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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哒”一声,陈冼把车给锁了。梅时青汗毛刷的立了起来:“你干什么?” 陈冼把拼好的照片放到他眼前:“你那儿还有一片,还给我。” 缺的是肩膀的一角。 梅时青握着车门,冷静地说:“你要它干什么?照片里那天的东西都是假的。” 陈冼充耳不闻:“我和你买。” 梅时青嘴角浮上了一团笑:“你要帮我吗,陈总?” 陈冼顿了下,伸出手把照片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进几百万的账?” 梅时青点点头,拇指下压,“咔嚓”一声按亮了打火机,食指一翻,微弱的反光落进了陈冼的眼里。陈冼还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火舌就爬了上去,映得那角幽蓝前所未有的亮。 陈冼瞳孔一缩,心尖也被烫着了。他喊了句“别烧!”就越过中间的皮革箱去抢,滚烫的火焰落进他指间,他整只手痛得抽搐了一下,但还是生生将火焰捏灭了。 那角照片萎缩成了灰黑的一小团,边缘卷缩了起来,轻轻一捻,就碎成了渣。 它安然地被保存了六年,被藏在抽屉中、皮夹里,永远是最适宜怀念的地方,但此刻它却被这样草率残暴的方式给毁了,用这样残忍的方式告诉陈冼:它只是一张废纸,一层不具有任何意义的聚脂薄膜。 陈冼握着它的手在抖,他眼角和面颊轻微地抽搐着,以阻止愤怒撕裂他的面容。 那把残骸被甩在了车里,陈冼抠出那只作案的打火机,将它掷到了窗外。 他死死盯着梅时青,完全意识不到自己是怎样凶恶的一副表情。但这样的激愤也只换来梅时青略带诧异的一句—— “那只是一张照片。”
第41章 光聚拢进那双微笑的眼睛,夏日阳光里的树影无害而美好地晃荡着。 但他说,那只是一张照片。 ——“六年了,我以为你早就看开了,现在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不好么?但我希望陈总能把有关我的东西销毁,因为我会……想吐。” 双闪微弱的光落在陈冼脸颊上,他叼着香烟掏打火机的动作顿住了,就这么缓缓地转向梅时青,他嘴角浮起了一丝嘲讽的笑,似乎想否认什么,但在长长的一个深呼吸后全咽了下去,他的肩膀耸起又落下,最后一根烟被攥进手心捏皱了。 他偏头藏进昏暗,低声说:“陈总?你也知道我是个‘总’。梅时青,你怕他们,为什么不怕我?你求他们为什么不来求我!” 他凌厉的眼神刺得梅时青心口一窒,只觉他早没了当年半分收敛克制的模样,冷硬又尖锐,陌生得令梅时青心底发寒:“他们会帮我,难道你会?” “我怎么不会!” 烟被彻底捏烂了。 这句脱口而出的话将他们打入了沉默的泥沼。 梅时青吐出口气,率先有了动作,他别开了头留给陈冼一个没有变化的后脑勺:“行了,陈冼,我三十五岁了,拖着那么大一个无界,没力气也没勇气陪你玩了。陈总,你行行好,找个年轻的折腾吧。” “而且当年那些事,你要真把我放在身边儿,还得时刻防着我咬你一口,累不累?” 陈冼呼吸一滞,隐秘的心思被点破,脸上像被打了一巴掌一样疼。他盯着梅时青突出的肩胛骨和微微起伏的肩膀,问:“无界出事了吧?我不帮你,还有谁能帮你?你不跟了我,还有什么办法搞到那么多钱?” 他话说得难听,梅时青瞪圆了眼睛回头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车厢里不断回荡。 针扎似的刺痛从脸颊蔓延到耳根,渐渐不觉得痛了,只剩了麻,蚁行一般的麻。 陈冼静静等疼痛彻底消弭,其间眼睁睁看着梅时青的表情从恼怒变得惊恐,那对瞳孔从扩散变得紧缩。 “你……你开门,我要下车。”梅时青喘息渐急,侧身拉拽着车门。 陈冼缓慢地眨着眼看他,在他停止了拉拽的动作,脱力地靠在门上瑟缩时轻声不解地问:“不是你打了我吗?怕什么?” 梅时青缩着不回答他,觉得今天自己已经够狼狈了,执意将脸藏在黑暗里,但他不知道,不夜盲的人将他通红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陈冼看了他一会,把车门打开了,几乎在“咔嚓”一声响的同时,梅时青拉开车门兔子一样窜了下去,但一道更大的力将他往回拉,跌回了原先的座位。 皮革的弹性令他的腰背发生了二次碰撞,他闷哼了一声,睁大了眼睛回头看过来:“陈冼,你干什……” 话没说完,陈冼的阴影就罩住了他,身影交叠,气息相撞,他的下唇被重重咬住了。 那几乎是捕兽夹一样的力道,绝非调情的范畴。尖锐的疼痛刺入他柔软的腭肉,他闷哼了声,眼泪立刻滚了下来,咸腥和苦涩味顿时充斥了口腔,陈冼的呼吸堵住了他的鼻息,令他几乎要窒息。 血腥味一瞬将他带回了七年前的那个夜晚,从渝城回来的陈冼破罐子破摔地吻住了他,炙热的呼吸和现在一样令人心惊。当时他在盛怒之下摔门而去,但现在却后知后觉地在心里生出了恐惧——海城的圈子就这么大,他这次还能怎么绕开陈冼? 或许从他拾起照片起,就开了一个自己没法控制的头。 他推拒陈冼肩膀的手一顿,转而去掐他的脖子,用力到渐渐僵直,陈冼才松开了他。 下唇发着麻,那块肉没了知觉,几乎被咬烂了。 “疼吗?”陈冼垂下眼睛,指腹一点点碾过他的伤口,听他颤抖的吸气声。 梅时青痛得差点忘了骂他:“陈冼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陈冼面无表情地凝视他,等他的恐惧又占了上风才开口:“没有吧,我就是想让你也不痛快。” “神经病。” 陈冼歪过头笑了下,英俊深邃的眉眼弯弯的,显得动人而温柔,但梅时青却不寒而栗。 他深深吸了口气,听到陈冼问:“要是谢子朗亲你,你是不是就上赶着去?亲到一半衣服都能脱了给他送上去?” 梅时青简直莫名其妙:“你和我犯什么病?你咬我关谢子朗什么事?” “是不是随便一个人,只要能帮到你你做什么都行?就是除了我?” 梅时青被他抓着双手,只好偏过头去极力远离这个酒鬼疯子暴力狂,语气里满是嫌恶和报复的快感:“对!就是除了你!谢子朗亲我就从来不会这样,也没有人像你一样技术这么差!” 陈冼漆黑的眼珠定定盯了他一会儿,眼睛又弯了弯:“骗子,谢子朗不是同性恋。” “但是你是,我是。” 陈冼的唇舌缓缓碾过这些字眼,而后重新衔住梅时青的唇瓣,一点点吮吸他的伤口。伤口被挤压的疼痛令梅时青面目扭曲,他在呼吸困难时听到了后座飘来的一声嘟囔,整个人如同被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骤然清醒过来:“陈冼你他妈就是个疯子!梁总还在后面……” 陈冼贴着他嘴角呵了声:“他不是一直在么?” 梅时青将手指插进他的发根,用力拉拽他,陈冼痛得皱了眉,阴着脸色退开了。 “干什么?” 梅时青脸色也不好看,他指了指陈冼背后:“代驾来了。” 陈冼深深看了他一眼:“待在车上,你要是敢跑,我会让你后悔有这么一天。” 陈冼坐到了后面去,把半边身子掉在地上的梁颂声拽了起来,皱着眉摸出他不停震动的手机。 “喂……你谁?说话。不是工作我挂了,是工作就留言,梁颂声在睡。” 梁颂声听见声音在陈冼腿上蛄蛹了一下,陈冼啧了声把手机塞了回去:“备注也没有一个,你的情人真是多得号都排不上。” 梅时青冷笑了声,心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第二回电话响给梁颂声震醒了,他闭着眼把电话接了,电话里依稀传出个愤怒的年轻男声。 梁颂声皱着眉坐了起来,把电话拿得远了些:“你今天有完没完?” 短短一句话,就叫对面彻底安静了下来。 梁颂声酒还没醒,现在能挤出完整的话,纯粹是被对面的声音搞得应激了,愤怒一瞬冲破了迷糊:“我爸给你过生日还不够?非得让我回去跟你卑躬屈膝的,配合你和你妈一起演戏你才满意?” 对面似乎低声说了什么,梁颂声仰头阖着眼吸了口气,语气平静不少:“抱歉,不该冲你发火的。礼物你随便挑,我付钱……对,我最近都有事不回家。” 他挂了电话,头立刻沉得垂了下来,随着车行一点一点。 梁颂声一向温和从容,就算遇着了生意场上的死对头,也能笑着递一句幸会,鲜少有这样喜怒形于色的时候,他发了一通火,车上都安静了。 半晌他才重新醒神,挣扎着抬头看了眼陈冼才放松。 “嗳,吓着你了?” 陈冼拍了拍他肩膀:“哪儿的话。” “是李井,梁总新领回来的便宜儿子。” 陈冼对这事也有所耳闻,这干儿子带着他妈强势入住梁家,不到半年就闹得鸡飞狗跳,梁颂声懒得回去争宠,在外租了房子,但总抵不过李井一而再再而三地拿梁父压他逼他回去。 这李井真不是个省油的灯,自己鸡犬升天了还不满足,非要梁颂声回去看着受着,挨着他的踩才称心如意。 陈冼对他从来没什么好感,当即道:“哪个‘井’?绿茶龙井么?” 梁颂声立刻勾着他脖子笑出了声,但片刻后幽幽冒出了句:“也不全是他的错。” “你喝多了。”陈冼斩钉截铁地说。 梅时青从头到尾没有弄出半点动静,只在梁颂声下车时搭了把手。 人下了车,梁颂声才记起问:“你给我送哪儿来了?” 陈冼报了个他女伴的名字,梁颂声抓着他胳膊笑了笑:“也行吧。冼儿,我认真的,你也找个伴儿吧,每次没地儿去的时候心里知道有个人在等你,会好受不少,酒都不想吐了……” 陈冼也笑:“你心里人多得,挤在里头跟等地铁似的。” “哈,怎么说话呢?总比你守着张遗照好。” 陈冼眼皮一跳,从梅时青手里拽过梁颂声的胳膊就架着他跑。 也不管背后的梅时青是什么表情,直到跑到树下等着的人跟前才停脚。 “给我吧。”那人走出树翳,在月光下露出了张秀丽的面庞,只是再秀丽,陈冼也看得出他是个男的,陈冼立即撤回了一个梁颂声。 “你谁啊?” 少年扫了他一眼,没理,只朝梁颂声拖长音调喊了声“哥”,压低的眉眼间透出一股子阴郁的味道。 陈冼感到梁颂声虎躯一震,竟然睁开了眼:“你怎么在这儿?陈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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