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知时笑了一声。 他知道陆憬言不喜欢吃海鲜,以前在食堂的时候,红烧带鱼他从来不碰。 一个不喜欢吃海鲜的人在三亚过年,想想也挺惨的。 “我这边有人在放烟花。”林知时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把手机贴到玻璃上,“你听见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陆憬言说:“听见了。” “三亚有人放烟花吗?” “没有。” “那你那边的年是假的。”林知时说得很认真,“等你回来,我给你放真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长到林知时以为信号断了,把手机从耳朵边上拿下来看了一眼——还在通话中,秒数在跳,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他听见陆憬言的声音,很轻很短,像是在妥协,又像是某种更深的承诺: “林知时,我想回桐城。” 声音通过电磁波远远地传过来,林知时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又甜甜的,像是被柠檬水泡过的棉花糖。 他想接一句“那你回来呗”,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陆憬言回不来。 他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声音放得很轻。 “嗯,等你回来。”
第9章 她习惯了 返校那天是正月十二,桐城还裹在年味没散干净的冷清里。 校门口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条上挂了几盏没拆的红灯笼,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看着有点滑稽。 林知时骑着自行车拐进校门的时候,车轮碾过残留的爆竹碎屑,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他单脚撑地,在车棚里锁好车,抬头看了一眼教学楼——还是那栋灰色的楼,爬山虎枯了大半,露出斑驳的砖墙。 高二下学期。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几个字,觉得时间过得又快又慢。 快的是好像昨天才分科分班,慢的是寒假里那些等消息的夜晚,每一分钟都被拉得老长。 教室在三楼东侧,林知时三步并两步上了楼梯。 走廊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了,三三两两的,有人换了新书包,有人剪了新发型,有人过年吃胖了一圈,校服外套拉链差点拉不上。 林知时走到高二(三)班教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靠窗后排那个座位上,坐着一个人。 深蓝色的羽绒服搭在椅背上,只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肩膀线条被针织面料裹得干净利落。 他低着头在翻一本教材,手指按在书页上,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林知时站在门口,觉得自己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吵。 他想过很多次见面时的场景。 想说“你终于回来了”,想说“三亚是不是特别好你都不想回来了”,想说“你知道寒假我有多无聊吗”。 但这些话走到嘴边,一句都没能说出口。 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来的动作和上学期每一天一模一样,好像中间隔的那二十几天根本不存在。 “回来了。”他说。 陆憬言抬起头。 晒黑了一点,颧骨上甚至有一点点不明显的晒斑,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错。 他的视线在林知时的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落在他新剪的头发上。 “理发了。”他说。 “你怎么每次都先看头发。”林知时哭笑不得地摸了摸后脑勺,“过年剪的,我妈说正月不理发,非让我年前剪。” “还行,比上次短。” “你这个评价能不能换个词,‘还行’我都听了一年了。”林知时把书包塞进抽屉,侧身面对陆憬言。 近看才发现他眼角下有一道很浅的划痕,大概是游泳或者别的什么弄的,“你脸怎么了?” “浮潜的时候被珊瑚刮的。”陆憬言抬手碰了一下那道痕迹,动作很轻,显然已经不在意了。 “浮潜?你还去浮潜了?” “嗯,跟他老婆那边的小孩一起。”陆憬言的语气平淡,但说到最后半句的时候,视线往窗外飘了一下。 “好玩吗。” “还行。” 林知时忍不住笑了:“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还行’,你明明考了年级前十,说‘还行’。去三亚过年,说‘还行’。浮潜,说‘还行’。你到底有没有觉得特别好的时候?” 陆憬言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他桌上的笔记本吹翻了一页,纸页哗啦啦地响了几声,又被他的手按住。 他的掌心压在纸面上,手指微微张开,用一个很稳的力道把那页纸固定住。 “现在。”他说。 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教室就这么大,早自习还没开始,周围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在聊天,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里电流的嗡嗡声。 这两个字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林知时的耳朵里。 林知时愣在座位上,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被课本挡住。 “你这个人是不是偷偷练了怎么说话。”他把笔捡起来,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声音比刚才高了半拍,但尾音有点飘,“以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字,现在怎么张嘴就来。” 陆憬言把笔记本翻回原来的页码,拿起笔在页角写了什么,没回答。 林知时偷偷偏头瞄了一眼——他在化学笔记本的边角上写了一个日期。 二月七号,返校日,正月初十二。 这有什么值得记的。 林知时想问,但他怕自己一问,对方就不写了。 于是他闭上嘴,从书包里翻出自己的化学笔记本,也在边角上写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日期。 开学第一周没有正课,主要是收心考试和讲评上学期期末的卷子。 林知时的期末成绩稳中有升,班级第二,年级第七,比期中的名次还前进了一名。 陆憬言排第三——不是退步了,是英语作文又偏题了。 林知时趁午休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他的英语卷子,作文题目是写一封信邀请外国朋友来家乡过年,陆憬言写了一篇结构严谨、语法完美的邀请信,唯一的问题是信的末尾加了一句“如果你不方便来也没关系,反正过年本来也没什么意思”。 林知时把卷子还回去,忍着笑憋得肩膀直抖:“你对过年到底有多大的怨念。” “实事求是。”陆憬言面不改色地把卷子折起来塞进抽屉。 “英语老师没被你气死真是心脏好。” “她习惯了。”
第10章 跟你一样 收心考试结束之后,高二下学期的节奏正式开始。 黑板右上角被班主任用红粉笔写上了高考倒计时——离高三还有不到一个学期。 重点班的氛围和上学期又不一样了,晚自习的时候安静得像考场,翻书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每个人都在往前赶,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拽着,不敢松劲。 林知时发现自己开始失眠。 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失眠,而是躺下去脑子里就开始自己放电影——白天讲的题、明天要交的作业、这周的小测、下个月的月考,一圈一圈地转。 有时候也会想到别的,比如他妈最近加班越来越晚,有时候十点多了才回来,脸上全是疲惫,还不忘问一句“作业写完没有”。 比如他爸两个月没打电话了,上次打电话来还是为了借钱,被他妈骂回去了。 还比如,他旁边坐着的那个人。 寒假回来之后,陆憬言的话比上学期多了一点点。 真的只是一点点,从平均每天二十个字涨到了大概三十个字,但林知时全都数着呢。 他发现陆憬言问“你吃饭了没”的频率变高了,有一次还破天荒地主动说了一句“你今天脸色不太好”。 林知时当时正在跟一道数学题死磕,抬头说了句“昨晚没睡好”,陆憬言就再没说话。 但第二天早上,林知时的抽屉里多了一盒牛奶,草莓味的,还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用铅笔写了两个字:喝完。 没有署名,但林知时认得出那个字迹。 瘦长的、工整的,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他把便签纸揭下来,贴在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二月底,桐城下了一场冻雨。 不是雪,是介于雨和雪之间的那种东西,落在地上就结成一层薄冰,路面滑得像镜子。 林知时早上骑车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到学校的时候裤腿上全是泥点。 他刚在教学楼门口跺掉鞋底的冰碴子,就看见陆憬言从前面的走廊拐过来,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 “食堂今天有包子?”林知时闻到味了,眼睛亮起来。 “酱肉的。”陆憬言把其中一个袋子递给他,“去得晚,只剩最后两个。” “你吃了吗?” “吃了。” 林知时接过袋子,咬了一口包子。 温热的,面皮松软,酱肉馅有点咸,但在冷天里吃下这么一口,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他三两口把包子吃完,抬头发现陆憬言正看着他。 “你嘴上。”陆憬言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林知时用袖子蹭了一下嘴角,蹭下来一点油花。 陆憬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过去,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你怎么随身带纸巾又带创可贴,你是哆啦A梦吗?”林知时接过纸巾擦了擦嘴,把剩下的垃圾扔进垃圾桶。 “总比你什么都不带好。”陆憬言的语气里有一丝极细的嫌弃。 “我又不是什么都不带,我带脑子了。” “脑子你也没怎么带。” “陆憬言!”林知时笑骂着拍了陆憬言的肩膀一巴掌,力道很轻,更像是掸灰。 陆憬言没躲,肩膀晃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但脚步放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林知时追上去,两个人并肩走上楼梯。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林知时的脚底在湿滑的地砖上溜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仰。 他的手下意识地往旁边抓,抓住了一只手臂——很稳,没有晃,肌腱硬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陆憬言在他摔倒之前扣住了他的手腕,往上一提。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林知时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被拉回来了。 他的后背撞上了陆憬言的前胸,距离近到他能感觉到对方呼吸时胸膛起伏的频率,能闻到对方衣服上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还有一点点铅笔芯的石墨味。 隔着两层衣服,他的后背贴着那片结实的肌肉,对方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很稳,很热。 “走路看路。”陆憬言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比平时沙哑了一点。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1 首页 上一页 8 9 10 11 12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