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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姓刘。”男人说,“单名一个‘安’字。你可能没听过我的名字,但你父亲认识我。” 陆景渊的眼神变了。 “你认识我父亲?” “认识。”刘安笑了笑,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三十年前,我和他一起在无锡做生意。他是正经商人,我不是。后来他去了深圳,我留了下来。再后来……” 他顿了顿。 “再后来,他进了监狱,死在里头。” 陆景渊盯着他。 “是你干的?” “不。”刘安摇头,“我只是知道是谁干的。”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放在八仙桌上。 “你父亲入狱前,托我保管一样东西。他说,如果他出事,就把这个交给他儿子。” 陆景渊走过去,拿起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手写的信,日期从1999年到2001年,一共七封。 第一封信的开头: “景渊吾儿——” 陆景渊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认得这个笔迹。陆振东的笔迹。 “这些信……”他的声音有点哑。 “你父亲写的。”刘安说,“他在里面写的,想寄给你,又怕被人看到。就托人带出来,交给我保管。他说,等他出来再给你。但他没出来。” 陆景渊一页一页翻着。信的内容不长,但每一封都在说一件事:他很想念儿子,很想念妻子,很想念那个家。他说自己是被冤枉的,但没关系,清者自清。他说等出来之后,要带儿子去钓鱼,去吃他小时候最爱吃的糖葫芦,去看他母亲生前最喜欢的那个海边。 最后一封信,日期是2001年11月2日。 陆振东死前三天。 “……景渊,如果这封信你真的看到了,说明爸爸已经不在了。别难过,人总是要走的。爸爸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不能看着你长大。但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爸爸都爱你。你母亲也爱你。你要好好活着,替我们好好活着。” 信到这里就断了。 最后一行没有写完,只有几个潦草的字:“替我照顾——” 照顾谁? 没写完。 陆景渊盯着那几个字,很久没动。 “谁杀了他?”他问,声音很平静,但沈清和听出了底下压着的惊涛骇浪。 刘安没说话。他只是看着角落里的秦烈。 陆景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秦烈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是你?” 秦烈猛地抬头。 “不是我!”他喊道,“陆总,不是我!我只是……我只是知道而已……” “知道什么?” 秦烈咬着嘴唇,不说话。 刘安替他说了:“他知道王永昌买通了监狱的人,知道你父亲的死不是意外。他知道,但什么都没说。因为王永昌给了他钱,给了他机会,给了他现在的身份。” 陆景渊慢慢转过身,看着秦烈。 “三年。”他说,“你跟了我三年。” 秦烈的脸惨白。 “陆总,我……” “你是王永昌的人?” 秦烈摇头,又点头,最后低下头,不说话。 陆景渊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对刘安说:“我欠你一个人情。” 刘安摆摆手。 “不欠。你父亲当年救过我。一命还一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后面的事,你自己处理。”他说,“我老了,不想再掺和了。” 他走了出去。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也跟着离开。房间里只剩下陆景渊、沈清和,和被绑着的秦烈。 安静得可怕。 秦烈忽然跪了下来。 “陆总,”他说,“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但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陆景渊看着他,没说话。 秦烈膝行两步,想靠近他。陆景渊后退一步,眼神冷得像冰。 “三年。”他说,“我信任你三年。你把我的行程告诉王永昌,把我的人安排进他的局,把我的……” 他顿住。 沈清和知道他想说什么——把我和沈清和的关系,告诉王永昌。 “陆总,”秦烈开始发抖,“我也是被逼的。王永昌手里有我的把柄,我当年那桩案子……” “你当年那桩案子,是故意伤害。”陆景渊打断他,“你把人打成重伤,判了三年。出狱后改名换姓,王永昌帮你洗白,给了你新的身份。代价是,你替他卖命。” 秦烈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陆景渊说,“你以为这三年,我只让你做安保?” 秦烈瘫坐在地上。 “所以……你早就知道?” “不。”陆景渊摇头,“只是怀疑。现在确定了。” 他走到秦烈面前,蹲下身。 “告诉我,王永昌在哪儿。” 秦烈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恐惧。 “我不知道……” “你知道。”陆景渊说,声音很轻,但冷得像刀,“你十月二十八号晚上去澳门,见了谁?” 秦烈瞳孔猛地收缩。 “你……”
第66章 陷阱2 “我什么都知道。”陆景渊说,“你每个月的通话记录,你每次离开深圳的行程,你账户里多出来的每一笔钱。我都知道。” 他伸出手,捏住秦烈的下巴,逼他抬头。 “现在,告诉我——王永昌,在哪儿?” 秦烈浑身发抖。 “他……他在缅甸……” “具体位置。” “我……我真的不知道……每次见面都是他派人来接,我从来没见过他藏的地方……” 陆景渊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站起身。 “我可以不杀你。”他说,“但你要做一件事。” 秦烈拼命点头。 “什么事都行,陆总,什么事都行!” 陆景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 是那个缅甸男孩——王永昌的儿子。 “找到他。”陆景渊说,“找到他和那个女人。然后告诉我。” 秦烈看着照片,脸色变了。 “陆总,他们……他们已经被边防带走了……” “没有。”陆景渊说,“他们消失了。边防没有他们的记录,监狱没有他们的档案,哪儿都没有。有人把他们藏起来了。” 他收起手机。 “找到他们。这是你活命的唯一机会。” 秦烈呆呆地点头。 陆景渊转身,朝门口走去。 沈清和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时,陆景渊忽然停下。 “秦烈。” 秦烈抬起头。 “那三年,”陆景渊没回头,“你跟我一起熬夜,一起喝酒,一起挡过子弹。我以为……” 他没说完。 但秦烈懂了。 他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陆总。” 陆景渊没回答。 他推开门,走进外面阴沉的天空。 --- 回酒店的路上,陆景渊一直没说话。 沈清和开着车,偶尔侧头看他一眼。陆景渊靠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握着那叠信,一页一页翻着。翻得很慢,像是在读什么重要的东西。 车停在酒店门口时,他终于开口。 “你知道吗,我恨了他十几年。” 沈清和熄了火,等着他说下去。 “恨他为什么不陪我们,恨他为什么把时间都花在工作上,恨他最后留下我一个人。”陆景渊看着手里的信,“可现在……” 他把信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 “现在我才知道,他一直想回来。只是回不来了。” 沈清和看着他。 “陆景渊。” 陆景渊抬起头。 “你父亲写这些信的时候,”沈清和说,“想的不是你恨不恨他。他只想让你知道,他爱你。” 陆景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沈清和的手。 握得很紧。 窗外开始下雨。 雨滴打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 那天晚上,陆景渊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把王永昌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是为了报仇。 是为了给父亲一个交代。 沈清和听完,只说了一个字。 “好。” 陆景渊看着他。 “你不问怎么找?不问危不危险?” 沈清和摇头。 “问了你会改变主意吗?” “不会。” “那就不问。” 陆景渊笑了。 这次的笑容很长,抵达了眼睛深处。 “沈清和,”他说,“你真是……” “怪人。我知道。” “不是。”陆景渊说,“你是我的。” 沈清和愣了一下。 陆景渊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不管前面是什么,一起走。” 沈清和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眼底那片终于平静下来的海。 然后他说: “好。” 窗外,雨还在下。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三天后,秦烈发来消息。 “找到了。那个女人和孩子藏在缅甸勐拉,一个叫‘金源’的赌场背后。王永昌每隔三天会派人去送钱。下一次是明天晚上。” 陆景渊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递给沈清和。 “可信吗?” “秦烈想活命,就不敢骗我。”陆景渊说,“但他能查到,王永昌的人也能查到。我们的时间不多。” 沈清和看着屏幕上的地址。 勐拉——缅甸东部的一个小城,紧邻中国边境。名义上是特区,实际上是三不管地带。赌场、红灯区、地下钱庄,什么都可能有。 “怎么去?” “偷渡。”陆景渊说,“正规渠道太慢,而且肯定被盯上了。” 沈清和点头。 “什么时候走?” “今晚。” --- 晚上十点,一辆不起眼的皮卡把他们送到边境线上。 开车的男人是陆景渊安排好的,话很少,一路只抽了两根烟。车停在一片橡胶林边上,他指了指前方。 “往前走三公里,有条河。河对岸就是缅甸。有人在那边接应。” 陆景渊递给他一沓钱,男人数都没数就塞进口袋,掉头走了。 两人背着包,走进橡胶林。 夜很黑,没有月亮。沈清和打开手电筒,光柱切开黑暗,照亮脚下崎岖的路。陆景渊走在他前面,脚步很轻,不时停下来听周围的动静。 三公里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河水声越来越近,最后出现在眼前——一条二三十米宽的河,水流湍急,泛着浑浊的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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