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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小满的离婚证。” 鹤惊弦的指尖颤了一下:“小满找过您了?” “他昨天夜里给我打了电话。” 鹤老爷子将那两个本子又往他面前递了递,示意他接下。 “惊弦,你母亲的事,是鹤家对不住你,所以这些年,在鹤家,我从不插手家里的事,只求你能留你父亲一条活路。” 他看着孙子骤然绷紧的下颌线: “至于小满,当初他来找我,我本不该应下,可他爷爷当年是为了救你小叔才没的。 他什么都不要,只求和你结婚,我见他确实时日无多,心一软,就点了头。” 老爷子长长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压着深重的疲惫与悔意。 “这事,是爷爷办错了。” 鹤惊弦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问:“他还说了别的么?” “小满希望,把他那份离婚财产的三分之一,捐给那些没钱治病的孩子,剩下的他分文不要。” 鹤老爷子说到这里,又深深叹了口气。 “其实,有件事你大概不知道。” 老爷子的目光变得悠远。 “你母亲和小满的母亲,曾经是很好的朋友,小满很小的时候,有一次生病,险得很,正巧被你母亲遇见,及时送去了医院。 医生说,再晚上一刻,人恐怕就救不回来了。” “从那以后,她俩便成了至交。” 鹤惊弦听着,久久没有作声。 等他再回过神时,客厅里已只剩下他一个人,老爷子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唯有安静躺着的那两本红色的离婚证。 他伸出手,将两个本子缓缓拿起来。 先打开属于自己的那本,看了一眼,合上。 然后,他翻开了属于卿苑的那一本。 照片上的卿苑,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清澈柔和。 那是很久以前的照片了,照片里的他,气色远比现在好。 脸颊还带着少年人的温润。 指间抚过那张小小的照片,在光滑的表面上停留了片刻。 鹤惊弦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到最后。 竟然真的,就这样离了。 他忽然很想问卿苑,为什么要离。 但他更该问问自己,这不正是他一度想要的么? 那他为何丝毫高兴不起来? 他原打算给自己一个月,去看清。 可哪里需要一个月,不过是两本轻飘飘的证件,便将他混沌的心照得一片雪亮。 他不想离。 他后悔了。 哪怕相处短暂,卿苑却早已将他无声环绕。 他迟迟不肯承认,如今却再也无法自欺。 或许,心动的迹象早有迹可循。 或许是卿苑一次次带着狡黠或委屈索吻时,或许是那声黏糊糊的“哥哥”在耳边响起时。 或许是他每次红着眼睛,泪珠要掉不掉地看着自己时; 又或许,是目睹他被病痛折磨得苍白脆弱,却还强撑笑意的模样时。 更可能,在西红市,看到他被枪口指着,自己那瞬间失控的心跳与恐惧,便已昭示了一切。 母亲当年,不过因一场短暂的救命之恩,寥寥数面。 便能痴心至此。 鹤惊弦想,他确实被母亲的死困住了,连带着对爱情这两个字也生了怯。 卿苑说得对,他胆小,懦弱,什么都不敢。 手里那本离婚证被他攥得死紧,硬质的封皮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一点点回想,的确是自己,一次次给了卿苑希望,又亲手把它掐灭。 卿苑第一次来找他时,自己就不该碰他。 那时他被情欲和一种陌生的吸引紧紧抓牢,越了界。 后来更不该放任那些亲密发生。 这对卿苑根本不公平。 即便卿苑喜欢他,也不行。 从一开始,卿苑就是不同的。 那种鲜活执拗,又易碎的特质,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 是他不敢承认,后来更是没能护好他。 还总说那些混账话,一遍又一遍。 卿苑所剩无几的生命,不知有多少,还因为他的错误大打折扣。 全是他的错。 在临江,在沈书家的那一晚,他会主动将人搂进怀里,这根本不符合他惯常的行事准则。 那时,他就该明白了。 他喜欢。 可他也错了。 放下那本离婚证,拿出手机。 鹤惊弦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始终没敢按下拨给卿苑的号码。 最后,他还是打给了鹤一。 “先生。”鹤一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卿苑他现在在做什么?”鹤惊弦问,声音有些发干。 “卿少爷正跟着沈老爷子学画画。” “好。” 鹤惊弦闭了闭眼,“守好他,我订今晚的机票,过去。” 挂断电话,他起身离开了家,又去了公司。 秘书办的几位助理看着去而复返的老板,面面相觑。 “洛姐,”有人小声问,“鹤总不是刚开完会回去吗?怎么又来了?是咱们哪里出了纰漏?” 倪洛放下手里的文件,直接站了起来:“我进去问问。” “洛姐,还是你胆大。” 倪洛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进去。 “鹤总,是还有什么工作要安排吗?”她语气如常地问道。 鹤惊弦头也没抬,目光落在摊开的文件上:“让人送份简餐过来,我把这个月剩余的工作处理一下,你和副总对接,鹤一过几天也会回来。” 倪洛站在那儿,没立刻应声,反而打量了他几眼,忽然开口:“找小满去?” 鹤惊弦抬起眼。 她怎么知道? “你俩这样的,我见得多了。” “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所以,我猜鹤总你现在不是吵崩了,就是已经离了。” 鹤惊弦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离了。”
第50章 “我不需要你” 晚上,飞往临江的航班冲入夜空。 十点多,鹤惊弦抵达临江。 冷翊跟在身后,终究没忍住:“先生,婚已经离了,为什么还要过来?” 鹤惊弦拉开车门,没回头:“冷翊,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他坐进后座:“你再提一次,就不必留了,鹤一那里,你也不必再见,你们的关系,他并不知情。” 冷翊神色一凛,立刻低头:“对不起,先生,不会了。” 车子抵达沈家时,已近夜里十一点。 女佣沐沐被唤醒,睡眼惺忪地来开门,心里忍不住嘀咕。 就算是总裁,也没有大半夜扰人清梦的道理。 “鹤总?” 鹤惊弦径自入内,熟门熟路。 “小满呢?” “卿少爷还在原来那间客房。”沐沐揉着眼睛答道。 鹤惊弦不再多言,快步朝房间走去。 沐沐困得厉害,见他走远,便又迷迷糊糊回去睡了。 他轻轻推开房门,室内只亮着一盏床头灯。 卿苑还没睡。 他半靠在床头,一只手紧紧抵着胸口下方的位置,眉心紧紧蹙着,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细密的冷汗布满了他的额角和脖颈,在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冷光。 “小满?” 卿苑被一阵阵翻涌的钝痛麻痹了全部心神,竟没察觉有人进来。 直到听见声音,他才抬起头,脸上是掩不住的痛苦与疲惫,眼神都有些涣散。 “你怎么……”他喘了口气,声音虚浮。 “又回来了?你去旁边客房睡。” 鹤惊弦几步走到床边坐下,想碰他又不敢轻易动作。 “哪里不舒服?” “我看到离婚证了,我没带过来,我是来找你的,这个月的工作我都交接好了,我留下来陪你。” 他伸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卿苑冰凉的手背。 “小满,我不想离婚。” 他坦白道,“被你说中了,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 “对不起,之前所有的事,对不起。” 卿苑闭了闭眼,将喉间翻涌的闷痛和更深的酸涩一起压下去。 “谢谢你的喜欢。” 他轻轻地说,每个字都像耗尽了力气。 “我的喜欢,等到回应了,但也该结束了。” 他望向鹤惊弦。 “鹤惊弦,你值得更好的,而不是我这样一个快要死的人。” 他吸了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却依旧带着细微的颤音: “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我们……好聚好散吧。” 鹤惊弦立刻握住他的手,那温度冰得让他心头也好像冰凉。 “手怎么这样凉?” 卿苑的呼吸变得沉重而短促,一声比一声费力。 白天尚能勉强维持,不知为何,一到夜里,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的疼痛和寒冷便变本加厉。 “放开……”他想抽回手,声音微弱。 鹤惊弦松开手,站起身:“我去叫医生。” “别……” 卿苑想拉住他,手臂却像灌了铅,半点力气也提不起。 他身子一软,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险些栽下床沿。 “小满!”鹤惊弦慌忙俯身扶住他,将他小心地靠回枕上。 触手所及,是单薄衣物下清晰硌手的肩胛骨,和一片冰凉的肌肤。 他回去后问过医生,也查过资料。 这种病会如何发展,他比谁都清楚。 起初只是越来越深的疲倦,全身游走性的疼痛,并非持续,却会不时袭来。 食欲一日差过一日,连水也喝不下几口。 终日昏昏欲睡,连说几句话都觉得耗神。 再往后,会彻底失去力气,只能困在床上,再也无法自己起身。 身体在营养液的维系下依然会不可遏制地消瘦下去。 疼痛将成为反复发作,无休无止的折磨,语言能力也逐渐丧失,最终可能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 到最后,意识会慢慢涣散,渐渐地,连最亲近的人,也认不出了。 鹤惊弦看着眼前人冷汗涔涔,痛苦隐忍的模样。 那些冰冷的医学描述骤然有了血肉,化作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碾磨。 “是不是使不上力气?” 他声音发涩,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 “全身都疼,对不对?觉得特别困,连说话都累?” 卿苑闭着眼,没有否认。 只是喘着气,仿佛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病痛总是如此。 它可能缓慢渗透,也可能在某天夜里骤然加剧,将勉强维持的平静碾得粉碎。 鹤惊弦只能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把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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