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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告诉他我来了。”我攥着电话,很怂地让Summer传话。 “好,等下去房间找你,房号发我咯。” “……”我吞吐了一下,“还是别告诉阿明哥了,我去片场吧。 “我们还是不要单独见面了。”我苦涩地说。 “搞什么啊。”Summer顿了一下,好像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阿江,好好解决感情问题。” “伏生好需要你。” 电流传过耳朵,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我告诉伏生,说我和阿江有talk啦,我个人想让你们保持距离,爱得太烈,把两人都要烧伤。” “呐,他自己的身体他也知道,所以认同我,现在他有在好好吃药……” “有好一点,他就想见你……” Summer乐观地劝我,她不知道我们之间究竟曾发生什么。 挂了电话,我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对着镜子把胡子剃干净。 出租车往片场开的一路上我都在想,就看一眼。看一眼就够了。 到了片场,有熟人看见我,笑着喊陆总,看似热络,但没人凑上来递烟,也没人再拉着我见缝插针地聊。 我知道这是我“塌”了,但倒也乐得清静。 穿过器材箱和灯腿,我一眼就看到伏天明。 他没在拍戏,戴着眼镜,坐在监视器前面,手里捏着剧本。 我只看到他的侧脸。 只一眼,我的心尖就像被什么攥住了似的,四肢百骸都酸楚难耐。 我不敢再看,匆匆转身走了。 “小陆总!”身后突然有人叫我。 我转身,是伏天明。 他穿过人群,脸孔安然,现在想想,他的脚步里却没有克制。 “伏老师。”我低低地叫他。 他手里还攥着剧本,大拇指无意识地搓着页边,那一小片纸已经被他搓得起毛了。 身边人来人往,他的视线落在我脸上,找了一个安全的词:“来探班么?” “嗯。”我扫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 “节哀。”他轻声说。 “谢谢。”我盯着他的手,怕自己再多往上看一眼,就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拽进怀里。 “那我先走了,最近挺忙的。”我哑着嗓子扔下这句,转身就要逃。 “别,别走。”他居然拉住了我。当着一整个剧组的面。 我停下来,还是不敢看他。 “这个小镇你还没来过吧,”他放开了手,语调忽然轻快起来,“下午我带你转转,王导的剧组就在隔壁——” 我没说话。 “我酒量差你是知道的,”他顿了一下,“倒是可以作陪,晚上我们……” “好。” 我打断了他,丢盔弃甲。
第50章 “披上点儿,郊区风大。”我走过去阳台,给伏天明披了块毯子。 “看什么呢?”我顺着他的视线。 酒店建在影视城附近,周围特荒,景观房其实根本没什么景观,只有几处星星点点的水塘,和几排盖到一半或是烂到一半的民房。 伏天明摇摇头,转身捉过我的手,我犹豫了一下,摁住他的手,直起身体。 “阿江。”他小声叫我。 “回屋吧。”我轻轻拍他的肩膀。 他拉上我的手,主动靠近我温暖的掌心,让我包住他的凉手。 我对上他的视线。 他吃了药,一双麻钝的眼。 他知道我在看他,于是尽力掩饰。多情的眉头蹙着,却被我看出了敏感脆弱。 我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身体先于我做出了反应。 我扯着他的手臂,把他的肩膀揽进怀里,紧紧环住。 夜风太冷,他怕冷。 我的体温热烈地想要给予,它比我清醒。不过,其余的,我好像也没什么能给的了。 刘荣说,我公司的片子烧干伏天明,Summer说,伏天明经常因为我的态度患得患失,不肯好好吃药。 那时,整个影视圈都在继续高歌猛进,不知道有多少个不如我的老牌公司或是新秀公司超过我。他们和当时的我一样,借壳、IPO,公然地玩着影视资本。 而我这个前浪,早就被拍在岸上,晒成干儿,盐巴巴的,变成了一滴时代的泪痕。 回首那段日子,我没感觉自己遇到什么明显的坎或者摧枯拉朽的风暴。或者说,资本的风起云涌本来就没什么道理,有人起飞,有人塌。 一双无形的手,无数双有形的手,易攻难守,防不胜防。 公司分了家,我和菲比各守阵地,也没什么不好。 但网上提起我俩,就只剩唏嘘。 在上市“失败”后,菲比是急流勇退的人间清醒,而我则是分家、败家的罪魁祸首。 这就是大众认知里的结局。 而我呢?我确实不清醒。 千金散尽,我认知里的未完待续,居然还是那场说来话长的感情课题。 我也问过自己,接下来怎么办?我就应该认命、认输么?我就应该承认,自己还是配不上伏天明么? 我应该颓废着变老,或是找个角落安安静静地做些慈善么? 不。这不是我。 无论我问自己多少遍,躲起来多久,我还是说服不了自己。 或者说,一见到伏天明,我就不想认输。 怀里伏天明的皮肤凉凉的,发顶毛茸茸。我环着他,鼻尖凑在他的锁骨嗅闻。 和这一秒一样的所有时刻,我都无比清晰地知道,我不要放开他,哪怕我和他的关系始于感恩,哪怕我们只有一丝的可能…… 我都不要放开他。 我从来就不是一个理智克制的君子,我不要和他相忘于江湖。 哪怕心里装着太多苦涩和爱而不得的怨怼,哪怕我和他都早已承受不住,我也不要一边爱他,一边故作潇洒,傻逼地放手。 我就是这样自私。 我绝不肯认输。 我兜兜转转,想方设法回来,我盘踞在伏天明身边,摇尾乞怜。 一个荒芜的拥抱,我就知道,他根本放不下我这个烂人。 只要还有小小的筹码,我就知道,我能翻身,我还有戏。 “最近,我和太子升一起做事情。” 我忐忑地找了个合适的话题,以前他很关心我的工作。 “不过,不太顺利。”我在他耳边念叨:“以前师父手里有个本子,一直都没拍,搁置了这么久,现在要重启,就费些劲。” 伏天明握着我的手,只淡淡点点头,很平静。 “他对电影挺有想法,但是这年头,没点关系,不好办事儿。以前大金还有些面子,现在没人买账了。” “慢慢来,我相信你。”伏天明拍拍我的手臂,没有我预想的表情。 我本以为,这或许是个契机,把我和太子升的恩怨都挑明。 伏天明能够看到我的成长,现在的我已经和一切和解。 但是他的表情淡淡的。 最近刚破解的线索在脑海里不得要领地乱绕,我又错过了什么? 我知道当时我完全误会了他和太子升,但,还有什么? 当时,我在澳门输光一切,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回到香港,我又跪在丽思大堂,死死抱住太子升。我误会伏天明即将陷入一场肉体交易之中,我以为自己救了他。 后来,伏天明告诉我,我误会了和他的关系,暗指是他自己甘自委身于太子升。 他推开了我。 那天起,我被这种失意折磨缠绕,又被A做局,把所有矛头都指向太子升。我对付着金禾,打压着它在大陆的一切发展势头。 直到它关闭了清水湾最大的一间片场,伏天明那时候还劝我帮帮金禾。 所以我一直以为,他在替太子升求情。 现在我已经知道我错了,那么还剩什么? 当时,伏天明还说什么了? 我记得他哭得不能自己,他推开我,告诉我,“同志和同志是没有未来的。” 他曾胆小地缩在我怀里,问:“阿江,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出柜的。” 他还曾夸我勇敢,夸我幸运! 又过了几年,在天平湾新家,他光脚踩过地板,看着日历流下眼泪。直到现在,他还在自责没有拦住屋宇署…… 每一次,我捉住他的唇,他立刻浅啄回应,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习惯性地擦干泪和痛,和我一次次痴缠。 伏天明真正关心的,从来就不是我的生意! 我在商场上如何如何,我和太子升的种种缠斗,远远不如我紧绷的嘴角让他介意! 我好像明白了点儿。 他在意的,全是我!全是我们的感情! 我从后背抱着他,自虐地胡思乱想。 是不是,他早早就忧愁着。 他觉得我们这条路走不通,所以才骗了我,他含着苦涩对我说:“阿江,你会遇到很好的女孩子。” 他只是怕拖累我一辈子。 伏天明那时,会不会对我这个衰仔动了情? 我为过去的事情忐忑着,像个毛头小伙子。 我苦笑自己,同时又庆幸。这么多年了,伏天明其实和我一样,在混沌里沉沦。 感情的东西哪还说得清,很早已就超过理智。 或许伏天明没那么爱我,我的思想离他很远,我配不上他,他对我起始于感恩,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混乱病态。 但我又实打实地可以带给他资源,我解决一切他提出的问题。 所以,他有了结束的念头,却放不掉我。 又或许,他曾经爱我,常常替我忧思,期待我有些许变化。可我又太过冷硬,一次次地,不思悔改,让他伤心伤神。 到后来,他也没那么爱了。 如此种种,都有可能。 人的神经那样复杂。爱不爱我,为什么爱我,又为什么不爱我,谁能回答得清楚呢? 我不再纠结,只是看到了点儿希望,就又凑过去。 郊区的荒芜我好像也能盯出点美来。圆月亮,把破败照得朦胧,我的心熏然起来,不再觉得月凉如水。 我拨弄着伏天明的耳垂,又用下巴上的胡茬痒他:“阿明哥,我好喜欢你。” 伏天明在我怀里发抖:“真的么?” 他居然问。 “从小到大,就喜欢过你一个。”我屏着呼吸说。 他低下头,亲吻了一下我的手臂,“谢谢阿江。” 我盯着他,被他过份平淡的神色伤到了。 他没有信。 “阿江,我最近都有乖乖吃药。”伏天明又说,他张开手掌,空握了一下。 “有好一点就想见你。”一丝苦笑滑过他的嘴角。 我想到Summer说,他见我就不愿意吃药。 我放开他,俯身半蹲在摇椅侧面:“现在要吃药么?我去你房间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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