,侧面有堵墙,后窗焊死了,要进去只能走正门。” “那就走正门。” 陈永安看向那个U盘,没有急着拿。 “你觉得这个U盘里会是什么?” 廖兆辉想了想。“马叔说有账本。U盘的话……可能是电子版。扫描件,或者照片。” “账本。”陈永安重复了一下这个词,“我哥做了十几年生意,经手的钱和货,如果全记下来——” 十几年的走私记录。每一笔货的来源、去向、经手人、分成比例。每一次跟海关的交易、港务局的来往、温家的合作。 陈永安把U盘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先不插。找一台干净的电脑,断网,再看。” “我去准备。” “马叔说温令序从来不犯错。”陈永安面无表情,之前的焦躁都消失了。他把U盘放进口袋。 廖兆辉看着他。 “但我哥也没犯错。”他说,“他只是留了一条退路。”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尽快去海昌街。” 廖兆辉皱了一下眉,“会不会太急了?万一温令序那边——” “温令序现在的注意力不在仓库上。”他走向门口,语气轻蔑,“他在忙着保护他那朵花。” 陈永安走了出去,廖兆辉跟在后面。 陈永年不想让人知道的退路,已经有人知道了。并且不止一个。 ---- 知行和别人多聊几句某人就醋了……
第53章 53 === 宋知行今天出门比平时早了几分钟。他昨晚睡得早,六点半就醒了,在床上翻了一个小时也没能再睡着。脑子里一会儿是论文框架,一会儿是温令序的背影,一会儿又是阿南发来的那句你要小心。 索性起来了。 巷子里的空气比楼上凉。潮湿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远处海面上的咸腥味和早餐摊的油烟气。 凉茶铺开着门。搪瓷壶照例放在小推车上。门口的折叠桌还没有支起来,塑料椅子摞在墙根下,用一根绳子绑着。 阿何坐在柜台后面的一张矮凳上,低着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了一下头。他今天反常地没有和宋知行打招呼,就点了点头,然后又低下去了。 “阿何?”宋知行在门口探了探头,“今天不舒服?” 阿何抬起头。 “哦,没事。”他扯了一下嘴角,算是笑了一下,“昨晚没睡好。” “要不要我帮你把桌子支起来?” “唔使唔使。”阿何摆了摆手,“今日迟啲先开。你赶紧去啦。” 宋知行看了他一眼。阿何确实像是没睡好,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嘴唇有点干,整个人的气色比前两天差了不少。 “那我走了。你多休息。” 阿何应了一声,又低下头看手机。 宋知行转身往巷口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阿何还是那个姿势,缩在柜台后面,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觉得有一点奇怪。但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也许真的只是没睡好。他没再想,加快脚步往公交站走去。 阿何确实没睡好。 昨晚十一点多,他收到了周叙的消息:**“注意分寸。不要主动问。”** 没有解释。但阿何在这一行干了不是一天两天了。“注意分寸”四个字从上面传下来,意思只有一个——你做得不够好,有人注意到了。 温令序注意到了。并且温令序觉得他问得太多了。 阿何在矮凳上坐了一夜,把自己前几天跟宋知行的每一句对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实问得太密了。一个刚开张的凉茶铺老板,对一个路过的邻居,不应该一下子把这些信息全套出来。宋知行太好套话了。你问什么他答什么,笑眯眯的,毫无防备,像一扇没锁的门——你推一下就开了,推两下还是开的,推三下他甚至会帮你把门扶住。 阿何锁上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从今天开始,收着。不问,不主动搭话,等他自己来。 宋知行原本是来图书馆查资料的。 第四章,赵教授要求他加入权力理论的对话。他需要找几篇关于规训和全景敞视的论文,看看能不能跟自己的“在场性控制”概念搭上。 图书馆三楼的期刊阅览区很安静,下午大部分座位都空着,只有靠窗的几张桌子坐了人,戴着耳机,对着电脑屏幕各忙各的。 他在社会学期刊的架子前蹲了十分钟,找到了两本有用的。抱着往座位走的时候,经过了一排旧报刊合订本的架子。 这排架子平时没什么人碰。合订本都是十年以上的旧报纸和杂志,按年份排列,书脊上积了薄薄一层灰。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去,然后被一个字吸引了。 一本合订本的侧面露出一张报纸的边角,上面印着一个标题的一部分: **“……陈氏走私……”** 宋知行的脚步停了。陈。有一次在套房里,周叙提到过陈家。 不一定就是同一个陈。宋知行这么想着,手伸了出去,把那本合订本从架子上抽出来。很重,灰尘扑了他一脸,他偏头咳了两声,用袖子擦了擦封面。 报纸按日期排列,每一期都用透明胶带固定在硬纸板上。纸张已经泛黄,油墨的颜色褪了一些,但字迹还能看清。 他翻到那个标题所在的那一页。 完整标题是:**“陈氏走私网络覆灭:涉案金额逾三亿,主犯在逃”** 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是一个码头的远景,几辆警车停在仓库前面,有穿制服的人在拉警戒线。 报道不长,大约一千来字。写的是几年前本地破获的一起大型走私案。主犯姓陈,兄弟二人,长期利用合法贸易公司作掩护,通过码头仓库中转走私货物。 有一段引起了宋知行的注意: **“据悉,该走私网络运作多年,涉及本地多家企业及个人。警方表示,案件仍在进一步调查中,不排除有更多涉案人员。主犯陈某年(化名)目前在逃,其弟陈某安(化名)已被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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