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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一扭头,却见冷翊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立在他身后,像尊铁塔,更像来勾魂的使者。 “我艹!吓死老子了!” 他脱口而出,后背瞬间惊出一层白毛汗。 他勉强站直,揉着摔疼的屁股,还想凑到鹤惊弦跟前告冷翊的状。 可往前踉跄了几步,借着惨淡的月光和远处零星的灯火,他终于辨认出周围的轮廓。 这!这是墓园! “不,不是鹤总!” 高耀祖的声音瞬间变了变调,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这,这什么地方?!” 鹤惊弦已经转过身,朝墓园深处走去,声音在夜风里飘来,平静得诡异:“带你认识一下卿苑。” 高耀祖腿肚子发软,牙齿开始打颤。 “他,他在这儿上班?是这儿的管理员?” 倪洛在旁边冷笑一声,语气讥诮:“是啊,在这儿住着呢,这辈子都住这儿了。” 冷翊嫌他磨蹭,上前一把揪住他胳膊,几乎是将他拖拽着往前走去。 七拐八绕,来到一片格外开阔的区域,却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墓碑,被打理得十分整洁。 鹤惊弦先在墓碑前蹲下,伸手拂去碑上的灰尘,声音低柔得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小满,我来看你了,今晚你不会孤单了。” 高耀祖两股颤颤,冷汗涔涔,眼睛慌乱地四处乱瞟。 “鹤,鹤总,您别开玩笑了,带我来这儿到底什么意思?小满是谁啊?” “过来。” 鹤惊弦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凝在墓碑的照片上,声音却骤然转冷,带着不容违逆的命令。 “跪下。” “跪、跪下?!” 高耀祖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尖利起来。 “鹤惊弦!你他妈别太过分……” 话音未落,冷翊从后一脚踹在他膝窝。 高耀祖惨叫一声,“扑通”跪倒在坚硬的石板地上,正对着墓碑。 这下,他看得清清楚楚。 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里的年轻人笑容清浅,旁边刻着两个字。 卿苑。 他浑身一僵,瞬间明白了。 这就是鹤惊弦那个已经去世的伴侣! 无边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鹤总!鹤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再不敢有丝毫硬气,朝着墓碑的方向就开始磕头。 “我不该嘴贱!我不该胡说八道诋毁卿先生!我道歉!我现在就道歉!您饶了我吧!” “好啊。” 鹤惊弦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比墓园的风更冷。 “磕,磕够一百个响头,让我听听诚意,我或许会考虑,今晚是让你自己走出去。” 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高耀祖的心上: “还是,就留在这儿,永远陪着小满,我看这块地风水不错,你们做个伴,挺好。” 这时,冷一来了,无声地对倪洛示意。 倪洛会意,最后瞥了一眼抖如筛糠的高耀祖,转身跟着冷一离开了。 墓前只剩下三人,和一片死寂。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高耀祖再不敢有丝毫犹豫,额头重重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是真的怕了,怕得肝胆俱裂。 直到此刻才记起,眼前这个看似平静的男人,究竟有着怎样令人胆寒的手段。 鹤惊弦静静地站着,看着他像捣蒜一样磕头,声音在空旷的墓地回荡,空洞而凄惶。 夜风吹过他微凉的指尖,他望着照片上卿苑永恒的微笑。 “你怎么骂我,诋毁我,都可以。” “但你说他一个字,我就不会让你好过。”
第81章 “学长,抱歉,借过一下” 高耀祖最终被迫在卿苑的墓碑前,连跪带坐,捱过了惊魂彻骨的一整夜。 第二天天蒙蒙亮时,高耀祖彻底吓晕了过去。 事后,他将这段经历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 自此,昭京圈子里人尽皆知,鹤惊弦的母亲,以及他那位已故的伴侣,是绝不能提及的禁忌。 日子一天天无声淌过,转眼,卿苑离开已整整一年。 鹤惊弦依然会定期去看他,用工作将自己每一分每一秒填满,不敢有片刻空隙。 只是白发悄然多了不少,他也毫不在意。 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到,那份喜欢早已在经年累月的痛悔与思念中,发酵成了深入骨髓的爱与执念。 慧觉大师所说的重逢,究竟会在何时? 他不敢深想,只能守着这点渺茫的念想,一日日熬下去。 这日,处理完堆积如山的文件,已是深夜。 他习惯性地走进卿苑的卧室,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吞没。 他抱着枕边那张带着笑意的照片,和衣倒在尚且残留着一丝熟悉气息的床上,沉沉睡去。 混沌中,他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碎片般闪烁。 他想醒来,眼皮却沉重得抬不起。 直到,一个带着催促的声音,穿透层层梦境,扎进他耳膜: “鹤惊弦!鹤惊弦!下课了!还睡!” 他烦躁地蹙眉,下意识咕哝,带着未散尽的梦呓。 “别吵,我在和小满说话……” “什么小满大满的?你睡懵了吧!” 那个声音不依不饶,是甄述白。 鹤惊弦终于忍无可忍,积压的疲惫,长期的沉郁,以及被打断相见的暴怒瞬间冲垮理智。 他猛地抬起头,甚至没看清眼前是谁,凭着本能和一股邪火,挥拳就朝声音来源砸了过去! “甄述白,你找死是不是?!” “砰”一声闷响,伴随着惊呼,甄述白被他结结实实一拳撂倒在地。 “哎哟我靠!鹤惊弦你谋杀啊!” 甄述白被人七手八脚扶起来,捂着颧骨,疼得龇牙咧嘴。 鹤惊弦这时才彻底清醒,暴怒的余韵还在血液里冲撞,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骤然僵住。 嘈杂的喧哗声,桌椅挪动的吱嘎声,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嗓门…… 映入眼帘的,是排列整齐的课桌,墨绿的黑板,墙上贴着的激励标语,以及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属于青春年少的鲜活面孔。 不少人都停下动作,愕然地看着他。 是高中教室。 他用力闭了闭眼,又睁开。 不是梦?还是梦得太真? 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起来,一个荒谬又惊人的念头破土而出。 他抓住身边一个同学,声音因极度震惊和不确定而微微发颤: “这是哪一年?!” 那同学被他吓得一缩,磕磕巴巴地回答:“20✘✘年啊,你没事吧?” “高几?” 鹤惊弦追问,目光如炬。 “高三啊!还剩两个月就高考了,你真睡傻了?!” 旁边的甄述白气得跳脚,指着自己迅速泛青的眼眶。 “你看清楚!是我!快把我打死了!” 高三,20✘✘年。 鹤惊弦缓缓松开手,起来站在原地,环顾四周。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户洒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黑板旁边的高考倒计时牌,鲜红的数字触目惊心。 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不是梦。 慧觉大师的声音仿佛又一次在耳边响起,与眼前鲜活喧闹的,充满无限可能的青春图景重重交叠。 终会相逢。 原来,是在这里。 他快步冲出教室,站在走廊上。 熟悉的校舍,葱郁的树木,远处操场传来的喧哗。 确实是昭京最好的那所高中,每一砖一瓦都刻着旧日时光。 这一年,母亲尚未被欺骗去了西红市,尚未离世。 而卿苑,他还好好地活在这世上。 一切都还来得及,错误可以纠正,遗憾能够弥补。 上天终究没有完全抛弃他。 这个认知像一道炽热的光,劈开他心头经年累月的沉郁与冰封。 他怔了片刻,随即无法抑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很轻,继而越来越清晰。 带着一种近乎颤栗的,失而复得的狂喜,真实得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他仍然害怕这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指节用力掐进掌心,疼痛鲜明。 这时,甄述白揉着肩膀龇牙咧嘴地跟了出来,一脸惊魂未定加怨念:“鹤惊弦,你今天到底……” 话音未落,鹤惊弦忽然转身,又是一拳捶在一侧的肩膀上。 力道很重,更像是一种极度的求证。 “我靠!鹤惊弦!你有完没完?!” 甄述白被他弄得快崩溃了,差点跳起来。 鹤惊弦却紧紧盯着他,那双总是沉静或疲惫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甄述白从未见过灼亮到惊人的光,混合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一丝脆弱的水色。 “甄述白,” 鹤惊弦的声音有些发紧,一字一句地问,“疼吗?” 甄述白愣住,看着好友这副近乎魔怔,仿佛下一秒就要喜极而泣的模样,满腔怒火奇异地熄了下去,只剩下满满的错愕和担忧。 “废话!当然疼啊!” 他揉着肩膀,语气软了下来,带着试探。 “你真没事吧?是不是睡中邪了?” “我没事。” 鹤惊弦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绪,却按不住那股急于确认的冲动。 他抓住甄述白的胳膊,力道大得让甄述白又抽了口冷气。 “高一!学校里高一有没有一个叫卿苑的学生?” 他的语速又快又急,目光紧紧锁着甄述白。 “卿苑?” 甄述白被他问懵了,努力回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印象啊,高一那么多人,我哪能都记得,你真想知道,去找年级主任调学生名单查啊,他肯定有!” 对,名单。 鹤惊弦松开手,眼中那簇火光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向教师办公室的方向。 无论如何,这次一定要找到。 刚到主任办公室门口,手还未碰到门把,那扇门便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鹤惊弦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准备让开路。 他抬起眼。 目光掠过来人的瞬间,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脊椎,让他整个人僵了一瞬。 他难以置信地定睛看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扭曲。 走廊的光线,空气中浮动的微尘,远处隐约的喧哗,全都褪成模糊的背景。 站在他面前,正微微侧身准备出门的,是一个穿着整洁校服的清瘦少年。 柔软的头发,过白的皮肤,一双微微睁大,清澈如初雪消融般的眼睛。 是卿苑。 活的,年轻的,带着这个年纪特有青涩气息的卿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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