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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将那两本红色证书，连同卿苑珍爱的画册，颜料，还有那幅绘有临江老树的画，一并轻轻放入。 他亲自为卿苑换上最好看的衣裳，也将两人的合影，妥帖地安放在他身边。 次日，沈书来了。 他在墓前缓缓蹲下，指尖抚过照片上永远定格的年轻笑颜。 他开口，声音低哑，“小满，你不是说，要等着看我的新戏么？” 话语零落，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 他停顿了很久，才又低低地说：“我还有那么多话，没来得及告诉你。” 沈停云静静地立在一旁，面容肃穆，伸手按了按沈书的肩膀。 卿苑的猝然离开，同样是他未曾料到的沉重。 自此，世间再无卿苑。 卿苑走后，鹤惊弦没让自己有一刻停歇。 他用成倍的工作填满所有时间，办公室和家里的显眼处，都摆着两人的合照，或是卿苑单独的照片。 周围人见他如此，劝过几回，见他只是沉默，便也知多说无益。 他还以卿苑的名义，捐出了数额惊人的款项。 这日，鹤惊弦有个应酬，设在一家酒店的包厢。 合作方的几位已到了些时候，他因事耽搁，到的迟了。 行至包厢门口，手还未触到门把，里面喧杂的谈笑声便隐隐透了出来。 一个拔高了嗓门的男声正说道： “昭京这块地界儿，眼下可不就他说了算？谁让人家有手腕，有家底呢！” “你快少说两句吧！” 一个年轻些的男声急忙打断，压低了音量。 “这几个月没动你，你就当他脾气好了？小心祸从口出。” “我怕他？！” 先前那声音不但没收敛，反而更添了几分狂妄。 “不就是命好，会投胎！拽什么？” “你不怕，你当他面说去！背地里嚼什么舌根？” 一个女声加入了争论，语气带着明显的反感。 “在座各位，谁的项目不是得他点了头才能推进？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没这么办事的。” “哟呵！” 那狂妄的男声嗤笑起来，话锋变得下流。 “这就护上了？闫副总，你不是看上那位鹤总了吧？可惜啊，人家已婚，还是个死了的男人！人家正立着深情人设呢，你可别痴心妄想。” “高耀祖！你嘴巴放干净点！” 女声陡然拔高，带着怒意。 “不是谁都跟你一样心思龌龊！你在这儿阴阳怪气，到底想干什么？” 鹤惊弦立在门外，面色沉静无波，眼底却结了一层冰。 这合作，不谈也罢。 他正欲转身离开，里面那令人作呕的声音竟又响了起来，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笑： “放什么干净？我说错了吗？一个死人，还是个病歪歪的男人，他能从坟里爬出来打我不成？哈哈哈哈…… 听说就是靠爬床攀上的高枝儿，原来鹤总好这口？改天我也找个这样的玩玩，尝尝什么滋味……” 跟在鹤惊弦身后的倪洛听得头皮发麻。 大哥，你可快闭嘴吧！真嫌命长吗？！ “你！你这种货色，是不是不管男女，只要比你强，你就只会满嘴喷粪造黄谣？！” 那女声气得发颤。 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包厢的木门，被从外推开了。 室内骤然一静，所有嘈杂戛然而止。 正在高谈阔论的高耀祖脸上张狂的笑容僵住。 桌边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口，随即像被电击般慌忙起身。 “鹤、鹤总！” 鹤惊弦站在门口，身形笔挺，脸上没什么表情。 目光淡淡扫过屋内一张张骤然变得局促甚至惊惶的脸。 最后，落在脸色已隐隐发白的高耀祖身上。 包厢内落针可闻，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倪洛的目光在桌边快速逡巡一周，最终落在席间唯一一位神情尚算镇定的女性身上。 她转向鹤惊弦，语气恢复公事公办。 “鹤总，这位是闫檬，闫氏集团现任副总裁，他们提交的策划案，核心理念与我们公司的长远规划契合度最高。” 鹤惊弦已走到主位，从容落座。 闻言只极淡地“嗯”了一声，视线甚至没有聚焦在任何人身上。 “可以，后续跟进，安排专项会议。” “是，鹤总。” 倪洛应下，随即也泰然自若地在紧邻鹤惊弦的座位坐下。 她确实饿了，拿起筷子，无视满桌或惊愕或探究的目光，自顾自地开始用餐。 有人见她如此放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高耀祖见鹤惊弦对刚才门外的风波只字未提，甚至直接略过了其他所有人的方案，心下惊疑不定。 但见对方似乎并无追究之意，那点侥幸和长久被捧着的骄横又冒了头。 他干笑两声，试图挽回局面。 “鹤总，您看这怎么就直接定了闫氏呢？我们几家的方案，您都还没过目，这不公平吧？” 鹤惊弦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掠过众人，落在了包厢后方墙壁悬挂的一幅油画上。 画风宁静悠远，色调温暖，是卿苑会欣赏的那种。 高耀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明所以。 只当他是走神，心中更是不满，便将矛头指向正在安静吃东西的倪洛，语带讥诮： “鹤总，您这位秘书倒是挺不客气的，您这还没动筷呢，她倒先吃上了，这规矩……” 他话音未落，倪洛已经放下了筷子。 她看也没看，信手捻起面前一口未动的小菜碟。 幸好碟子小巧，她手腕一扬，那碟连同里面油汪汪的菜肴，便精准地朝高耀祖飞去。 啪叽一声，糊了他昂贵的西装前襟一片狼藉。 “倪秘书！” 高耀祖猛地跳起，看着胸前的污渍，气得脸都歪了，指着倪洛的鼻子怒吼。 “你！你太过分了！区区一个秘书，竟敢这么猖狂！” 倪洛拿过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手，眼皮都懒得抬。 “看你满嘴喷粪，臭气熏天，给你点人吃的东西洗洗嘴。” “鹤总！您就这么看着她撒野？！您都不管管？！” 高耀祖转向鹤惊弦。 鹤惊弦的目光终于从那幅画上缓缓移下，落在高耀祖因暴怒而扭曲的脸上。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无喜无怒。 却自有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压迫感弥漫开来，整个包厢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度。 其他人，此刻都屏住了呼吸，噤若寒蝉。 高耀祖被这目光呆在原地，心头猛跳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骑虎难下，只得色厉内荏地继续冲倪洛吼。 “倪秘书！给我道歉！立刻！” “我就不。” 倪洛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 高耀祖气结，口不择言地讥讽道。 “你以为你姓倪，就是那个倪家的千金大小姐了？在这儿摆什么谱！” 倪洛放下杯子，终于正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巧了。” “我还真是，不信？手机就在你兜里，现在给倪董事长打个电话，亲自问问？”
第80章 “你怎么骂我，诋毁我，都可以” 高耀祖哪有倪董事长的私人联系方式，他的层级根本够不上。 但这个圈子里隐姓埋名出来体验生活的少爷小姐确实不少，他不敢赌。 倪洛又随意吃了几口，算是垫了垫肚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姿态甚至比在场的老总们更显闲适。 她放下餐巾，抬眼看向高耀祖。 “既然不敢打电话，那就道歉吧，给卿苑道歉。” “谁啊？我都不认识。”高耀祖一脸茫然。 鹤惊弦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再睁开，眼底除了深重的疲惫，只剩下对眼前之人赤裸裸的厌弃。 “你不认识？” 鹤惊弦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包厢的空气为之一凝。 “是啊，鹤总。” 高耀祖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凑近两步。 “我真不认识什么姓卿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那我让你认识认识。” 鹤惊弦忽然扯了一下嘴角，竟像是个极淡的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森然。 “啊？鹤总，您这是什么意思？”高耀祖心头莫名一慌。 倪洛瞥了鹤惊弦一眼，立刻会意，脸上也挂起假笑，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歉意。 “哎哟，高总，刚才是我不对，太冲动了，这样，咱们换个清净地方，好好谈谈合作，怎么样？” 高耀祖一听，腰杆瞬间又挺直了些，脸上重新堆起得意的神色。 “这才对嘛！鹤总，您说，咱们去哪儿谈？我一定让您看到我们公司的诚意！” 在场其他人看着他这副浑然不觉的模样，心里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 这哪是去谈合作，分明是去赴黄泉路。 鹤惊弦不再多言，径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出了门，倪洛使了个眼色，冷翊便上前，半请半迫地将尚在得意中的高耀祖“请”上了车。 车子驶离繁华市区，道路越来越僻静。 高耀祖起初还在盘算着怎么拿下项目，渐渐觉出不对。 “哎，司机师傅，这这是往哪儿开啊？” 他扒着前座椅背，看着窗外越来越稀疏的灯火和影影绰绰的树木，心里开始发毛。 “这不像去饭店，也不像去酒店啊！” 冷翊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带你去见个人，只要他点了头，你的合作，自然能成。” “行吧。” 高耀祖心里打鼓，但转念一想，鹤惊弦总不至于真把他怎么样吧？ 大概是要见什么神秘大佬。 他等得昏昏欲睡，再睁眼时，车已停稳。 “到了？司机大哥？” 他迷迷糊糊地问。 冷翊懒得回头，声音硬邦邦的：“没到我能停车？废话真多，赶紧下车，鹤先生在等你。” “嘿！你什么态度！” 高耀祖被这语气激起了火气，推门下车：“信不信我让鹤总开了你！” 冷翊忍无可忍，推开车门，绕到后座，一把将高耀祖拽了出来，狠狠扔在地上。 “哎哟！我的腰！” 高耀祖痛呼一声，骂骂咧咧地抬起头，想看清这是哪儿。 夜色浓重，视野模糊。 他只看到前方不远处，鹤惊弦和倪洛已经从另一辆车上下来，正站在一盏光线昏黄的路灯下，静静地看着他。 那两人面无表情，身形被拉出长长的影子，在这荒僻之地，无端透着一股索命般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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