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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和打开。 第一页是秦烈的简历。很干净——退伍军人,开安保公司,专接高净值客户的活儿。和陆氏合作三年,负责陆景渊的私人安保,深得信任。 第二页是另一份资料。秦烈的真实身份:十二年前因故意伤害罪被判过三年,出狱后改名换姓。他的前女友,是王永昌的一个远房表妹。 第三页开始,是秦烈近半年的行踪记录。频繁往返于深圳和澳门,每次停留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在澳门的联络人,是一个叫“阿强”的叠码仔。而那个阿强,十年前因为一起命案被通缉,至今在逃。 沈清和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张照片。秦烈和一个男人的合影,背景是澳门某赌场的贵宾厅。那个男人背对镜头,看不清脸,但能看出是个中年男人,身材微胖,左手手腕上—— 有一道疤。 沈清和抬起眼,看向陆景渊。 “放大看看。”陆景渊说。 沈清和把照片放大。那道疤的轮廓逐渐清晰——不是普通的伤疤,是刻意留下的某种标记。形状像一条蛇,盘着。 和之前在张建国保险柜里发现的那些照片上,王永昌手上的纹身一模一样。 “这是王永昌。”沈清和说,“可他应该……” “应该在海南被控制,等待审判。”陆景渊接过话,“但你看日期。”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2024年10月28日。 今天是11月2日。 五天前。 “不可能。”沈清和放下照片,“王永昌被关在看守所,怎么可能出现在澳门?” 陆景渊没说话。他只是打开另一个文件夹,调出一份文件——是王永昌案的卷宗复印件。 “这是林薇今天早上拿到的。”他说,“你看最后一项。” 沈清和低头看。卷宗最后,是一份“健康状况说明”。 上面写着:王永昌患有严重心脏病,于2024年10月27日晚在看守所突发心梗,经抢救无效死亡。 日期:10月27日。 死亡时间:晚上十点三十七分。 而那张照片的拍摄时间:10月28日凌晨一点。 “死了的人,怎么会出现在澳门?”沈清和问。 陆景渊看着他,眼神很深。 “两个可能。”他说,“要么照片是假的,要么死的那个不是王永昌。” 沈清和感到一阵寒意。 “有人掉包?” “不止。”陆景渊站起身,走到窗边,“王永昌经营了二十一年的网络,不会因为他一个人倒台就全部消失。那些替他办事的人,那些和他有利益往来的人,那些知道太多秘密的人——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也需要一个新的主人。” 他转过身,看着沈清和。 “死的那个,可能只是个替身。真正的王永昌,早就金蝉脱壳了。”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沈清和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道蛇形伤疤,脑海里飞速转动。 “秦烈知道。”他说,“如果照片是真的,那天晚上秦烈就在澳门。他和王永昌见面了。” “对。”陆景渊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秦烈最近一周的通话记录。10月27日晚上九点,他打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间七分钟。对方号码……” 他把文件推过来:“是缅甸的。孟巴那个村子附近的基站。” 沈清和手指收紧。 “苏晓去的那个地方?” “就是那儿。”陆景渊说,“所以不是巧合。秦烈一直在和王永昌的人联系。而王永昌的女人和孩子,就藏在那里。” “可王永昌的女人和孩子……” “被边防带走了。”陆景渊说,“但那对母子现在在哪里?谁在保护他们?” 沈清和沉默了。 那天在边境,边防武警来得太及时,把所有人都带走。他和陆景渊被简单问话后放行,苏晓被送回深圳,而那对母子——他之后再也没听到过任何消息。 “他们消失了。”陆景渊替他说出答案,“从边防带走之后,就消失了。我让人查过,没有记录,没有档案,没有任何能证明他们存在过的东西。” “所以那个孩子……” “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陆景渊说,“如果真正的王永昌还活着,他不可能让自己的血脉流落在外。” 沈清和闭上眼睛。 这一系列线索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他们网在里面。每一步都像被人算好了,每一个真相背后都藏着另一个真相。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陆景渊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我想让你离开。”他说。 沈清和愣住了。 “什么?” “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陆景渊说,“之前是查案子,现在是被盯上。王永昌如果还活着,他不会放过所有知道真相的人。你在我身边,就是靶子。” 沈清和盯着他。 “所以呢?让我回深圳,继续做我的公关顾问,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对。” “然后你呢?” “我去找秦烈。”陆景渊说,“找到他,问清楚。如果王永昌还活着,就让他再死一次。”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但沈清和听出了里面的寒意。 “如果他不说呢?” 陆景渊没回答。 但沈清和知道答案。 “陆景渊,”沈清和说,“你看着我。” 陆景渊看着他。 “你让我离开,是因为怕我受伤,还是因为接下来的事,不想让我看到?” 陆景渊的眼神闪了一下。 “有什么差别?” “差别很大。”沈清和说,“前者是为我,后者是为你自己。” 陆景渊沉默。 很久,他才开口。 “我怕你看到我的另一面。”他说,声音很低,“那些……你还没见过的。” 沈清和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你以为我没见过?” 陆景渊愣住。 “在昆明仓库,你用枪指着王永昌表弟的时候,我看到了。”沈清和说,“在游艇上,你安排那些后手的时候,我看到了。在边境,你让我先走、自己留下引开追兵的时候,我也看到了。” 他顿了顿。 “陆景渊,你那些‘另一面’,我早就见过。但我还在这里。” 陆景渊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为什么?” 沈清和笑了,笑容很淡。 “因为那些也是你的一部分。”他说,“你不能只让我看到好的,藏起坏的。那不是喜欢一个人,那是……” 他想了想,选了个词:“那是表演。” 陆景渊愣了很久。 然后他俯下身,额头抵在沈清和肩上。他的身体微微发抖,像一只终于卸下伪装的野兽,露出底下的疲惫和脆弱。 “我怕。”他说,声音闷在沈清和肩头,“我怕你看到全部的我之后,会走。” 沈清和抬手,环住他的背。 “那你怕错人了。”他说,“我不走。”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像一片永不熄灭的光海。 而在这间小小的书房里,两个人靠在一起,沉默了很久。 --- 第二天早上,陆景渊接到一个电话。 他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看着沈清和。 “秦烈失踪了。” 沈清和皱眉。 “什么时候?” “昨晚。”陆景渊说,“他离开公司后,没有回家。今天早上,他妻子报警。警方在他车里发现了这个。” 他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秦烈的车停在某个地下车库,驾驶座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陆景渊,想知道真相,一个人来。否则,秦烈死。” 下面是一个地址。 无锡。 东林书院。 又是那个地方。
第65章 陷阱 无锡。 第二次站在东林书院门前,沈清和感觉完全不同。 上一次是深秋,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这一次是初冬,铅灰色的天压在屋顶上,空气湿冷,带着雨前的沉闷。书院大门紧闭,门口没有一个游人。 陆景渊站在石阶下,看着那扇门。 “我一个人进去。”他说。 沈清和站在他身边,没动。 “你留在这里,二十分钟后我没出来,就报警。” 沈清和转头看他。 “你觉得我会答应?” 陆景渊和他对视。两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绷紧。 “沈清和,”陆景渊开口,声音很平静,“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我至少有七成把握,现在……” 他顿了顿。 “现在我不知道里面是谁,有多少人,想干什么。但我知道,他们点名要我一个人进去。” “所以你就去?” “我必须去。”陆景渊说,“秦烈在他们手里。” 沈清和沉默了几秒。 “那我更得去。”他说,“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陆景渊看着他,眼神很深。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 “知道。”沈清和打断他,“很蠢。” 陆景渊笑了,笑容很短,但很真实。 “走吧。”他说,“一起蠢。” 两人推开书院大门。 里面空无一人。青石板上落满了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穿过长廊,竹林依旧,但风吹过时,沙沙声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寒意。 静观堂的门开着。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周济民,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黑色夹克,寸头,脸上有一道疤。他看见陆景渊,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沈清和身上时,皱了下眉。 “陆总,里面请。”他说,“这位……” “他和我一起。”陆景渊说。 男人犹豫了一下,对着衣领上的麦克风低声说了几句。几秒后,他侧身让开。 “请。” 静观堂里还是那几张太师椅,那张八仙桌。但今天多了两个人。 一个坐在主位上,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深灰色中山装。他看见陆景渊进来,缓缓站起身。 另一个站在角落,双手被绑在身后,脸上有伤——是秦烈。 “陆总。”主位上的男人开口,声音沙哑,“久仰。” 陆景渊没看他。他的目光落在秦烈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转向说话的人。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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