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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墓碑上冰冷的照片，不是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幻影，也不是午夜梦回抓不住的虚妄。 鹤惊弦的瞳孔骤然紧缩，呼吸在刹那间停滞，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骨。 灭顶的狂喜混合着一种近乎恐惧的战栗，瞬间席卷了他。 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一小步。 想要更近地确认，想要触碰，想将人死死拥进怀里，以填满那蚀骨的思念和失而复得的惶恐。 对面的少年似乎被他过于直白，甚至有些骇人的目光惊到，愣了一下，随即微微蹙眉，视线快速扫过他胸前的校牌，高三的。 少年礼貌又疏离，侧了侧身： “学长，抱歉，借过一下。”
第82章 “鹤惊弦”“我在，小满” 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 卿苑究竟是何时喜欢上他，又是在何处初次相遇，从前他未曾追问，卿苑也未曾言明。 因卿苑病重，他心乱如麻，也从未想过要去细查对方早年究竟在何处就读。 他猜测或许是校园。 如今看来，分毫不差。 原来，真的就在这所高中。 “学长？” 卿苑打量着眼前这位高三的学长，对方脸上的神情复杂难辨，交织着浓烈的悲戚与狂喜，看得人心里发毛。 他又仔细看了一眼对方胸前的名牌，鹤惊弦。 “鹤惊弦？” 他试着念出这个名字。 这声呼唤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鹤惊弦被巨大情绪冲击得有些涣散的神志。 “我在，小满。” 他几乎是立刻应道，那个亲昵的称呼脱口而出。 卿苑讶异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 鹤惊弦迅速收敛心神，压下翻腾的酸楚与冲动。 扯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语气尽量平缓：“我母亲是明漪，和你母亲是旧识，我见过你的照片。” 真相自然不能说，眼下说出来，只会被当作胡言乱语。 “你是明阿姨的儿子？” 卿苑将信将疑。 明阿姨从未提过自己已婚，更没说过有儿子，只知道她是明家那位颇有名望的大小姐。 “哦。” 他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去路被挡着的感觉并未消散，他稍稍侧身，语气礼貌却疏淡。 “那你让一让？就算是明阿姨的儿子，也不能一直挡着不让我走吧。” 他觉得这人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那目光像长在自己身上，沉重得仿佛在凝视某种即将永诀的珍宝，又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炽热，让他浑身不自在。 “好的，可以。” 鹤惊弦嘴上应着，身体却像定在原地，纹丝不动。 卿苑的耐心彻底耗尽。 这位学长怎么回事？跟堵墙似的挡在前面，眼神还怪得出奇，简直像看上他了一样。 “可以你倒是动一下啊？” 卿苑微微蹙眉，语气里带上明显的不快。 “你是长在这儿了吗？还有，能不能别用那种眼神盯着我看？怪瘆人的，请让一下，行吗，鹤、学、长！” 他倒不是出不去，只是这人堵得严实，他总不好真从人怀里挤过去，或者退回去等。 “那，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鹤惊弦终于稍稍让开半步，侧过身，却仍挡着大半去路。 目光紧紧追着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不可以。” 卿苑回答得干脆利落，说完便侧身从他让出的那点缝隙里快步走了出去。 头也没回，背影透着一股别惹我的气息。 天知道鹤惊弦用了多大意志力，才克制住追上去将人紧紧拥入怀中的冲动，才压下喉间那一声声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小满。 而且，目前看来，卿苑似乎不认识他。 卿苑快步走过拐角，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脚步声跟来，才敢悄悄回头瞥了一眼。 还好，没追上来。 他刚才，没露馅吧？ 他当然知道那是鹤惊弦。 喜欢了快半年的人，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他只是不知道，鹤惊弦竟然是明阿姨的儿子。 刚才那一瞬间，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发疼，他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假装出那副疏离又略带不耐的模样。 演技应该还行？ 只是鹤惊弦刚才看他的眼神，实在太奇怪了。 而且，鹤惊弦竟然认识他？还知道他的小名？ 他背靠着冰凉的走廊墙壁，低下头，深深吸了几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安抚那颗仍在狂跳不止的心。 过了好一会儿，那股混杂着窃喜和莫名慌乱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有些发烫的耳垂。 感觉，今天接下来的时间，心情都会很好。 鹤惊弦这时才猛地记起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他快步走到走廊僻静的一角，拿出手机，这个时间点，他能求助且能调动相应资源的人，似乎只有鹤惊妩。 他翻出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姐，是我，惊弦。” “听出来了，什么事？” 鹤惊妩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你帮我个忙，去求求外婆和爷爷，看他们二位谁有门路，能把全球最顶尖的，专攻先天性心脏病的医疗团队请到国内来。 还有，想办法找一个代号‘H’的画家，另外，跟外公说，务必多派些得力又信得过的人跟着妈，绝不能让她再一个人回鹤家。” 鹤惊弦条理清晰，明家此时实力犹在。 只是对母亲当年执意下嫁颇有微词，不过外公外婆一向疼爱姐姐，爷爷那边也更信任她。 至于母亲身边，虽然已有鹤一等一众好手，实力不俗。 但鹤庆涛、柳如薇、鹤之烊，还有柳听寒和西红市那几个与帮派也不能小觑。 这些人，这些隐患，这辈子必须抢先一步，在他们伸出毒手之前彻底解决，以绝后患。 “不是，鹤惊弦，” 电话那头，鹤惊妩显然被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要求砸懵了，隐约传来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 “你当你姐我是机器猫啊，要什么有什么？！你先说清楚，找医疗团队干什么？谁病了？你？妈？还是爸？总不会是爷爷吧？！” “都不是。” 鹤惊弦打断她的胡乱猜测，声音沉了下去。 “是我一个很重要的朋友，我想带他做个全面检查，越早越好，必须是最好的医疗资源。” 他央求：“姐，拜托了，如果是我去开口，外婆和外公大概会像当年对妈那样，直接把我轰出来，但你不一样，你去撒个娇，他们心一软，多半能成，这个人和妈对我真的非常重要。” 鹤惊妩听出弟弟语气里的认真，不似玩笑，便也应承下来。 电话挂断，鹤惊弦心头那根绷了许久的弦，才稍稍松了一丝。 他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抬眼望向洒进来的阳光，一时有些恍惚。 有多少年，没踏进过这所高中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是那套熟悉的，介于青草与墨绿之间的校服。 绿色，倒巧，小满也格外偏爱这个颜色。 目光逡巡间，他忽然注意到了什么。
第83章 “小病就趁早治，大病不如直接去死” 他目光扫过自己的手腕。 那串佛珠，竟也好好地戴在那里，衬在绿色的校服袖口下，温润依旧。 凭着记忆，他走回高三的教室。 已经上课十多分钟了，这是上午的最后一节。 数学老师见他从后门进来，抬了抬眼皮，没说什么，继续讲解黑板上的题目。 同桌悄悄用手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提醒：“你数学又是年级第一，老杨待会儿肯定点你上去讲最后那道大题。” 鹤惊弦点点头，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试卷上。 果然，没过多久，讲台上的杨老师放下粉笔，点了他的名。 “鹤惊弦，上来，说说你这道题的思路。” 他拿起卷子，走到讲台旁。 黑板上最后一道大题复杂而陌生，他隐约记得，当年的自己似乎？ 是故意不写的？为了那点少年意气的特立独行，维持着要么第一要么第二的浮动名次。 老师大概也习以为常了。 可此刻，鹤惊弦看着那些曾经或许游刃有余的符号与图形，只觉得一片茫然的陌生感扑面而来。 他能说自己，忘了吗？ 粉笔灰在光束里静静飘浮。 他忽然发现一个更实际的问题，好像，马上就要高考了。 而他似乎，真的忘记了很多东西。 “抱歉，老师，我有点忘了。” 鹤惊弦看着杨老师，只能如实相告。 “行，下去吧。” 杨老师倒没为难，只摆摆手。 “不过以后最后那道大题，该写还是得写。”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教室里响起一片压低了的窃窃私语，不少同学投来诧异的目光，鹤惊弦居然也有说不会的时候？ “来，甄述白，” 杨老师目光一转，点了下一个名字，“你上来讲讲。” 甄述白正为刚才鹤惊弦的翻车偷着乐，猝不及防被点名，猛地一激灵。 “我，我啊？杨老师？” “我看你笑得挺开心，以为你会。” 杨老师不紧不慢道。 “哈哈哈哈……” 全班顿时哄堂大笑。 一节课总算结束，午休时间，有的同学等家里送饭，大部分涌向食堂。 甄述白凑到鹤惊弦桌边，笑嘻嘻地问：“小弦子，咱是去食堂，还是等你家叔叔送？” “去食堂。” 鹤惊弦起身，“饭卡借我用用，我的不知道放哪儿了。” “你压根就没有饭卡！” 甄述白嚷嚷起来，“哪次去食堂不是蹭我的？” 鹤惊弦看他一眼：“下回给你充五倍，条件是你让你那几个高一的朋友，帮我打听个人，卿苑在哪个班。” “又是那个卿什么苑？” 甄述白眼睛瞪圆了，压低声音。 “你看上人家了？等等，你不是前两天才跟跟你表白的女生说，你喜欢男的吗？” 鹤惊弦已经朝教室外走去，闻言脚步未停，只抛下一句：“他是男的。” 甄述白愣在当场，好几秒才回过神，快步追上去，揽住他肩膀，满是不可思议。 “不是哥们儿？你啥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不知道？还有，为啥你自己不去打听，非得绕个弯让我去？” 鹤惊弦侧头，淡淡瞥了他一眼。 甄述白被他这一眼看得先是一懵，随即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哦，对对对！你看我这脑子，你现在在你们家，咳，那位眼里，可不就是个不务正业的，你姐鹤惊妩，那才是正儿八经的别人家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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