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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第三排那个位置, 是他一场一场,特意为杨博文留的。 张桂源看着左奇函嘴硬心软的样子,笑得肩膀都在抖,故意拖长语调逗他: “好好好,我不多嘴,反正某人心里那点小心思,全写在第三排的座位上了。” 左奇函抓起手边的鼓槌轻轻敲了一下台面,声音冷了半分,却没什么威慑力: “再调侃我,下次乐队排练你 solo 到底。” “别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吗。” 张桂源立马举手投降,把票根往口袋里一塞, “我这就给瑞瑞送过去,保证把人安安稳稳带到座位上,行了吧?” 左奇函没应声,只是垂着眼整理鼓面,耳尖那抹淡红却迟迟没退下去。 第三排正中间,视野最好、灯光最柔、一抬头就能和台上的他对视的地方,是他每场演奏会提前亲自预定的专属位。 从第一次小剧场演出,到现在的大型演奏会,这个位置,从来只留给一个人。 他嘴上凶,心里却比谁都期待。 期待杨博文坐在那里, 期待他看着自己, 期待他能看懂,每一次鼓点落下,都是藏在节奏里的心意。 张桂源走到门口,回头瞥了一眼故作镇定的左奇函,忍不住低声笑了句: “嘴硬到最后,吃亏的还不是你自己。” 门轻轻合上,练习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左奇函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耳尖。 杨博文, 你猜为什么每一次,我们都能对视。
第9章 你去哪儿了 “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 ⁻⁻⁻⁻⁻⁻⁻⁻⁻⁻⁻⁻⁻⁻⁻⁻⁻⁻⁻⁻⁻⁻⁻⁻⁻⁻⁻⁻⁻⁻⁻⁻⁻⁻⁻⁻ 杨博文在二十四岁这年,接到了一个足以颠覆他整个人生认知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法院的工作人员,语气公式化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通知他去办理一个监护权的移交手续。 监护权? 杨博文握着手机,站在自己的公寓楼下,冬日的寒风刮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他二十四岁,独自在这座城市打拼,生活按部就班,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的人生里,早就没有了“家人”这个概念。 他以为自己早就被世界遗弃了。 从他有记忆起,身边就只有姥姥。 父母是什么样子,是模糊的,是只存在于邻里闲言碎语里的符号。 那些闲言碎语像针一样扎人,说他是没人要的孩子,被爹妈扔给了姥姥这个累赘。他信了,从懵懂孩童到叛逆少年,他一直坚信,是他的父母,联手抛弃了他和姥姥。 所以初三那年,姥姥因病去世,他连一个可以奔告的亲人都找不到。 他办完丧事,把自己关在那个充满姥姥气息的老房子里,一夜之间长大,从此世界只剩他一人。 他靠着姥姥留下的一点积蓄和学校的补助,硬生生读完了高中,考上大学,再到毕业工作,每一步都走得孤绝又倔强。他从不提及家庭,也从不渴望,他以为那就是他的宿命,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或许,唯一的执着,就是,左奇函了,这个他一直看着背影的人。 可现在,电话里的人告诉他,他的母亲去世了。 这个消息没有让他产生任何悲伤,只有一种荒谬的陌生感。那个被他恨了十几年、定义为“抛弃者”的女人,死了。 紧接着,更荒诞的事情来了。 他还有一个弟弟。 同母异父的弟弟。 陈浚铭,十七岁,高中生,未成年。 因为母亲的离世,生父失联,在法律上,作为异父同母(虽不同父,但血缘最近)的成年兄长,杨博文成了这个未成年弟弟唯一的法定监护人。 手续办理得很顺利,顺利得让杨博文觉得像一场梦。 他看着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看着上面“支持生物学兄弟关系”的冰冷字眼,再看看眼前那个站在法院走廊里,低着头,身形单薄,一脸局促不安的少年。 陈浚铭。 他的弟弟。 少年穿着干净的校服,背着双肩包,手指紧张地抠着包带,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比杨博文小七岁,十七岁,正是杨博文,最孤立无援的年纪。 直到这一刻,那些被他刻意尘封、认定为“被抛弃”的童年碎片,才在巨大的冲击下拼凑出另一个真相。 原来不是联手抛弃。 是父母早就离婚了。他被判给了母亲。 只是母亲后来再嫁了,嫁去了远方,组建了新的家庭,生下了陈浚铭。而他,被留在了原地,留给了姥姥。 他太小了,小到根本听不懂大人们的争执,看不懂成年人的取舍。 他只记得母亲最后一次离开时的背影,只记得姥姥日渐苍老的面容,然后,就理所当然地把那定义为“抛弃”。 他恨了十几年的“抛弃”,原来只是一场被时光掩埋的、成年人的身不由己和自私。 而现在,那个女人用死亡,把她后半段人生里最柔软的牵挂,硬生生塞到了他的手里。 “哥……” 陈浚铭终于抬起头,小声地喊了他一声,声音细弱,带着试探和惶恐。 他的眼睛很亮,像极了记忆里姥姥看他时的温柔,这让杨博文心头猛地一抽。 二十四岁的杨博文,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自己消化所有情绪,习惯了把心门焊死。 他不知道怎么当哥哥,更不知道怎么去当一个十七岁少年的监护人。 他没有家,没有经验,甚至连如何表达关心都早已遗忘。 可是,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流着一半相同血液、此刻无依无靠的少年,杨博文无法说出那个“不”字。 姥姥教过他,做人要心软,要善良。 他不能在失去所有亲人之后,再亲手把这最后一个血缘羁绊推开。 杨博文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浚铭几乎要把头重新埋下去,他才缓缓地、极其生硬地开口: “走吧,先回家。” 他没有家,只有一个小公寓,和一个二十平的出租屋。 但从这一刻起,他必须给陈浚铭一个家。 接受,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也是他,无法逃避的宿命。 ⁻ “什么?今天的演奏会,你不去看了?” 张函瑞的声音透过手机听筒炸开,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太清楚杨博文对左奇函演奏会的执念了,那几乎是杨博文平淡生活里为数不多的、被他小心翼翼珍藏着的光。 从大学时期开始,只要是左奇函的演出,杨博文永远不会缺席,雷打不动。 电话那头的杨博文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却又异常坚定: “去不了了,手续卡得紧,今天必须办完,不能耽误小孩儿读书。” 他口中的“小孩儿”,是那个突然闯入他生命里的十七岁少年,陈浚铭。 自从成为监护人,杨博文的生活轨迹被彻底打乱。 挂了电话,杨博文低头看了一眼身旁乖乖站着的陈浚铭。 少年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显得格外挺拔,正紧张地攥着衣角,眼神里满是对新环境的不安与期待。 杨博文的心软了一下。 他抬手,有些生疏地揉了揉陈浚铭的头发,声音放轻:“走吧,别迟到了。” 陈浚铭抬头看他,小声应了句“好”。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音乐厅内,灯光璀璨,座无虚席。 后台,左奇函穿着笔挺的西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架子鼓,目光却频频望向观众席第三排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他熟记于心的位置——第十九号座位。 每一次演出,那个位置总会坐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杨博文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神专注,像是在聆听整个世界的温柔。 那道目光,是左奇函在台上演奏时最笃定的底气,也是他散场后最期待的相遇。 可是今天,那个位置空着。 刺眼的灯光打在空荡荡的座椅上,显得格外突兀。 左奇函的心,也跟着那片空白,一点点沉了下去。 演奏会如期开始。 流畅的音符从他指尖倾泻而出,悠扬的琴声回荡在整个大厅,赢得了满堂喝彩。 所有人都在为他精湛的技艺沉醉,只有左奇函自己知道,今天的旋律里,少了一点什么。 少了那个坐在第三排第十九号座位上,只为他而来的目光。 少了杨博文。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左奇函起身鞠躬,视线再次扫过那个空位,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空落落的。 他不知道杨博文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那个从未缺席过的人,这次,真的没来。 而另一边,杨博文刚带着陈浚铭走出教务处,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陈浚铭看着杨博文略显疲惫却温柔的侧脸,犹豫了很久,还是小声问: “哥,你是不是错过了很重要的东西?” 杨博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遗憾,但很快被释然取代。 他拍了拍陈浚铭的肩膀,语气轻松: “没事,小孩儿的前途比较重要。” 有些东西错过了,或许会遗憾。 但有些责任扛起来,却是心甘情愿。 只是杨博文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一颗心,也因为他的缺席,而空了整整一晚。 后台的喧嚣像一层厚厚的茧,裹得左奇函胸口发闷。 收拾鼓具的工作人员来回走动,金属支架碰撞出清脆的声响,队友们笑着讨论着今晚的演出反响,唯有他坐在角落的鼓凳上,浑身透着生人勿近。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鼓槌上被磨得光滑的纹路,目光却始终飘向后台通往观众席的入口,那里并没有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张桂源端着两瓶矿泉水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也藏着几分真切的疑惑: “左奇函,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打鼓的时候节奏都飘了两下,要不是你功底稳,差点就露怯了。还有那表情管理,全程冷着张脸,跟谁欠你钱似的,台下的粉丝都在超话里猜你是不是遇上烦心事了呢。” 左奇函猛地抬眼,眼底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语气又冲又硬,带着没处发泄的戾气: “关你屁事啊。” 张桂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噎得哑口无言,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无奈地撇撇嘴,把矿泉水放在他手边,起身拍了拍他的后背: “行,算我多嘴。你自己缓一缓,别把情绪憋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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