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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哥,你认识她?”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陈薇娅身上,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眼眶依旧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却异常清晰,对着众人,又特意看向杨博文,一字一句说道: “对不起,是我害了博文哥。” 她顿了顿,平复了一下情绪,慢慢说起事情的缘由。 离家之后,她一时糊涂,借了钱周转,后来无力偿还,被放贷的二流子堵在巷子里逼债,对方言语粗鲁,甚至要动手拉人,恰好杨博文路过,听见动静进来查看,见她被欺负,便上前解围,这才被对方持刀伤到。 “我离家之后,一直躲在这里打零工,母亲改嫁了我不想去打扰,也没脸见哥哥,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博文哥和左奇函。” 陈薇娅的声音越来越低,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是我连累了博文哥,要是我没躲在这里,没遇上那些人,他就不会受伤了。” 众人听完,心里瞬间明白了。 陈予的事情他们都有所耳闻,知道他为了找妹妹,耗费了无数心力,整日忧心忡忡,没想到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在海边遇见失踪许久的陈薇娅,更没想到会让杨博文因此受伤。 杨博文看着陈薇娅愧疚的模样,轻声开口, “不怪你,路见不平,本就该出手相助,我只是受了点小伤,很快就会好,你别太过自责。你既然在这里,为什么不联系陈予?他找了你很久,每天都在担心你的安危,你躲着,只会让他更牵挂。” 提到陈予,陈薇娅的哭声更甚,满是懊悔: “我没脸见他,我离家出走后,做了很多错事,还欠了债,我怕他生气,怕他不肯原谅我,他已经很累了,我不想,我不想他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所以才一直躲着,不敢联系任何人。” “他是你哥哥,只会担心你的安危,从来不会责怪你。” 左奇函开口,语气沉稳笃定, “等博文的伤口彻底包扎好,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带上你,陈予见到你会很开心的。” 陈薇娅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心里满是感激,对着众人再次深深鞠躬,却再也说不出更多的话,只剩满心的愧疚与释然。 这边,陈浚铭已经小心翼翼给杨博文上好止血药,用纱布轻轻缠好伤口,包扎得整齐又稳妥。 包好后,他轻轻摸了摸纱布,仰着头对杨博文说: “哥,这样就不疼了,这几天千万别碰水,我每天都帮你换药,照顾你。” 杨博文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心里满是暖意,伤口的痛感似乎都减轻了大半。 张函瑞看着包扎妥当的伤口,终于松了口气,对着杨博文细细叮嘱: “这几天好好养着,少动受伤的手臂,饮食清淡些,别吃辛辣生冷的东西,若是伤口红肿、发痒,或是渗液,一定要立刻说,不能马虎,免得伤口发炎。” “知道了,谢谢你们,麻烦大家为我担心了。” 杨博文看着围在身边的众人,看着他们满是关切的神情,心里暖意涌动。 这场意外的见义勇为,虽碎了贴身的手串,却让他真切感受到身边人的在意与温暖,比起碎裂的玉,这份始终相伴的情谊,才是最珍贵的。 左奇函走到杨博文身边,轻轻坐下,从贴身衣兜里拿出那包碎玉,放在掌心摊开,看着杨博文: “手串碎了,别愧疚,物件碎了可以重制,你平安无事,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杨博文看着他掌心的碎玉,又看向左奇函温柔的目光,轻轻点头,眼底的愧疚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安稳。 他知道,左奇函从来不会怪他,这份心意,从来都不是一串手串可以衡量的。 小院里的气氛慢慢缓和,不再像先前那般沉闷。 陈思罕给陈薇娅倒了一杯温水,让她坐下慢慢歇息,平复情绪,还轻声安慰她,让她别再自责。 张桂源走进厨房,打算煮一锅清淡的海鲜粥,再准备一些小点心,给众人垫垫肚子,也让杨博文补补身体。 张函瑞收起画板,坐在石凳上,陪着杨博文说话,聊些海边的景致,分散他的注意力,免得他总想着伤口和碎掉的手串。 陈浚铭守在杨博文身边,寸步不离,时不时问一句伤口疼不疼,或是把自己捡的好看贝壳拿出来给杨博文看。 左奇函扶着杨博文在小院坐下,手机突然震动,来电显示是小叔。他走到角落接起。 “奇函,继承人的位置,你主动让出来吧。” 小叔的声音带着阴狠,没有半分情面, “别逼我动手,我知道你身边那个叫杨博文的,对你很重要吧。” 左奇函攥紧手机,指节泛白,眼底翻涌戾气,“你敢动他试试。” “我没什么不敢的。”小叔嗤笑,“三天,要么让位,要么等着杨博文出事,你自己选。” 电话被狠狠挂断,左奇函站在阴影里,回头看向安然坐着的杨博文,掌心的碎玉硌得生疼,神色沉得吓人。
第66章 争取 “爱是天时地利的迷信,喔,原来你也在这里。” ———— 陈浚铭坐在沙发扶手上,一条腿曲起来踩着沙发边缘,另一条腿随意地晃荡着。 他手里捏着一颗葡萄,没吃,只是来回转着玩,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正在说话的陈薇娅。 “我哥以前这么厉害吗?!” 他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听着像是惊讶,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分明不是吃惊,而是某种更深的、更柔软的东西——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在看一盏很久很久以前就亮着的灯。 陈薇娅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盘着腿,手里抱着一杯冰可乐,闻言立刻坐直了身体,语气夸张得像是要讲什么惊天大秘密: “对啊,你哥以前考的第一可多了,每次第一都是他,我哥羡慕的不行。”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我哥那时候回家就跟我抱怨,说杨博文是不是每天晚上偷偷学习到半夜,结果后来住校的时候有一次他半夜爬起来偷看,发现你哥在——”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卖了个关子。 “在干嘛?”陈浚铭果然上钩了,身体微微前倾。 “在看诗集。”陈薇娅噗嗤一声笑出来,“大半夜的,明天要考试,他在看诗集。我哥当场就崩溃了,说这人根本就不是人,是神仙,不用复习也能考第一。” 陈浚铭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起来,笑着笑着,那笑意慢慢淡了,变成了一种很轻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温柔。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颗被捏得微微发软的葡萄,声音放低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本来就是。” 陈薇娅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陈浚铭抬起头,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把葡萄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我说我哥确实挺厉害的。” 但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在殡仪馆外,他站在人群外面,踮着脚尖也看不见杨博文的脸,只能看见他的背影——那个少年的背影,笔直,清瘦,像一棵还没长成的小白杨。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长得很高很高,高到可以平视杨博文的眼睛。 他今年十七岁了。 他不需要再踮脚了。 “这俩还能聊一起呢?” 张函瑞坐在杨博文旁边的沙发上,整个人歪靠着靠垫,一副懒洋洋的姿态。他往杨博文那边递了颗葡萄,手指修长,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喂一只猫。 “我也没想到。”杨博文接过来,没吃,只是放在指尖捻着,目光越过半个客厅,落在陈浚铭和陈薇娅身上。 他看着陈浚铭说话时眉飞色舞的样子,看着他笑得眼睛弯起来的样子,看着他不经意间瞥过来一眼、又迅速移开的样子—— 那个孩子,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 杨博文记得很清楚,陈浚铭去年还是个小哭包,摔一跤要哭,被老师批评了要哭,看动画片里的小动物死了也要哭。哭起来的时候鼻子红红的,非要买零食哄才行。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哭了。 他开始笑,什么场合都笑,笑得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笑得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快乐的小傻子。 但杨博文知道,不是这样的。 陈浚铭笑起来的样子,和左奇函很像——都是那种把所有的东西都藏在笑底下的人。 “你弟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张函瑞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只有杨博文听得见。 杨博文捻葡萄的动作顿了一下,“怎么这么问?” “说不上来,”张函瑞歪了歪头,“就是感觉他……长大了。不是那种长高了的长大,是那种——”他想了想,找到一个词, “是那种‘开始藏事情了’的长大。” 杨博文沉默了一会儿,把葡萄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甜。 太甜了。 甜得有点发苦。 海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咸湿的凉意。 陈思罕注意到左奇函已经离开人群有一阵子了。 他放下手里的饮料,站起身,什么也没说,只是朝着左奇函的方向走过去。 张桂源本来在跟别人聊天,眼角余光瞥见陈思罕动了,下意识地也跟了过来——他们这些人之间有一种默契,一个人动,其他人就知道有事。 左奇函站在露台的栏杆边,背对着客厅里的热闹。 海边的天还没有完全黑透,是一种介于深蓝和灰紫之间的颜色,像是谁用毛笔在宣纸上晕开了一团墨。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退,而月亮已经挂在半空中了——淡淡的,白白的,像一块还没有被打磨过的玉。 白天也能看见月亮。 左奇函仰着头看那个月亮,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又像是在撑着。 “怎么了?心疼成这样?” 张桂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他一贯的、傻乎乎的热闹劲儿。 他大概是想用轻松的语气打破这种沉默,但他走近了,看清左奇函的侧脸之后,那点刻意营造的轻松就碎了个干净。 左奇函在笑。 但他的眼睛没有在笑。 “对啊,”左奇函转过头来,嘴角弯着,声音却是平的,“我特别特别心疼啊。” 他用了两个“特别”,重音落在第二个上,像是在强调什么,又像是在嘲笑什么。 张桂源愣住了,他不太会处理这种场面,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求助地看向旁边的陈思罕。 陈思罕没看他,只是走到左奇函身边,和他并排站着,也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然后收回目光,侧头看着左奇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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