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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博文坐在第三排十九号,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外套。 这个位置,他太熟了。 近得能看清左奇函垂在眼尾的睫毛,能看清他打鼓时下颌线绷紧的弧度,能看清他额角渗出的细汗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前奏落下,鼓点骤然炸开。 “咚——咚——咚——” 沉稳、有力、带着破风的节奏,一下下砸在空气里,也砸在杨博文的心上。 左奇函的动作干净利落,手臂线条随着鼓点起伏,每一次挥槌都带着爆发力,却又收放自如,狂放中藏着极致的克制。 他微微垂着眼,神情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面前的鼓组,喧嚣、掌声、灯光,全都与他无关。 杨博文的呼吸,不知不觉放轻了。 他看着左奇函抬手,鼓槌落在镲片上,清脆的声响划破节奏; 看着他手腕一转,鼓点骤然变密,像骤雨砸在地面,急促、热烈、带着不容抗拒的张力; 看着他抬眼,目光扫过台下,明明是漫不经心的一瞥,却让杨博文心口猛地一缩,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那一刻,时间好像被拉长。 全场的声音都退得很远,只剩下鼓点,清晰、滚烫,在他胸腔里共振。 他想起八年前,第一次见到左奇函打鼓的样子。 也是这样的灯光,也是这样的节奏,少年坐在台上,耀眼得让他移不开眼。从那以后,这份心动就悄悄埋进心底,一年又一年,长成了不敢言说的秘密。 鼓点越来越密,越来越烈,连同他的心跳,愈来愈快。 左奇函的动作越来越快,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添了几分野性的魅力。 他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是沉浸在音乐里的满足,也是独属于舞台的骄傲。 杨博文的心跳,跟着鼓点一起,乱了节奏。 他看着台上的人,看着他发光的样子,看着他被全世界注视的模样,心里又酸又软,又甜又涩。 他喜欢他打鼓时的专注,喜欢他抬手时的利落,喜欢他眼底藏不住的锋芒,喜欢他每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 喜欢了十二年。 从少年到成年,从陌生到遥远,从不敢靠近到只能远远看着。 鼓点收尾,最后一记重槌落下,干脆利落,余音在场馆里回荡。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尖叫与欢呼几乎要掀翻屋顶。 左奇函站起身,微微鞠躬,侧脸在灯光下依旧耀眼。 杨博文坐在座位上,久久没有回神。 掌心已经沁出薄汗,心跳还在失控地跳动,耳边全是鼓点的余韵,和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轻轻吸了口气,目光依旧黏在台上的人身上,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与心动。 原来十二年过去,只要他一抬手,一落槌,他还是会毫无招架地,再次心动。 演奏会散场的人流渐渐散去,场馆外的晚风带着微凉的气息。 张函瑞一把拉住正要转身的杨博文,语气雀跃: “等下先别走,桂源说要请客吃饭!” “这么突然?” 杨博文下意识顿住脚步,心头掠过一丝不安,随口问道, “有什么好事发生了吗?” 话音刚落,张函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炫耀与甜蜜,软乎乎的语气可爱得紧: “好事就是!我们在一起了呀!” 杨博文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张函瑞转头看向身旁的陈浚铭,伸手朝不远处指了指,压低声音却难掩欢喜: “你看,你看那个贝斯手,红色西装外套,大背头那个。” 陈浚铭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眼里露出几分惊叹: “怎么了?他好高啊。” “那是函瑞哥的男朋友!” 张函瑞骄傲地宣布。 陈浚铭猛地瞪圆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满脸的震惊,半天没说出话来,只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 张函瑞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转头看向杨博文,眼神期待: “所以,等会儿我们会一起吃饭,你觉得可以吗?带上浚铭一起,人多热闹。” 杨博文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坚定: “不行。”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张函瑞脸上的笑容僵住,陈浚铭也收起了惊讶,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杨博文,眼里满是疑惑与不解。 杨博文避开他们的视线,指尖微微蜷缩,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借口。 他怎么能说,他害怕的不是热闹的饭局,不是陌生的乐队成员,而是那个会出现在饭局上的左奇函。 他藏了十二年的心意,他缺席的那场演奏会,他守了无数次的第三排十九号座位,还有那台被左奇函珍藏至今的相机……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根本没有勇气,去直面那个放在心尖上的人。 他怕自己的眼神藏不住心事,怕在左奇函面前失态,更怕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被戳破在众人面前。 所以,他只能拒绝。 哪怕理由苍白,哪怕让好友和弟弟疑惑,他也只能选择逃避。 他承认,他是一个胆小鬼。
第11章 思念如潮水 “而你 注定 是我的 心头血 ” ⁻⁻⁻⁻⁻⁻⁻⁻⁻⁻⁻⁻⁻⁻⁻⁻⁻⁻⁻⁻⁻⁻⁻⁻ 晚风轻轻吹过街边的路灯,把人影拉得又细又长。 演奏会散场后,几人还站在路口迟迟没有分开,陈浚铭仰着小脸,轻轻拉了拉杨博文的袖口,声音软乎乎的: “哥,真的不去吗?大家都还在呢。” 杨博文垂眸,目光落在小孩柔软的发顶,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顿,没立刻应声。 身旁的张函瑞也跟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挽留: “博文,为什么不去啊?好不容易聚一次。” 杨博文轻轻抽回手,面上维持着一贯温和平静的神色,随口找了个最稳妥、也最不容拒绝的理由: “不去了,浚铭明天还要上学,我们得早点回家收拾收拾。” 话听着合情合理,挑不出一点错处。 张函瑞却还是不甘心,上前半步,语气软了下来: “可是,博文……” “函瑞。” 杨博文轻轻打断他,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 “你要幸福,你幸福就好啊。” 他顿了顿,又放缓语气哄道: “等你生日的时候我们就去,好不好?到时候我给你准备个礼物。” 一听见“礼物”两个字,张函瑞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原本委屈的神情一扫而空,撒开了拉着他衣袖的手,故作大度地扬了扬下巴: “礼物!那好吧,我原谅你了。” 杨博文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轻轻笑了笑,眼底却藏着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涩意。 他哪里是不想去。 他是不敢去。 因为今晚的聚会,左奇函也在。 那个他默默喜欢了十几年、守望了十几年、却从来不敢靠近的人,也在那个热闹的房间里。 只要一想到推开门就有可能撞见对方的目光,有可能和他面对面站在同一片空气里,杨博文的心脏就不受控制地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不敢面对。 不敢让对方看见自己,更不敢让自己失控。 他刚才心里默默想着,张函瑞的生日,总不会邀请左奇函的吧。 毕竟,他和左奇函,本来就不熟。 只有杨博文自己知道,那句“不熟”背后,藏着他整整十几年不敢言说、不敢靠近、不敢被发现的最深的暗恋。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带着一点凉意,吹在脸上轻轻发颤。 陈浚铭一路都没怎么说话,手乖乖被杨博文牵着,脚步却比来的时候慢了许多,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杨博文,小嘴微微抿着,藏不住一脸的遗憾。 直到进了楼道,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两人的呼吸声,陈浚铭才终于小声开口: “哥,你真的不想去吗?大家都在……张函瑞哥哥也很想你去。” 杨博文蹲下身,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声音放得极轻: “明天还要早起上学,不能玩太晚。” “可是……” 陈浚铭低下头,脚尖轻轻蹭着电梯地面,声音闷闷的, “我觉得你不是因为我上学才不去的。” 小孩的直觉总是格外敏锐。 杨博文的心轻轻一沉,却还是扯出一个温和的笑,伸手揉了揉陈浚铭的头发: “别多想,哥只是累了,想早点回家休息。” 电梯“叮”地一声到达楼层,门缓缓打开。 回到小公寓,杨博文开灯,暖黄的光线铺满房间,却照不进他心底那片隐秘的角落。 陈浚铭换了鞋,小身子窝在沙发里,抱着抱枕,还是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哥,” 他又小声开口,带着一点不甘心, “下次聚会,你和函瑞哥一起去好不好?”哥好像,只有函瑞哥一个朋友。 杨博文坐在他身边,指尖轻轻摸着小孩柔软的发顶,喉咙微微发涩。 他知道陈浚铭的遗憾只是没能和张函瑞继续畅聊。 可他不能说,他的遗憾,比谁都深。 他遗憾的是,明明只隔着一扇门、一群人,他却不敢踏进去;遗憾的是,那个人就在里面,而他连抬头相见的勇气都没有;遗憾的是,他喜欢了十几年的人,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 “好。” 杨博文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下次,我们一起去。” 只是他心里清楚,只要有左奇函在的场合,他永远都做不到坦然。 陈浚铭立刻眼睛亮了起来,小小的遗憾被这一句承诺抚平,乖乖靠在杨博文身边,不再纠结。 而杨博文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指尖微微收紧。 那一晚,他很久都没有睡着。 脑海里反复出现的,不是聚会的热闹,不是朋友的笑脸,而是那个他不敢面对的名字—— 左奇函。 夜已经深了,整座城市都沉入寂静,连风声都轻得像叹息。 杨博文躺在床上,睁着眼直到凌晨,睡意半点也无。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傍晚路口张函瑞挽留的眼神,是陈浚铭闷闷不乐的小脸,还有那个他不敢说出口的名字——左奇函。 只要一想到那场饭局里有他,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疼。 他轻轻掀开被子,怕吵醒隔壁房间的陈浚铭,动作轻得像一片影子。 悄声穿上外套,带上门,一步步走出小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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