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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左奇函也看着窗外。 城市的早晨,高楼在阳光里闪着光,远处有几只鸟在飞,翅膀扇动的频率很快,像是在赶路。 “准备好了。”他说,“不是因为我不怕。是因为我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你在我旁边。” 杨博文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两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 杨博文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很短,但很真。 左奇函也笑了。 两个人在早晨的阳光里,端着咖啡杯,并肩站着,看着窗外这个巨大的、复杂的、危险的城市。 他们都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轻松。左明远不会坐以待毙,他会反击。他会用一切手段来保护自己——威胁、利诱、谎言,甚至暴力。 他们都知道,这是一场硬仗。 但他们也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打。 左奇函有杨博文,有陈思罕,有张桂源,有张函瑞,有陈浚铭——那个正在努力长大的、不是小孩子了的弟弟。 杨博文有左奇函,有他的职业信念,有陈慧兰藏了三年的证据,有那枚小小的、银色的、不到十克的U盘。 够了。 这些,够了。 他们喝完咖啡,换了衣服,一起走出公寓。 电梯里,左奇函按了一楼,杨博文站在他旁边。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走出去。 阳光很好。 天很蓝。 风很轻。 左奇函的车停在路边,杨博文的律所就在对面。 “那我走了。”杨博文说。 “嗯。” 杨博文转身,朝律所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又停下来,回过头。 “左奇函。” “嗯?” “昨天晚上你说的那句话——” 左奇函的心跳加快了。 杨博文看着他,阳光打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光。 “我也爱你。” 他说完,转身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但左奇函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是红的——红得像是要滴血。 左奇函站在车旁边,看着杨博文的背影穿过马路,走进大楼,消失在旋转门后面。 他站了很久。 久到路过的行人看了他好几眼。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得很傻,笑得路过的行人又多看了他好几眼。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那栋大楼的二十三层,有一扇窗户的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那是杨博文的办公室。 他在说:我到了。 左奇函看着那扇窗户,笑了一下。 然后他踩下油门,驶入了车流。 杨博文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那个U盘里的文件。他已经看完了大部分,剩下的正在整理。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左奇函:到了吗? 杨博文:到了。你呢? 左奇函:在去陈思罕学校的路上。 杨博文:注意安全。 左奇函:你也是。 杨博文看着“你也是”三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放下手机,继续看文件。 屏幕上是一份三年前的转账记录,金额很大,收款方是一个他查了很久的账户。他看着那个账户名,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开始写今天的进度报告。 写完之后,他保存文档,关上电脑,拿起公文包。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办公桌上,照在那堆案卷材料上,照在他和左奇函昨晚坐过的沙发上。 他忽然想起左奇函说的那句话:“我准备好了。” 他说他也准备好了。 他们都说准备好了。 但“准备好”和“不害怕”是两回事。 他害怕。 他害怕左奇函受到伤害。他害怕陈思罕被卷入更深。他害怕陈慧兰的案子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他害怕自己不够强大,不够聪明,不够快。 但他不会让这些害怕阻止他。 因为他是一个律师。 因为他是杨博文。 因为他答应过一个人——他不会让他出事。 他关上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他的脚步声点亮了一盏又一盏灯,像上次一样,像每一次一样。 他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表情平静,眼神坚定。 那个人是一个律师。 那个人是一个哥哥。 那个人是一个男朋友。 那个人是一个——正在战斗的人。 电梯门打开了。 他走出去,走进阳光里。 杨博文走进看守所的时候,天开始阴了。 不是要下雨的那种阴,是夏天午后常见的、闷热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 云层很厚,灰白色的,像一床没有洗干净的旧棉被,盖在整个城市的上空。 会见室里还是那种惨白的灯光,铁椅子、铁桌子、铁栏杆,一切都没有变。但陈母变了——不是变好了,是变得更瘦了。 她的颧骨比以前更高,眼睛比以前更深,手腕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像是皮肤下面只剩下骨头和脉络。 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 那种亮不是健康的、有光泽的亮,而是一种——烧到最后的那一点火苗的亮。风一吹就会灭,但风还没来。 “杨律师。”她坐下来,声音沙哑,但清晰。 “陈阿姨。”杨博文打开笔记本,把笔放在旁边,“今天来,是有些事情想跟您确认。” “你说。” 杨博文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是他从U盘里整理出来的关键信息——一笔三年前的大额转账,金额、时间、经手人、审批流程,全部列得清清楚楚。 “这笔钱,”他把纸转过去,让陈母能看到,“您有印象吗?” 陈母低下头,看着那张纸。 她的目光从第一行移到最后一行,很慢,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确认。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杨博文。 “这是我从公司系统里导出来的原始数据,”她说,“我当时做了两份备份。一份给了我的朋友,一份——”她停顿了一下,“一份藏在了我老家房子的墙缝里。” “我知道。您让我去取的那份。” “对。”陈母点了点头,“这份数据,我经手的。每一笔我都记得。” 她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指着纸上的一行数字,“这一笔,是我亲自录入的系统。转账指令是周建国签的字,但发起这笔转账的会议,左明远在场。” 杨博文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您确定左明远在场?” “确定。”陈母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那天开会的有五个人。周建国,左明远,我,还有两个财务部的人。左明远没有签字,但他点了头。我记得很清楚——他说,‘这笔钱可以走,手续后面补。’” 手续后面补。 这几个字,在财务流程里,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但在法庭上,这句话意味着——授意。一个没有签字的人,用一句话推动了一笔巨额资金的流动。这句话如果被证实,左明远就不是“间接关联”,而是“直接参与”。 “您愿意在法庭上作证吗?”杨博文问。 陈母看着他,看了很久。 “杨律师,”她说,“我被关在这里三年了。三年里,我见过的律师有五个。前四个,听到左明远的名字之后,都劝我认罪。说我‘精神状况不稳定’,说‘打赢的概率太低’,说‘不如争取减刑’。”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杨博文听出了里面的重量。 “你是第一个,没有劝我认罪的。” 杨博文没有说话。 “你问我愿不愿意作证,”陈母说,“我愿意。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了。”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她的眼泪大概已经在这三年里流干了。 “但我有一个条件。”她说。 “您说。” “如果这个案子打赢了,我要见我的女儿。”陈母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要当面告诉她——妈妈没有疯。妈妈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杨博文看着她的眼睛。 “好。”他说,“我答应您。” 陈母点了点头,低下头,用枯瘦的手指擦了擦眼角。那动作很快,像是在掩饰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杨博文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陈阿姨,您保重。” “杨律师,”陈母叫住了他,“你认识左家的人,是吗?” 杨博文的脚步停了一下。 “认识。” “那你知道,你在做的这件事,有多危险吗?” 杨博文转过身,看着陈母。 “知道。” “你不怕?” 杨博文沉默了一秒。 “怕。”他说,“但我更怕——明知道真相在哪里,却不去拿。” 他走出了会见室。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廊很长,两边都是铁门,每一个铁门后面都关着一个等待审判的人。有些人有罪,有些人无罪,有些人介于两者之间。他的工作,就是找出那些无罪的,帮他们回家。
第80章 不后悔 杨博文走出看守所的大门,天还是阴的。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一样。他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左奇函的消息。 左奇函:见完了吗? 杨博文:见完了。 左奇函:怎么样? 杨博文:她愿意作证。 对面沉默了几秒。 左奇函:好。 左奇函:我去接你。 杨博文看着“我去接你”四个字,忽然觉得那些厚重的云层也没有那么压抑了。他站在看守所门口的台阶上,等着左奇函的车来。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夏天特有的、闷热的、混杂着青草和尘土味道的气息。 他站在风里,没有动。 左奇函到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了杨博文。 他站在看守所门口的台阶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一边的眉毛。 他低着头在看手机,屏幕的蓝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左奇函把车停在他面前,摇下车窗。 “上车。” 杨博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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