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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不是对观众说的,不是对导师说的,不是对主持人说的。 那句话的口型,只有两个字。 “沈彻。” 我在黑暗的角落里,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很多遍。 然后我站起来,掀开黑布,走出了那个逼仄的空间。 走廊里空无一人。我靠着墙,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 心脏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紧张,不是因为激动。 是因为那个站在舞台上、被全场掌声包围的人,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在享受荣耀的时刻,他叫了我的名字。 不是沈总,不是金主,不是那个替他还债、给他资源的人。 是沈彻。 那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才能叫的名字。 我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林昭发了一条消息。 “演得很好。” 这一次,我没有只说一个“嗯”。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收起来,走向停车场。 车开出地下车库的时候,阳光刺得我微微眯起了眼睛。北京的春天很短,短到你还来不及感受,就已经过去了。 但我忽然觉得,今年的春天,好像特别长。 长到我开始期待一个不属于我的季节 第10章升温 录制结束那天晚上,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在车里坐了很久,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北京四月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种干燥的、尘土的气息。这种气息让我想起横店,想起第一次见到林昭的那个D组棚,想起他从泥地里爬起来、拍掉膝盖上的土、拧开一瓶矿泉水对着光检查的样子。 从那天到现在,不到一个月。 一个月,三百五十万债务清零,经纪约从十八线转到集团总部,一档S级综艺两期全票满分,全网搜索量翻了二百倍,行业内递来的本子已经塞满了赵恒的邮箱。 这些数字,任何一个经纪人看了都会觉得是天方夜谭。 但对我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在舞台上无声地说出我名字的那一刻。 我启动车子,回了家。 推开门的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 林昭坐在沙发上,已经换下了录制时穿的那件黑色衬衫,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T恤,头发还是半湿的——他回来之后洗过澡了。 茶几上放着两杯红酒,都还没动过。 “回来了?”他抬起头看我,嘴角挂着一个很淡的笑。眼眶还微微泛着红,那是今天在舞台上被陈勉握住手时留下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消退。 “嗯。”我换了鞋,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看了吗?”他问,端起一杯红酒递给我。 “看了。”我接过酒杯,没有喝,放在茶几上,“我说了,演得很好。” “你说的是‘演得很好’。”林昭纠正我,“不是‘很好’,是‘演得很好’。加了一个字。” 我看着他。 “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你发的每一个字,我都会看很多遍。”林昭端起自己的那杯酒,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液上,“因为你很少说多余的话。所以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有重量。” 这句话像一把很小很细的针,扎进了我胸口某个说不清位置的地方。 不疼。 但存在感很强。 “林昭。” “嗯。” “过来坐。” 我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 林昭拿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里有犹豫,有紧张,有一种小动物在试探边界时的谨慎。 然后他站起来,绕过茶几,在我旁边坐下了。 距离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是公寓里标配的那种,木质调的,干干净净的,像雨后的松树林。 我伸出手,扣住了他的后颈。 他的后颈很细,皮肤很薄,我能感觉到他脊柱的轮廓和皮肤下微微跳动的脉搏。他的身体在本能地绷紧了一瞬,然后又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像一只被掐住了后颈的猫,放弃了挣扎,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信任。 “今天在舞台上,”我的拇指在他后颈的皮肤上缓缓地画着圈,“你说了一句话。” 林昭的呼吸变了。他没有装傻,没有问“什么话”。他知道我听到了,或者——看到了。 “那句话,”我说,“是说给谁听的?” 林昭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他的眼睛。他的耳朵尖红得像是要滴血,那种红从耳尖蔓延到耳垂,再蔓延到脖子侧面,像一朵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放。 “你说呢。”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无处可退的、近乎撒娇的倔强。 “我要听你说。” 我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把他的脸扳过来,让他看着我。 林昭被迫抬起头,和我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里全是水光。不是泪,是那种被情绪灌得太满之后、随时都会溢出来的湿润。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亮,格外黑,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井水倒映着月光。 “沈彻,”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我说的是你。” 空气忽然变得很薄。 薄到我需要深呼吸才能维持正常的呼吸节奏。 “为什么?”我问。我的声音比我预想的要低,要哑,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没听过的质感。 “因为你看着我。”林昭说,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我是你的投资对象,不是因为我能帮你赚钱,不是因为我有潜力。你就是……看着我。在我还什么都不是的时候,你就看着我了。” 他的手指攥住了我的袖口,力度不大,但指节泛白。 “从来没有人那样看过我。” 这句话他在日料店说过一次。但那次和这次不一样。那次是陈述,这次是告白。 “林昭。”我叫他的名字,拇指从他的后颈滑到他的下颌,微微抬起,让他的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急促而温热地拂过我的手指。 “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帮你吗?”我说。 “你说过,因为我不甘心。” “那是我说的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我没说过。” 林昭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因为你的脸。”我说,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从第一次在D组棚里看到你,我就想要你。” 这不是一个浪漫的告白。这是赤裸裸的、不加修饰的欲望。 但林昭听完之后,没有退缩,没有失望,没有那种“原来你只是看上我的皮囊”的受伤。 他笑了。 不是那种被逗乐的笑,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好像他一直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回了原位。 “你终于说了。”他说,“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装下去。” 我愣了一下。 “装什么?” “装你不在乎我的长相。”林昭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沈彻,你每次看我的时候,眼睛会先落在我的嘴上,然后再移开。你自己可能没注意到,但我注意到了。从第一次在集团总部见面,你就这样。” 我沈彻,被人看穿了。 而且是被一个二十八岁、负债累累、五年龙套的小演员看穿了。 我没有觉得丢脸,没有觉得被冒犯。恰恰相反,我觉得胸口那个被针扎过的地方,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填满。 “那你为什么不戳穿我?”我问。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很轻浮。”林昭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只是一个靠脸上位的人。” “你不是。” “我知道。”林昭抬起眼睛看我,“但你不知道。你需要自己发现。”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在这一刻,我和他之间所有的权力不对等、所有的金主与金丝雀、所有的交易与条件,都暂时失去了意义。我们只是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沙发上,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心脏跳动着各自的节奏,但频率正在不可思议地靠近。 我俯下身。 我的额头抵住了他的额头。 我们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气流在我们之间狭小的空间里来回激荡。 “林昭,”我的声音低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想亲你。” 林昭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还不亲?”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我吻了他。 起初只是嘴唇贴着嘴唇,很轻,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他的嘴唇比他的人要软得多,带着红酒微涩的余味和一点点薄荷牙膏的清凉。 他的手指攥紧了我的袖口,指节泛白,骨节硌着我的手背。 我没有深入,只是那样贴着,感受他的呼吸从平稳变得急促,又从急促变得紊乱。他的鼻息打在我的脸上,温热的,带着一种让人上瘾的潮湿。 我退开了一点,看着他的脸。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抖,脸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他的嘴唇微微肿了,泛着水光,像被晨露打湿的花瓣。 “睁开眼。”我说。 他睁开眼,那双眼睛里的水光更浓了,浓到像是随时都会溢出来。 “沈彻。”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哑得不像话。 “嗯。” “你亲了我。”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说。” 林昭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勇气都吸进肺里,然后再一点一点地呼出来。 “意味着我不仅仅是‘你的人了’。”他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意味着你也是‘我的人’了。” 我笑了。 这一次我没有克制,没有收敛,我让那个笑容完整地、毫无保留地出现在了我的脸上。 林昭看到我的笑容,愣了一下。 “你笑起来,”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惊叹,“好好看。” 我把他的手从我的袖口上掰开,十指扣进去,握紧。 他的手依然比我凉,骨节依然分明,指腹的茧依然粗糙。但这一次,他的手不再是被动地被我握着,而是主动地、用力地回握了我,力度大到像是在确认我不是幻觉。 “沈彻。” “嗯。” “以后你发的消息,可以不用只回一个‘嗯’了吗?” 我想了想。 “看情况。” 林昭笑出了声,整个人靠进了我的怀里。他的身体很轻,很暖,带着沐浴露的木质香气和一种独属于他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我搂住他,下巴搁在他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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