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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干什么?”杨博文头也不抬。 “看你吃饭。” “吃饭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杨博文的耳朵尖又红了。他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想要快点结束这种被盯着看的尴尬。 “慢点吃,”左奇函说,“没人跟你抢。” 杨博文放慢了速度。 两个人一个吃一个看,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吃到一半的时候,杨博文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左奇函。 “你今天不对。”他说。 左奇函愣了一下,“哪里不对?” “你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在看我。” “我刚才说了,好看。” “不是那种看。”杨博文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你是在确认什么。像是在确认我还在。” 左奇函沉默了。 杨博文总是能看穿他。 他总是能从他最细微的表情、最不经意的动作里读出他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这种被看穿的感觉,有时候让左奇函觉得害怕——他没有任何秘密能瞒过这个人。 但更多的时候,他觉得庆幸——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不需要他解释,不需要他剖白,就能理解他的一切。 “我今天跟我妈说了几句话。”左奇函说。 杨博文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说‘注意身体’,她说‘嗯’,然后把门关上了。”左奇函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就这样。我们之间最近几年的对话,差不多都是这样。几个字,几秒钟,然后结束。” “你难过吗?”杨博文问。 左奇函想了想。 “不难过,”他说,“习惯了。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你会出什么事?”杨博文的声音忽然变紧了。 左奇函看着他。 “我小叔在警告陈思罕。他在警告一个二十岁的学生。你觉得,他会怎么对我?” 办公室里安静了。 杨博文的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有动。他看着左奇函,目光很深,深到左奇函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口井的边缘往下看,看不到底。 “你不会出事。”杨博文说。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重,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会让你出事。”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左奇函听出了里面那种——不可动摇的、像山一样的坚定。 他忽然笑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说,“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 “以前你不需要听这种话。”杨博文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左奇函看着他,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消散。 窗外,城市的夜景在黑暗中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一盘散落的棋子。而在这盘棋的中央,二十三层的一扇窗户里,两个人在吃一顿迟到的晚饭。 很简单。 但很真实。
第79章 我会恨你 “你的痛苦 我都心疼想为你解决” ———— 吃完饭,杨博文收拾了碗筷,左奇函帮他擦了桌子。两个人在小小的茶水间里并肩站着,一个洗碗一个擦干,和上次一模一样。 但这次不一样的是,杨博文洗完最后一个碗的时候,没有递给左奇函,而是转过身,面对着他。 “左奇函,”他说,“你刚才说,如果你出了什么事,你爸妈会是什么反应。” “嗯。” “你想过我会是什么反应吗?” 左奇函愣住了。 杨博文看着他,目光很认真,认真到左奇函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慢了。 “我不知道你会是什么反应。”左奇函说,声音有些哑。 “那我现在告诉你。”杨博文说,“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不会停下来。我会查到底,不管要查多久,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我会把所有害你的人一个一个地找出来,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顿了一下。 “然后我会恨你一辈子。因为你让我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左奇函的胸口。不是疼,是一种——被击穿的震撼。 他从来没有听杨博文说过这种话。杨博文是一个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平静表面之下的人,他很少表达愤怒,很少表达悲伤,很少表达爱。 但这一次,他没有藏。 他站在左奇函面前,把所有的情绪都摊开了,像打开一扇一直关着的门,让他看到里面的全部。 “所以,”杨博文的声音放柔了一些,“你不要出事。” 左奇函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杨博文拉进怀里。 不是那种轻轻的、短暂的拥抱。是一个结实的、用力的、像是要把对方揉进骨头里的拥抱。他把下巴抵在杨博文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杨博文的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有咖啡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属于他自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左奇函闻着这个味道,觉得所有的焦虑、恐惧、不确定,都在这一刻被暂时地压了下去。不是消失了——是暂时地被这个人盖住了。 “好。”左奇函说,声音闷在杨博文的肩膀上,“我不会出事。” “你保证?” “我保证。” 杨博文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回抱了左奇函。 两个人在茶水间里拥抱了很久。 久到水龙头的水滴落在水槽里,发出“滴答”的一声,又“滴答”的一声。 然后他们分开了。 杨博文的耳朵尖还是红的,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好像刚才那些话不是他说的。 左奇函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不是生在左家,不是被选中当继承人,甚至不是活着——而是十二年前的那一天,他在后台转悠,看到了那个穿黑色古装的少年。 仅此一件。 其他所有的事,都是这件事的延续。 那天晚上,左奇函又在杨博文家过的夜。 还是那张一米五的床,还是左奇函在左、杨博文在右,中间还是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灯关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地板上。 “左奇函。”杨博文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嗯。” “那个U盘里的东西,我昨晚看了一部分。” “我知道。”左奇函说,“你看到凌晨两点多,翻页的声音我听到了。” 杨博文沉默了一下。 “你也没睡?” “睡不着。” “为什么?” 左奇函想了想。 “因为你在看那些东西。”他说,“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不想打扰你。” 杨博文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握住了左奇函的手。和昨晚一样,指尖凉凉的,力度轻轻的。但这一次,他没有只握着——他把左奇函的手拉过来,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心脏在跳。 一下一下的,沉稳的,有力的。 “你感觉到了吗?”杨博文问。 “嗯。” “它还在跳。因为它知道你在旁边。” 左奇函的眼眶忽然热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杨博文的胸口,感受着那个心跳,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古老的、不需要语言的承诺。 “左奇函,”杨博文又说。 “嗯。” “不管那个U盘里有什么,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不会走。我不会因为左明远做了什么,就离开你。你是你,他是他。我分得清。” 左奇函的手指在杨博文的胸口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不怕吗?”他问。 “怕什么?” “怕被我牵连。怕左家的人找你的麻烦。怕这个案子查到后面,你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杨博文沉默了几秒。 “怕。”他说,“但我更怕——因为怕,就什么都不做。” 左奇函没有说话。 “还有,”杨博文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我更怕失去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左奇函的心跳漏了一拍。 杨博文从来不说这种话。他从来不说“失去”,从来不说“怕”,从来不说那些会让他显得脆弱的词。但今天他说了。他说了两遍——一遍是在茶水间里,一遍是在黑暗中。 左奇函翻过身,面朝杨博文的方向。 黑暗中,他看不清杨博文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额头,鼻梁,下颌线,像一幅用炭笔勾勒的素描。 “杨博文。”他叫了他的全名。 “嗯。” “我爱你。” 这三个字,他在心里说过无数次。 在操场上,在教室里,在老宅的院子里,在每一次看到杨博文的时候。 但说出口,这是第一次。 不是“我喜欢你”,不是“我在乎你”,是“我爱你”。 三个字。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杨博文没有说话。 但左奇函感觉到,他放在杨博文胸口的那只手,被另一只手覆盖住了。杨博文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按了一下。 一下。 然后松开。 然后又是一下。 像是摩斯密码,像是心跳,像是某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懂的语言。 左奇函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终于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左奇函醒来的时候,杨博文已经起来了。 和昨天一样,他站在厨房里煮咖啡,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翘着。但今天他没有背对着左奇函——他听到卧室的门响,转过头来,看着左奇函。 “早。” “早。” “咖啡马上好。” 左奇函走过去,这次没有从后面抱他,而是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咖啡机在工作。水蒸气升起来,带着咖啡豆的香气,在早晨的阳光里变成一团淡淡的白色雾霭。 “我今天要去见陈慧兰。”杨博文说。 “我陪你去。” “不用。你去找陈思罕,把U盘里的东西给他看看。他那边可能还有新的发现。” 左奇函点了点头。 咖啡煮好了,杨博文倒了两杯,一杯递给左奇函。两个人的手指在杯壁上碰了一下——左奇函的手指是热的,杨博文的手指是凉的,温度在那一瞬间交换了一下,像是一个短暂的、无声的吻。 “左奇函,”杨博文端着咖啡杯,看着窗外,“你说你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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