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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首先看到的是头顶输液架上的吊瓶。 偏过头,他看到了趴在床沿边打瞌睡的夜清兔。 脑子还有些迟钝。 沧澜撑着床铺试图坐起来。 床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夜清兔瞬间惊醒,猛地抬起头。 “你醒了?别乱动,还在打点滴呢!” 他赶紧站起身,按住沧澜没扎针的那只手。 沧澜愣愣地看着他,沙哑着嗓子开口。 “你怎么在这?” “你还好意思问?” 夜清兔没好气地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嘴边。 “你经纪人打电话急得快哭了,说你把自己反锁在屋里。” “我看你敲门不应,只能过来了。先喝点水。” 沧澜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 干涩的喉咙得到缓解。 他靠在床头,脑子转了转,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大门我锁死了,你没我的指纹。” 沧澜盯着夜清兔,声音变沉。 “你怎么进来的?” 夜清兔撇了撇嘴,把水杯放回床头柜。 “沈星给了我一串密码,说是0618。” “结果我输了一遍,直接提示错误,还差点给我锁死五分钟。” 沧澜的脸色微微一变。 “大门走不通,我能怎么办?你死在里面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夜清兔说得轻描淡写。 “我就去阳台看了看。刚好你家推拉门没锁,我就从中间那条外沿上挪过来了呗。” 沧澜原本还有些虚弱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你说什么?” 沧澜的声音猛地拔高,一把扯开被子就要下床。 但他忘记了自己刚发过高烧。 双脚刚沾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直冲天灵盖。 他眼前一黑,高大的身躯直接往前栽去。 “哎你干什么!” 夜清兔吓了一跳,赶紧张开双臂扑过去接住他。 沧澜整个人重重地砸在夜清兔身上,两人一起倒回了床上。 沧澜的手背差点把输液管扯掉。 夜清兔挣扎着从他怀里钻出来,把人重新塞回被子里,气得破口大骂。 “你疯了是不是?医生刚给你打完退烧针,你瞎折腾什么!” 沧澜根本不管自己的身体。 他死死抓着夜清兔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从阳台外沿翻过来的?!” 沧澜几乎是咬着牙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后怕而发抖。 “对啊,怎么了?” 夜清兔被他吼得莫名其妙。 “那是二十二楼!外面什么防护都没有,就那么十几公分宽的一条边!” 沧澜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停跳了。 只要想象一下夜清兔光着脚踩在二十二楼边缘,稍有不慎摔下去的画面。 他就觉得浑身发冷,连呼吸都扯着肺管子疼。 “那不然呢?谁让你把大门密码改了!” 夜清兔也火了,直接怼了回去。 “我要是不翻过来,你现在烧成智障了都没人知道!”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沧澜死死地盯着夜清兔。 抓着他胳膊的手逐渐放松,最后无力地垂落在床单上。 他闭上眼睛,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强压下眼底的恐慌。 “对不起。” 沧澜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自责。 夜清兔看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他在床边重新坐下,揉了揉被抓疼的胳膊。 “行了,我也没摔着。你赶紧躺好把点滴打完。” 夜清兔嘟囔了一句。 “不过你这人也真是的,没事瞎改什么大门密码。” “你改成什么了,防贼防成这样?” 沧澜靠在枕头上,偏过头看着夜清兔。 房间的壁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打在沧澜棱角分明的脸上。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夜清兔以为他不想说,准备转移话题了。 “密码……” 沧澜突然开了口。 声音极轻,却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嗯?” 夜清兔凑近了一点。 沧澜看着那张清秀的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密码是……2201。” 夜清兔的动作停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床上的沧澜。 2201? 这不是……自己家的门牌号吗? “你……” 夜清兔张了张嘴,没能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耳根迅速升温,热度一路烧到了脸颊。 沧澜没有移开视线。 他坦荡地迎着夜清兔震惊的目光。 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执拗。 “我把密码改成了2201。” 沧澜一字一句地说。 夜清兔呆坐在椅子上。 吊瓶里的药液滴答作响。 他听见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第26章 手忙脚乱的“兔子护工” 2201。 这四个数字把夜清兔砸懵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实木椅子在地毯上重重擦过,发出一声闷响。 大腿撞上床沿,疼得他倒抽凉气,硬是憋着没敢去揉。 沧澜安静地靠在枕头上。 那双平时深不可测的眼睛,此刻因为高烧泛着水光,直勾勾地黏在夜清兔脸上。 不退缩,不掩饰,甚至带了点破罐子破摔的无赖。 “你脑子绝对烧坏了!”夜清兔连退两步,脸颊烫得惊人。 他不敢看沧澜的眼睛,胡乱挥了挥手。 “我先不追究你为什么把密码改成我家门牌号。” “你现在是个病号,等你退烧了,我再跟你清算这笔账!” 说完转身就往门外跑,脚步凌乱:“我去给你倒水!” 沧澜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笑意。 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 胃部一阵抽痛,疼得他重新皱起眉头。 夜清兔冲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往脸上泼。 冰凉的水珠顺着下巴滴进衣领,脸上的热度降了些。 镜子里的人眼睛睁得溜圆,耳根红透。 “夜清兔,你出息点!”他拍拍自己的脸颊,小声警告,“人家就是烧糊涂了随便改个密码,你在这自作多情什么劲!” 他搓了搓脸,开始翻箱倒柜找东西。 堂堂枕云轩的二少爷,从小到大衣服都是佣人洗好熨平挂进柜子,哪里干过伺候人的活儿。 他找出不锈钢小盆,接了半盆温水,拽下一条干净的白毛巾丢进去。 端着水盆回到主卧时,沧澜闭着眼睛,呼吸粗重。 夜清兔把水盆放在床头柜上。 捞起毛巾随便拧了两把,往沧澜额头上敷。 毛巾没拧干。 温水顺着沧澜鼻梁流下,滴进敞着领口的黑色真丝睡衣里。 “哎哎哎!对不起对不起!”夜清兔吓了一跳,抓起纸巾去擦他脖子上的水。 手指隔着薄薄的纸巾按在沧澜锁骨上。 手底下的肌肉烫得惊人,硬邦邦的。 夜清兔猛地缩回手。 他重新把毛巾拧干,仔细擦掉沧澜额头和脖颈上的冷汗。 整个过程沧澜非常配合。 不仅没有平时的防备,反而微微偏过头,主动把脸往夜清兔手边蹭了蹭。 夜清兔认命地充当起临时护工。 折腾完物理降温,他转身想在床头柜上找杯子倒水。 视线一扫,定在床头柜靠墙的最里面。 在一堆厚厚的剧本中间,端端正正坐着一只毛绒玩偶。 一只灰白相间的垂耳兔。 长长的耳朵软塌塌耷拉在两边。 这只兔子身上,竟然穿着一件缩小版的白色连帽卫衣。 夜清兔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同款白卫衣,又看看那只兔子。 这正是他搬进嘉澜华庭第一天,站在阳台上跟沧澜打招呼时的打扮。 垂耳兔的神态,跟他微信用的“发财兔兔”头像如出一辙。 在这间只有黑白灰的极简卧室里,这只穿着白卫衣的垂耳兔玩偶,突兀得像是一场公开告白。 如果说大门密码“2201”还可以用巧合解释。 那这只按着他样子定制的兔子玩偶呢? 总不能是沧澜为了培养演技专门买回来的道具。 这纯情大冤种……难道真的对自己…… 夜清兔不敢再往下想,慌乱收回视线。 “水……”床上的沧澜发出一声呢喃。 “来了!”夜清兔赶紧倒了半杯温水。 刚想扶他起来喝,肚子却咕噜噜叫了一声。 他想起来,沧澜有严重的急性胃炎。 现在胃里是空的,光喝水不管用。 “你先忍一下,我去找点吃的。”夜清兔放下水杯,跑出主卧。 厨房大得离谱。 夜清兔拉开双开门冰箱,差点被里面空荡荡的景象气笑。 偌大的冰箱里,除了两排矿泉水,只有几罐黑咖啡。 连根葱都没有。 “这人平时靠喝西北风进行光合作用吗?” 他一边吐槽一边翻箱倒柜。 终于在最底下的储物柜里,找到一小袋没拆封的有机免洗大米。 煮白粥。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适合重度胃炎病号吃的东西。 他掏出手机搜索“白粥怎么煮”。 “米和水的比例是一比八……” 夜清兔抓了两把米丢进锅里,打开水龙头放水。 水放多了。 他端起锅往外倒水。 手一滑,大米连着水一起倒进水槽。 “靠!” 夜清兔手忙脚乱把米捞回来,重新洗锅放水。 开火,上灶。 十分钟后,锅里冒出大量白沫直往外扑。 “刺啦刺啦”的声音在厨房里作响。 夜清兔被烫得原地跳脚,手忙脚乱掀开锅盖。 热气扑面而来,锅底传出焦糊味。 “关小火……要一直搅动……” 夜清兔咬着牙,拿长柄汤勺站在灶台前,一圈圈搅和那锅惨不忍睹的米糊。 连方便面都没自己泡过几次的富家少爷,此刻站在满是油烟味的厨房里,为了一个外人熬着一锅随时可能报废的白粥。 折腾了整整四十分钟。 夜清兔端着白瓷碗,推开主卧的门。 沧澜已经完全醒了。 点滴打完一半,退烧药让他恢复了些力气。 他靠在床头,盯着门口。 看到夜清兔进来,他眼睛亮了亮。 “饿了吧?”夜清兔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假装没看见那只兔子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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