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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话音刚落,鹤惊弦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偏头在他唇上又啄了一下,一触即分,眼底漾开得逞的笑意。 “真好亲。” 卿苑被他这耍赖的行径弄得耳根一热,伸手推他肩膀,嗔道:“鹤惊弦!你太过分了!” 于是,两人相对无言,却仿佛已诉尽千言万语。 离除夕还剩三天,沈书来昭京拍戏,顺路到医院看望卿苑。 卿苑已在这里住了一周。 七天前,他突然晕倒。 医生的诊断不容乐观,必须立即住院。 早年手术与长期服药的影响,终究波及了大脑发育。 病情进入晚期,认知障碍会日益加重。 住院第四天,连日日送饭的王姨来到床边,卿苑都恍惚了片刻,没能立刻认出。 因此,沈书推门前,心一直悬着。 他怕卿苑也忘了他。 门被轻轻推开时,鹤惊弦正坐在床边低声说着话。 卿苑闻声抬头,目光触及来人,怔了怔。 “小书,你怎么来了?” 沈书心里那口气,无声地松了下来。 还好,他还记得。 两人聊了约莫一刻钟,沈书不便久留,卿苑也到了服药休息的时间。 临走时,沈书朝他笑了笑,话脱口而出: “小满,我这部剧明年就播,你到时候一定要看。”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微微一滞,不明白为何要在此刻许下这样一个关于明年的约定。 卿苑靠在枕上,苍白脸上露出很淡的笑意,轻声应道:“好,一定。” “那我走了,你好好养病。” 沈书转身离开,病房门在身后合拢,他在门外静静站了几秒,终于还是举步,离开了。 沈书刚走,卿苑便合上了眼,眉心紧紧拧着。 “鹤惊弦……难受。” 他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 鹤惊弦立刻按下呼叫铃。 医生很快赶来,迅速检查一番,最终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情况已是如此。 此时再上手术台,不过是徒增折磨;留在医院,至少还能应对突发状况。 若在家中,一旦有事,恐怕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卿苑服了药,昏昏沉沉地睡去,眉间的皱褶却未曾舒展。 鹤惊弦守在床边,手指很轻地拂过他汗湿的额发。 停留片刻,才起身仔细交代了护工,然后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他在走廊冰凉的塑料长椅上坐下,背微微佝偻着。 新年将近,卿家不是没来过人,都被卿苑拒之门外。 他的身体不是一朝一夕垮塌的,而是经年累月的损耗,终于在此刻全面崩陷。 鹤惊弦低着头,双手无意识地交握。 该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长椅另一头,不知何时坐了一对病人和家属。 那位病人正低声对身旁人唏嘘:“昨晚五病房那小伙子,没了,听说家里前前后后花了这个数。” 他伸出几根手指比划了一下,摇头叹气。 “爹妈头发都白了,哭晕过去好几回,真是作孽……” 家属在一旁低声附和着什么。 后面的话,鹤惊弦再没听清。 那些字句像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耳膜。 然后在他空茫的脑海里炸开一片嗡鸣,只剩下冰冷混乱的空白。 病房里骤然传来一声脆响,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鹤惊弦立刻起身推开门。 只见卿苑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半靠在床头。 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茫然与防备,目光紧紧锁在站在床尾的护工身上。 地上,一只水杯摔得四分五裂,水渍漫开。 那护工见他进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快,抢先开口告状。 “鹤先生,卿少爷一醒来看不见您,就发了脾气,把杯子给摔了,这……” 鹤惊弦已经无暇听完。 他几步走到床边,在卿苑警惕的目光中坐下,伸出手,将人揽进怀里,掌心一下下抚过他单薄微颤的脊背。 “没事了,小满,我在这儿。” 他声音压得低缓,贴着卿苑的耳廓,带着全然安抚的意味。 “不怕,是我不好,不该走开。” 等怀里紧绷的身体稍稍松懈,他才抬起眼,看向一旁犹带不满的护工: “这里不需要你了。之后不必再来了。”
第72章 “小满,欢迎回家” “鹤惊弦,我不认识她,你刚才去哪儿了?” 等那人走了,卿苑才低声抱怨。 鹤惊弦轻轻拍抚他的背:“我去走廊接了个工作电话,怕吵着你。” 卿苑慢慢松开,靠回枕头上。 目光却一直落在鹤惊弦脸上,一眨不眨,像是要将他的轮廓刻进心里。 “怎么这样看着我?” 鹤惊弦被他看得心头发软。 “趁我还记得你,多看看。” 他像在自言自语,“我怕不知道哪一天,连你也不认识了。” 鹤惊弦别开了视线。 快过年了,病房里却感受不到一丝年节的气氛。 卿苑又问,眼里有微弱的光。 “快过年了,我能回家过吗?就一天。” 鹤惊弦握住他的手:“医生建议最好留在医院,好观察,设备都齐全,我们再坚持一下,好吗?” “我怕这是最后一个新年了。” 卿苑低下头,盯着两人交握的手。 “我不想在医院里过。” 鹤惊弦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沉默片刻,终究狠不下心,回握住那只手。 他声音有些哑,“好,我们回家过。” 应该,不会有事。 他这样告诉自己,大不了请医生护士到家里待命,就除夕一天。 时间倏忽而过,转眼便是除夕。 清晨,鹤惊弦小心翼翼地将卿苑抱到轮椅上。 他现在其实还能勉强走上几步,但浑身持续的疼痛让肌肉僵硬无力,走不了多远就会虚脱摔倒,更多的时候是昏昏沉沉地睡着。 意识清醒时说话还算清晰,只是语速变得很慢,每个字都像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医生说过,情况若稳定,语言功能或许能维持; 若恶化,可能最终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 电梯前,人群默默为轮椅让出一条路。 鹤惊弦低声道谢,卿苑也靠在椅背上,慢慢地道了句“麻烦了”。 人群中,一个中年男人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同伴嘀咕:“瞧这瘦的,皮包骨头了,估计是治不好的那种病,熬日子呢……” 医院里,无论病人还是家属,最忌讳也最痛恨这类大实话,哪怕它可能是冰冷的现实。 旁边的女人立刻拽了他一下,歉疚地看向鹤惊弦和卿苑。 鹤惊弦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瞬间攥紧,手背青筋毕露。 他生怕卿苑听见,自己听见已是心如刀绞。 他猛地转头,眼底压着怒意:“你……” “鹤惊弦,”卿苑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他。 “电梯到了,我们走吧。”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 鹤惊弦深吸一口气,推着轮椅走出去,进入明亮的大厅。 卿苑靠坐着,目光望向玻璃门外流淌进来的阳光。 “别生气,随他们说吧,不重要的。” 走出住院部大门,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今天是难得的晴天,晨光熹微。 金线般的光束穿透晨雾,虽然空气依然凛冽,但那久违毫无遮挡的阳光,终于能再次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和身上。 这段时间他几乎没有离开过病房,即便鹤惊弦几次想推他下楼走走,也被他以各种理由拒绝。 此刻沐浴在晨光里,原来阳光可以这样毫无保留,这样明媚。 回到家,门前静悄悄的。 王姨也没像往常一样迎出来,卿苑有些疑惑。 “王姨呢?” “可能在忙。” 鹤惊弦说着,推着轮椅到了门前。 卿苑自己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远处不知谁拉响了礼花,“嘭”的一声脆响,彩色的亮片纷纷扬扬落下。 卿苑眨了眨眼,这才看清,客厅里站了许多人。 方才放礼花的是鹤惊妩。 “小满,欢迎回家!” “欢迎欢迎!可算回来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将视线挪过每一张含笑的脸。 左边,是鹤爷爷,钟其琛,卿世衡,还有从未谋面怀里抱着的弟弟。 右边,是抹着眼角的王姨,竟然还有远在临江的沈爷爷沈奶奶,连沈今遥也站在一旁,对他笑着。 “快进来呀!惊弦,别在门口吹着风冻着小满!” 鹤惊妩率先冲过来,语气欢快。 人群一下子涌上,又小心翼翼地让开通道,围着卿苑,目光温暖。 卿苑抬头,望向身后的鹤惊弦:“他们怎么都来了?沈爷爷沈奶奶年纪大了,这么远……” “他们坚持要来。” 鹤惊弦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解释,掌心安抚地按了按他的肩膀。 “坐家里的飞机来的,一路都安排得很舒服,没累着。” 他直起身,对满屋子的人说:“好了,都见到了,小满得先上去歇会儿,大家自便,晚上我们一起好好守岁,午饭麻烦王姨送到楼上来。” “哎,好!”王姨连忙应下。 钟其琛和卿世衡站在人群稍后,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只是望着儿子。 鹤惊妩趁空将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塞到鹤惊弦手里:“这是我们大家给小满的新年礼物,你们休息好了,晚点再拆,快上去吧!” 卿苑的目光最后掠过父母沉默的身影,没说什么。 家里装了电梯,平日用得少。 鹤惊弦推着轮椅进去,电梯门缓缓合上,将一楼的热闹隔在外头。 门一关,楼下瞬间安静下来。 鹤老爷子转向钟其琛夫妇,语气带着不赞同。 “孩子还小,该让他好好睡着,这么早折腾来做什么。” 沈老爷子也望向他们,目光沉沉:“你们家老太太不是顶疼这个孙子?怎么没把孩子留给她照看,反倒带这儿来了?” 钟其琛面色微窘,王姨先将小儿子带去其他房间。 夫妻二人站在原地,一时进退不是,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 是鹤惊弦坚持请他们来的,毕竟是亲生父母,没有天大的仇怨,不该如此生分。 可眼下的情形,又让他们浑身不自在。 沈奶奶打量着他俩,轻声开口,话里却带着重量:“小满病成这样,你们做爹妈的,怎么也不常去瞧瞧他?” 钟其琛抬起头:“老夫人,我们去了几回,是小满自己不肯见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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