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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浚铭坐在最后一排。 他请了假,坐了最早的班车赶来。他没有告诉杨博文他要来,因为他怕杨博文分心。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那张照片——他妈妈年轻时的照片,穿着碎花裙子,站在开满花的树下,笑得灿烂。 法官走进了法庭。 全体起立。 “请坐。” 庭审开始了。 杨博文站起来,走到公诉人席位上。他翻开文件夹,清了清嗓子,开始陈述。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像冬天的泉水,清冽的,泠泠的,从高处流下来,流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讲述了左明远如何利用壳公司转移资产,如何伪造文件栽赃左明德,如何威胁陈慧兰并将其逼疯,如何找到陈建国试图带走陈浚铭,如何制造车祸导致左明德重伤、宋晚晴心脏病发。 他讲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没有人交头接耳。 整个法庭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只有杨博文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冷静地、一刀一刀地切开被左明远掩盖了三年的真相。 左明远坐在被告席上,表情平静。 他看着杨博文,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 但他的律师坐不住了——他站起来,打断杨博文的陈述,说“反对,公诉人陈述中存在未经证实的主观臆断”。法官敲了法槌,说“反对无效,公诉人可以继续”。 杨博文继续。 他展示了一份又一份证据。 陈慧兰备份的财务数据,张桂源提供的承诺函,陈思罕绘制的股权结构图,左明德生前的旧文件——每一份证据都被投影在大屏幕上,每一个数字都被放大到所有人都能看清。 他传唤了一个又一个证人。 陈慧兰坐在轮椅上被推进法庭,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她说“我记得很清楚,左明远在场,他点了头”。 周建国被带上法庭,他一开始翻供,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但当杨博文把那份承诺函投影在大屏幕上的时候,他的脸色变了,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是左明远让我签的”。 左明远的律师开始反击。他质疑陈慧兰的精神状况,指出她曾被诊断为“精神障碍”,要求法庭不采信她的证词。 他质疑张桂源提供的那份承诺函的真实性,指出张桂源与左奇函是朋友关系,存在“利害关系”。 他质疑杨博文的动机,指出杨博文与左奇函是恋爱关系,存在“情感偏向”。 每一个质疑,杨博文都逐一反驳。 陈慧兰的精神状况,有最新的精神鉴定报告为证,鉴定结论是“被鉴定人目前精神状态稳定,具备完全作证能力”。 张桂源与左奇函的朋友关系,不影响承诺函本身作为书证的证明力,书证的真实性由笔迹鉴定和文件形成时间鉴定支撑。 杨博文与左奇函的恋爱关系,与本案的事实认定无关,本案的证据链完整,不依赖于任何单一证人的证词。 庭审持续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最后一轮辩论结束。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杨博文收拾好桌上的材料,把它们装进公文包。他的手指有些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连续三天的庭审、连续三晚的熬夜准备、连续三天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的身体,终于到了极限。 他站起来,转过身。 左奇函站在旁听席的过道上,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杨博文走过去,走到左奇函面前。 “结束了。”他说。 “结束了。”左奇函说。 杨博文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短,但很真——像是积压了太久的、终于可以放下来的、某种沉重的东西。 “回去睡觉。”杨博文说。 “你也是。”左奇函说。 两个人一起走出了法庭。 法院门口,阳光很好。十一月的阳光,不冷不热,照在身上有一种温和的、让人想闭上眼睛的暖意。 张桂源、张函瑞、陈思罕、陈薇娅、陈慧兰、陈浚铭——所有人都站在台阶上,在阳光里。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都知道,他们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 剩下的,是法律的事。 宣判的日子定在了十二月的一个星期一。 那一天,天很冷。 冬天的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干燥的、凛冽的寒意,吹在脸上像刀割。 法院门口的记者比第一次开庭时更多了,长枪短炮地架了一排,摄像机的红色指示灯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亮着,像一只只不眨眼的眼睛。 左奇函走进法院的时候,被记者围住了。 “左先生,请问您对这个案子的结果有什么预期?” “左先生,如果左明远被判无罪,您会怎么做?” “左先生,有传言说您和公诉人存在私人关系,请问这是否影响了案件的公正性?” 左奇函没有回答任何问题。他穿过人群,走进法院大门,走进法庭。 旁听席坐满了人。张桂源、张函瑞、陈思罕坐在第一排,和上次一样。陈薇娅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陈慧兰,坐在第二排。陈浚铭坐在最后一排,还是那个角落,手里还是攥着那张照片。 杨博文坐在公诉人席位上,面前摊着文件夹。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左奇函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蜷缩着,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左明远被带进来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比几个月前白了一些,但眼神还是一样的——深棕色的,很暗,很深,像两口没有底的井。 他经过旁听席的时候,目光在左奇函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法官走进法庭。 全体起立。 “请坐。” 法官开始宣读判决书。 判决书很长,法官读了将近四十分钟。 他逐条阐述了法庭对每一项指控的认定理由,逐条回应了辩护律师的质疑,逐条解释了证据的采信情况和法律依据。 左奇函听着那些法律术语,听着那些“本院认为”“经审理查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X条之规定”——每一个词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水。 他听清了最后一段。 “被告人左明远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犯伪造文件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故意杀人罪,因证据不足不予认定。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八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十八年。 左奇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旁听席上有人哭了出来——是陈薇娅。 她把脸埋在母亲的手掌里,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陈慧兰坐在轮椅上,用那只没有扎针的手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张桂源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张函瑞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 陈思罕合上了那个写满了笔记的本子,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杨博文坐在公诉人席位上,低着头,看着桌面上的文件夹。他的手指不再蜷缩了,它们安静地平放在桌面上,像两只终于可以休息的、疲惫的鸟。 左明远被法警带走了。 ———— 实体《铁皮心》根据“第二类我”舞台灵感来源,随机挑选粉丝赠送૮ ៸៸៸º ᗜ º៸៸៸ ა 亲签to签随便选 dy私信meᰔᩚ/•᷅•᷄\\୭me只印了七本
第88章 宣判结果 左明远被法警带走了。 经过旁听席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左奇函。 “十八年,”他说,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念一份天气预报,“出来的时候,我六十九。” 左奇函看着他。 “小叔,”他说,“十八年后,您出来的时候,这个家已经和您没有任何关系了。” 左明远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和以前一模一样,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你比我想的狠。”他说。 然后他被带走了。 黑色的制服消失在法庭侧门的阴影里。 左奇函坐在那里,看着那扇门关上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像一把锁被扣上了。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聚在了杨博文的公寓里。 张桂源买了三箱啤酒,张函瑞带了两瓶红酒,陈思罕拎了一大袋烧烤,陈浚铭从学校赶来,手里捧着一束花——说是“庆祝用的”,黄色的向日葵,开得很盛。 小小的公寓里挤了六个人。 杨博文站在厨房里,给大家倒酒。他倒得很慢,每一杯都倒到七分满,不多不少。 张桂源端着酒杯站起来,说“来来来,我们敬杨博文一杯”,所有人举起了杯子。 “敬杨律师。”张桂源说。 “敬杨律师。”大家跟着说。 杨博文端着杯子,看着这些人的脸——左奇函、张桂源、张函瑞、陈思罕、陈浚铭。每一张脸他都认识了很多年,每一张脸都在这个漫长的、艰难的、像是没有尽头的回南天里,一直在他身边。 “谢谢大家。”他说,然后把酒喝了。 大家开始吃吃喝喝,聊天说笑。张桂源讲了一个很冷的笑话,没有人笑,他自己笑了半天。张函瑞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弯的。陈思罕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着烧烤,偶尔插一句话,每一句都精准地戳中笑点。 陈浚铭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束向日葵。他低着头,用手指拨弄着花瓣,一片一片地,很轻。 杨博文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浚铭。” 陈浚铭抬起头。 “怎么了?” “没什么。”杨博文看着那束花,“向日葵很好看。” 陈浚铭笑了一下,“我想了一路,不知道买什么花。花店的老板说,向日葵代表‘希望’。” “希望。”杨博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哥,”陈浚铭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你说,那个姓陈的——还会来找我吗?” 杨博文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如果他来了,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陈浚铭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向日葵。 “我不知道我想不想见他。”他说,“他是给了我生命的人,但你不是——你不是给我生命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杨博文。 “你比他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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