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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金主!是仇主!是老公!

时间:2026-05-15 21:00:04  状态:完结  作者:马步鱼一斤

  不是那种满意的、干脆的“卡”,而是一种意犹未尽的、带着不舍的“卡”。好像他也不愿意从那个世界里出来。

  林昭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朝我走过来。他走过来的时候,还是那个杂货铺老板的步子——慢的,稳的,带着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不急不躁的节奏。但走到我面前的时候,他笑了,那个笑容像一把刀,一瞬间就把杂货铺老板的脸从林昭的脸上划开了。

  “看烦了吗?”他问。

  “没有。”

  “真的?我坐了一上午,什么都没做。”

  “你做了。”我说,“你在等。”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笑了。那个笑容很小,但很真,带着一种被看穿了之后的、不好意思的、又有些高兴的柔软。

  下午的戏换了场地,在一条更窄的巷子里。林昭只有一场戏——从巷子的一头走到另一头,没有台词,没有对手戏,就是走路。

  但孟也拍了一个下午。

  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速度,不同的情绪。有时候要他走得快,像在追什么东西;有时候要他走得慢,像在被什么东西追;有时候要他停下来,回头看一眼,然后继续走。

  林昭走了一遍又一遍。那条巷子不长,大概只有两百米,但他来来回回地走了几十遍。他的鞋底磨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一种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我没有觉得无聊。

  因为每一次他走的时候,都是不一样的。有时候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孤独,像一个被全世界遗忘的人;有时候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倔强,像一个即使被全世界遗忘也不会停下的人;有时候他的背影看起来很轻快,像一个知道有人在终点等他的人。

  最后那一条,孟也终于喊了“过”。

  林昭从巷子那头走回来,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走到我面前,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但眼睛是亮的。

  “走完了?”我问。

  “走完了。”林昭喘着气,笑了,“今天收工了。”

  “回去吃饭?”

  “回去洗澡。然后吃饭。”

  我们沿着老街往回走,夕阳在我们身后,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林昭走在我旁边,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他是真的累了,想快点回去洗澡。但他没有催我,而是配合着我的步速,不快不慢地走着。

  “沈彻。”

  “嗯。”

  “明天你就要走了。”

  “嗯。”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和我的影子并排铺在青石板路面上,像两条永远不会交汇的平行线。

  “下次什么时候来?”他问,声音很轻。

  “你想让我什么时候来?”

  林昭没有回答。他伸出手,勾住了我的小指。就那样勾着,没有十指相扣,没有紧紧握住,只是小指勾着小指,像两个在放学路上一起走的小孩。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融在了一起。

  分不清哪个是他的,哪个是我的。

第19章归去

  离别是在清晨。

  天还没亮,手机闹钟响了一声我就按掉了。林昭还在睡,侧躺着,脸朝着我的方向,一只手蜷在枕头边上,手指微微张开,像是睡着之前还在抓着什么东西。

  我没有立刻起床。

  我侧过身,在灰蒙蒙的光线里看着他的脸。睡着的时候,他的表情比醒着时柔软得多,眉头舒展开来,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又浅又长,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小,像一只蜷缩在窝里的猫,把所有的防备都卸在了梦境里。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我下了床,尽量不发出声音。洗漱、穿衣、收拾行李。昨晚他已经帮我把东西都归置好了——充电器缠好放在侧袋里,换洗衣物叠得整整齐齐,甚至连我随手扔在桌上的机票都夹在了护照夹里。他的认真无处不在,像空气,看不见但能感受到。

  临出门前,我站在床边又看了他一眼。

  他还是那个姿势,脸朝着我空出来的那半边床,手指微微蜷着。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头发上,镀上一层薄薄的银灰色。

  我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他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没有醒来。

  我直起身,拿起行李箱,走出了房间。

  走廊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我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楼梯很窄,行李箱的轮子磕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宾馆的前台没有人,只有一盏小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台面上一个积了灰的招财猫。

  我推开门,边境小城清晨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天还没有全亮,东边的山脊线上有一线橘红色的光,像一条细细的伤口。主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狗蜷在店铺门口,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趴下去了。

  老周安排的车已经在路边等着了。司机帮我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我拉开车门,在坐进去之前,抬起头看了一眼宾馆的三楼。

  那扇窗户黑着。

  他还在睡。

  我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这个边境小城的清晨被隔绝在外面。司机问了一句“老板,直接去机场?”,我说“嗯”,然后靠进座椅里,闭上了眼睛。

  车子启动,驶过那条不长的主街,驶过那家没有招牌的米线店,驶过那条林昭走了几十遍的青石板巷子,驶过那间挂着“林记杂货”招牌的道具屋。

  驶出了这座边境小城。

  手机震了一下。

  林昭发来的消息:“你走了?”

  他不是还在睡吗?

  我回:“嗯。你继续睡。”

  “你亲我的时候我就醒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他醒了,但他没有睁开眼睛。他选择了继续装睡,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离别,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所以他选择了闭上眼睛,假装还在梦里,让那个额头上的吻成为他醒来之后唯一真实的东西。

  “下次来,你送我。”我打了这行字,看了几秒,又删掉了。

  换成了:“回去补个觉。你昨天只睡了五个小时。”

  “你怎么知道我睡了几个小时?”

  “我数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车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了浅橘,久到路边的树从热带的大叶植物变成了温带的针叶林,久到我的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然后他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到他在那头说:“沈彻,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回去好好吃饭。不要加班太晚。不要——”

  语音在这里断了。不是信号的问题,是他按掉了。

  我知道他接下来想说什么。

  他想说“不要让我担心”。

  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知道说了之后,我会担心他担心我。

  这像一句绕口令,但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关系——两个都习惯扛着一切的人,突然有了一个不想让对方扛自己的人,于是在“扛”与“不扛”之间反复拉扯,谁也不肯先松手,谁也不肯先倒下。

  我把这条断掉的语音又听了一遍。

  两遍。

  三遍。

  然后我回了一条文字:“好。”

  一个字,一个句号。

  和以前一样。

  但这一次,这个“好”字里装着的东西,比以前多了太多。

  回到北京是下午。

  从舷窗看下去,这座巨大的城市在四月的阳光里铺展开来,钢筋水泥的森林一望无际,车流像一条一条缓慢蠕动的河流,在灰色的建筑之间蜿蜒穿行。飞机降落的时候,耳朵里嗡嗡作响,空姐在广播里用甜美的声音播报地面温度——二十四度,比云南那座边境小城高了五六度。

  我的车在停车场等着。坐进去之后,我拿出手机,给林昭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他秒回了三个字:“欢迎回。”

  我皱了皱眉。

  “欢迎回”是什么说法?不应该是“欢迎回来”吗?少了两个字,像是一句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被吞进了肚子里,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说不出口。

  我没有追问。有些事情不需要追问,时间会给出答案。

  回到公寓的时候,玄关的灯自动亮了。

  我换了鞋,走进去,客厅很安静,落地窗外的CBD在午后的阳光下亮得刺眼。一切都和我走之前一模一样——沙发上的靠垫在同一个位置,茶几上的杂志还是那一本,厨房里的咖啡机擦拭得干干净净。

  但不一样。

  那个客房的门开着,床上铺着那条浅灰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有一个人形的凹陷,已经浅了很多,但还在。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坐在床边。

  床垫是我让人寄来的那一个。

  我按了按,软硬适中,回弹很好。

  他睡在这张床垫上,睡了十几天。

  我躺了下去。

  枕头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很淡,很轻,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了洗衣液和他本人体味的、让人安心的味道。我闭上眼睛,想象他每天晚上躺在这里,拿着手机给我发消息,发完之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个身,蜷成一团,慢慢地沉入睡眠。

  我躺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我起来,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开始处理这三天积压的工作。

  邮件一百多封,已读不回的有三十多封,需要亲自处理的有十几件。我一件一件地过,签字、回复、批示、驳回。赵恒进来送了几次文件,看到我坐在书桌前的样子,眼神里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他终于看到我回到正常状态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的手机一直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亮度调到最高。

  每隔一段时间,我会看一眼有没有新消息。

  没有的时候,我会打开林昭的对话框,往上翻一翻。翻他昨天发的“等你!!!”三个感叹号,翻他前天发的“床垫到了”的视频,翻他大前天的语音、照片、文字。翻到最上面,是他刚到云南那天发的“到了。好热。”和那张蓝得不真实的天空的照片。

  我就这样翻着,等着,处理着永远处理不完的工作。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北京的春天很短,短到你还来不及感受,夏天就来了。五月的北京开始热了,街上的人换上了短袖,路边的槐树开满了白色的花,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不急不慢的雪。

  林昭在云南的拍摄进入了后半段。他的戏份越来越重,每天在剧组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他收工已经是凌晨了,发来的语音声音沙哑,带着疲惫,但语气里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因为那个角色正在一点一点地从剧本里走出来,走进他的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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